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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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小玉本想找个巷子口歇着，顺便挣点饭钱。但他们站立的地方，正是一家客栈的门口。
客栈大门上方的牌匾上几个金色大字：万福客栈。红漆的刷痕很不平整，裱着金色花纹的框，显然是新做的，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嵇小玉：俗透了。
客栈老板兜着手臂站立在门槛上，伸出脑袋打量着来往的行人。他的手臂明显长度不足，兜不住他的大肚皮，横木门槛在他的脚下岌岌可危。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两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有碍市容。一看就没钱住店。
客栈老板晃了晃他的大圆头颅，转身走到了柜台前，冲店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便进了后堂。
店小二很快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小二走到他们面前，将东西递给嵇小玉，油纸摊开是两个热乎的馒头。
“我们掌柜的行善积德，快拿去吃吧。”
嵇小玉连连道谢，拉着祝余的手走开。
“来，我们靠边儿，别挡着门妨碍人做生意。”说着嵇小玉将祝余拉到了街对面一个斜对着客栈的小角落，解下小板凳，将幡子抖开然后坐下。
这里视野很好，一抬头就能看见柜台的大肚子老板。嵇小玉冲着柜台的方向扬起下巴，说道：“诶，你不是能知过往吗？就他，盯他！”
祝余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手上的馒头，拍拍手蹲下身，直勾勾地盯着柜台。
嵇小玉：？？？
嵇小玉在背后拍了他一下，小声说道：“你这职业素养太差了，你要总这么直勾勾盯人早晚得挨揍……”
见他没有一点反应，嵇小玉手上用了劲儿，只一拍，祝余就面朝大地倒了下去。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有人盯着你看时，你能很快地感知到他人灼热的、情意绵绵的目光。
“不过是怜众生疾苦罢了。略尽绵薄之力，担不起担不起……啧，总还有哪里不妥……”
大肚子老板手上翻着账簿，正在思索着有朝一日他乐善好施的名声传遍暹州城，众人前来拜访时该说点什么。
此时他隐约察觉到一道灼热的、情意绵绵的目光，猛地一回头正好看见祝余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本还沉浸在拯救苍生的自我感动中，想起刚刚施舍的馒头，不禁冒了一身冷汗。
该不是碰瓷儿的吧……也没听说过乞丐碰瓷儿啊！不明情况的老板焦灼地敲着自己的脑门，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事实证明，不论是哪个城市哪个阶级哪个行当的人，生活都是极其无聊的。来往的行人纷纷围了上来，自发围成了一个漂亮的半圆。
嵇小玉将祝余翻了个面，俯下身去探祝余的鼻息，平和有力，活得稳稳当当的。
“瞧这小模样可怜的，定是家中没有人了，姐弟俩相依为命。这男娃儿要是不行了，小姑娘以后怎么活哟……”
“小小年纪就出来谋生活，可知世道多艰辛啊！”
“小孩儿是怎么了？哎呦喂，这一头毛，都炸成这样了！可怜，太可怜了！”
嵇小玉这时才突然意识到，祝余脑袋上的毛，和人类的头发也不一样。行吧，如果他没死，就给他弄个帽子。
忽然有人注意到了旁边的油纸，大叫了起来：“这不是万福客栈的油纸吗！”
大肚子老板听见这声叫，心头颤了一下。
万福客栈的油纸是特制的，印着万福客栈的章，本意是想着有特色、显格调，做好事还能留个名儿。要是哪天万福客栈做大了开出分店，这印章油纸也挺像那么回事儿。
还没等围观群众去请，大肚子老板就自己挪着笨重的身子凑过来了，后头跟着个伙计。
伙计手里端着一盆水，小玉二话不说拧了盆里的毛巾给祝余擦拭头脸。大肚子老板站在一旁故作镇定，手指捏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乡下的弧线。他正思忖着如何自证清白。
围观群众见此场景，颇有感触。丫头片子小小年纪，遇事如此沉稳，想必是经受过生活的千锤百炼，不由得令人想起往昔艰苦的岁月……她一定活得很不容易！
嵇小玉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做着手上的事。围观群众纷纷将目光转向大肚子老板。
“欸，金万福，这事儿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娃儿吃的是你万福客栈的馒头，现在不省人事了，你怎么解释？”
“不会吧！竟然对两个小孩子下毒手？！真不是人啊？！”
“金大老板，你该不是对这黄毛丫头……？”
人群中一阵唏嘘骚动，金万福涨红了脸，像一张涂了红色辣酱的烧饼。
金万福，俗透了。嵇小玉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抬起头来注视着金万福。
金万福抻直了脖子道：“我金万福摸爬滚打艰辛奋斗十余年，才开起了这客栈。青天白日的我怎么会在自家客栈门口下坏手呢！我又不傻！你们都知道我是最爱行善积德的，哪怕不是个大好人，也算个本分的老实人，无冤无仇的怎么会害人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祝余，再抬起头来，挠了挠自己的大腿，十分诚恳的模样，说道：“这小孩儿我也是看着可怜才给馒头吃的，你们想啊，这小孩儿流落街头，看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毛病也是难免的。抑或是饿久了吃太急噎着也不好说，大伙儿可不能凭猜想冤枉好人啊！”
围观群众听完他的一番理论，不禁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这金万福虽然是个贪财的，却也实在没干过什么糊涂事儿，何况这俩小孩儿也无财可贪。若说贪色，这样做未免也太冒险，不是个正常智商的人类干得出来的事儿。
“不！不是这样的！”一直不出声的嵇小玉此时却开口了，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清晰。
金万福心头一大颤，气得咬牙切齿。完了，真遇见碰瓷儿的了！这丫头莫不是仇家派来的死士？
一定是街头友乐客栈的张友乐派来的！他竟如此小肚鸡肠！
想到这里金万福右手握拳重重地敲在了左手掌心，伴随着一声悔恨不已的叹气。
围观群众哗然：“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莫不是因为小乞丐得病合理，才利用这合理之理掩人耳目，痛下杀手！竟藏着如此深的心思！”
“小姑娘若是有什么冤情大可说出来！就算有人行凶作恶，也还有我们为你撑腰！”
“或许凶手另有其人，想栽赃金老板，或是让金老板背锅？真是越发扑朔迷离了！”
嵇小玉举起幡子，站起身来，气沉丹田说道：“承蒙各位仗义之士关怀，这背后的确有阴谋。”她抬头与金万福对视，金万福实在琢磨不透这个讨厌的丫头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围观群众更是好奇得不得了。
“只是这阴谋并不针对我们，而是金老板遇到了麻烦事。”
围观群众:？？？
金万福：可不就是你吗？
“我们姐弟二人本是云游四方的阴阳术士。诸位有所不知，舍弟一双眼睛天赋异禀，不受红尘烟火所扰，能堪破这世间离奇异事。”
围观群众觉得这话味儿不对，但出于好奇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方才金老板赠我二人食物以果腹，舍弟感怀于心，意欲报恩。我猜是金老板恩怨或是灾祸太重，舍弟年幼，元气有限，不堪疲惫才晕倒了。”
话毕人群中发出一声低吼：“靠！原来是江湖骗子！”
“真是浪费感情！编得这么离谱！当我们是傻子呢！”
群众失望地摇头，四散开来，各回各家了。只剩零星几个人留下来想凑凑热闹，听听小丫头接下来说什么。
金万福没有走，他狐疑地看着嵇小玉，心里七上八下。随后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真是当局者迷，什么江湖神棍的话竟然都能使他动心！
此时地上的祝余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嘴里嘀咕着：“风水先生……骗你……”
短短的几个字像闪电一般戳中了金万福的天灵盖，连日的忧虑和恐惧已经使他接近崩溃。
他连忙挥手让伙计搭把手搀着祝余，将二人请进了客栈内。
金万福为二人安排了两间上等客房，又着伙计打点好伙食和热水。
看着金万福期待的目光，嵇小玉平静地说道：“金老板情况特殊，容我二人稍作休息并商量一下。”
金万福扯开嘴笑了，挤出饱满的皱纹来，讨好二字都写在了脸上。
嵇小玉匆匆吃完了桌上的饭菜，洗了个人生难得一洗的热水澡，神清气爽。
进到隔壁房间，祝余仍然在睡大觉。
“你体质不行，你们猴子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啊？”
“是狌狌……”
“你醒着啊，快洗个澡吧，一会儿水凉了。”
“唔……”
祝余软绵绵地支起身子，嵇小玉转身出门，叮嘱了一句“记得把门关好”，就下楼去找金万福，准备讨个帽子。
祝余坐进大浴桶里，氤氲的水蒸气令他飘飘欲仙。他又想到了什么。
“鲁班术……是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