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嬛青缃录》砂山

1、楔子

　　是夜，天色晦暗，泼墨般的夜空上一枚星子也无，俱被密密层层的重云遮蔽。
　　重云下一座幽暗的大宅中，众人俱已歇下，唯有一位梳双鬟的姑娘在低回的走廊中蹑手蹑脚地摸索着，许是怕被发现，连烛也不敢点上。
　　若细细分辨，尚可勉强辨认出她怀中有一个用布包着的扁方物事。
　　姑娘行到宅子东南处一个隐蔽的角落，顿了顿，忽上前几步贴墙而立，以人类所不能达到的敏捷速度飞快地翻出墙去。
　　她身姿轻盈，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抱着布包喘了几口气后，她站直了身子，刚准备离去，突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对面，如同朱砂在生宣上洇开，本该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上，竟自某一点始，缓缓现出一扇朱漆大门。大门微阖，自门缝中透出微黄的灯光，像是在默不作声地表示欢迎。
　　姑娘微怔了一秒，便迅速上前推开了门。
　　门中，不出她所料，那个神秘的女子正坐在不远处的小亭中看着她，面上带着了然的微笑。
　　她不由得上前几步。那女子向她微微点头权作致意，接着含笑开口，清艳的面容上宛如流动着月辉：“柳莙姑娘，你没有用这本书，是么？”
　　被称作柳莙的女孩愣了愣：“梅君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琅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女子恬然道：“书卷有灵，未被使用的书得不到餍足，周身尽是怨气，我瞧一眼便知道。”
　　“至于琅嬛为何在此……当时我交书与姑娘时，曾提到过，这些书就是唤来琅環的钥匙，书的主人有召，琅嬛自会寻来，姑娘当时，莫不是走神了？”
　　柳莙颇有些不好意思，便刻意回避了女子戏谑的一问：“梅君说的不错，这书我不打算用了，总欠着又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寻思着早些还了。”说完，讷讷递上布包，面上泛起薄红。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将布包接了过去，女子却似乎没有打开的意思，仅用手轻轻按住它，转而若有所思地问道：“柳莙姑娘，我能否问问，你为何不打算用它了呢？”
　　“我总觉得这书里记载的法子太过阴损，而我没有这个权利替他人作出决定……”柳莙声音虽小，中气却足。
　　女子颔首，倒也不再多言，只简单道：“我明白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书只能借一次，趁我还未将它收回乌有阁，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反悔。你真的考虑好了么？”
　　柳莙用力点头：“我已经决定了。”
　　女子笑了，目光中现出几许复杂：“好。”
　　柳莙也冲她一笑，矮身福了一福，转身正欲离去，忽然觉得有些怅然，复回首道：“梅君，这书一还，我以后便再也见不到琅嬛了罢？真像是一场梦啊……”
　　女子却摇了摇头：“不……只要你还留在章府，我们还会见面的。”
　　“为什么？”柳莙大为不解。
　　女子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其实，《美人方》共有两本，另一本……恰巧也在章府。”
　　看她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应是不欲多言，柳莙虽揣着满怀不解，也只能垂首离去。
　　行至琅嬛门前，正要推门而出时，恰闻女子在她身后逸出一声长叹。声音虽轻，却一字不落地进入她耳中。
　　“的确是一场梦，不过，梦中的人，不还是作出了决定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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