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QYJ

1、第 1 章

　　“给，甜筒。”放下手中的相机，贾婷接过了梁辰手中的甜筒。
　　“这多少钱？”虽然贾婷没有明说想给钱，但这么多天了梁辰也算是了解她：“一个甜筒能多贵呢，左不过是几块钱的事。”
　　上海物价高，迪士尼里的东西更是贵得吓人，怎么可能是几块钱能打发的？贾婷心里清楚，但也没有再问下去。
　　“你别老是抱着个相机，我带你来迪士尼，又不是想让你拍摄。”梁辰嘬着甜筒，另一只手搭在贾婷肩上，扯着她东转西逛，想找找还有什么没玩过的。
　　“可你雇我，让我住你家，还带我出来玩，都是让我给你拍照的。”说完，贾婷小心翼翼地举着甜筒从梁辰胳膊下钻出来，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解释说这样热。
　　贾婷脸色微霁，瞅了瞅没啥可玩的，就拉着贾婷出去准备吃顿晚饭，“你不是嫌迪士尼里的物价太高，没吃午饭嘛，那咱今晚就打打牙祭，好好吃一顿，我带你去吃自助。”
　　“你很饿吗？要不回家吃吧。”贾婷有些纠结，如果去吃的话，梁辰一定会抢在她前面结账；但的确是因为她的抠门，梁辰也没有吃上午饭，她怎么好意思再让她饿着回去呢？
　　梁辰笑嘻嘻地拉过贾婷的手，捂在自己的肚子上揉了揉，嗲嗲地撒着娇：“你摸摸，都饿瘪了。”
　　贾婷迅速地撤回了手，没理会她的撒娇，快步走到了前面。不过没走几步就想起了自己不认路，才悄悄慢了下来。
　　上海的吃食极具南方特色，小而精。贾婷向来不怎么喜欢这种饮食方式，在她眼里，饭就是用来果腹的，而上海的饭食用来做餐后甜点还嫌贵。
　　进了餐厅，跟着梁辰逛了一圈后，贾婷就直奔肉食区，一个人端了好几盘肉。梁辰过了好一阵才端着餐盘回来，除了两杯酸奶，她还拿了些沙拉和甜品，花样繁多，端了整整一盘。
　　“来，尝尝这个酸奶黄桃。”贾婷刚吃完烤肉，正有点腻，就接过咬了一口，赞许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梁辰又直接夹了回去，把她剩下的一口吞掉。
　　“只拿了一块，但看你吃着好吃，也想尝尝。”贾婷愣了愣，没说什么，仓惶地低下头继续吃她的肉。
　　和往常一样，一顿饭基本都是梁辰在谈天说地，贾婷只偶尔附和她一下。
　　晚上九点多，梁辰突然接到贾婷的电话，让她去自己房间一趟。
　　没几分钟，梁辰敲响了贾婷的门。梁辰穿了一件水粉橙的丝绸吊带睡衣，胸前有一环蕾丝，随着呼吸在胸前微微晃动。H型的剪裁把她的原本就瘦削的身材，衬得更加修长。
　　贾婷多看了几眼，她知道梁辰是准备给她看的，也没拂她的意，淡淡地赞了一句，引她进了房。
　　“这是你的相机，里面有你要的写真，我刚刚也在微信里给你发了一份，你确认一下。”
　　梁辰没接贾婷递过来的相机，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她：“你打算走了？怎么这么突然？”
　　“家里来了电话，有点急事。”
　　梁辰有些着急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贾婷没有回答，只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这一眼，让梁辰明白了很多，觉得像是摔进了冰窖里，全身渗着冷气；又好像从心里被放了一把火，烧得她又暖又疼。
　　“家里有什么事？”她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了，她明白今天必须要一个答案。
　　“急事。”贾婷没有解释，语气依然不咸不淡的，她们心里都清楚，实在没什么必要多费口舌。
　　贾婷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知道这样问下去没什么意义，不再追问，直接从桌子上抄起了贾婷的手机，看到了支付宝里的信息 ，她都快被贾婷气笑了：“快20个小时的火车，所以是多急的事？”晚上6点多买的票，是吃饭的时间，哪里来的家里的电话？明知道是托词，可这么不走心，是觉得自己有多不重要呢？
　　“急事，很急。”贾婷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在懊恼。当时脑子里乱糟糟的，下意识就定了火车票。但木已成舟，无论如何她明天一定要走。
　　梁辰皱着眉，盯着贾婷，她看不懂这个人，她的人生中从没有遇见过这么别扭又固执的人，“我把你票退了，你要想走，后天我帮你订机票。”
　　“没关系，我再订一张。”贾婷从梁辰手上夺回手机，背对着梁辰坐在床边，开始摆弄手机，一副不愿交流的样子。
　　梁辰气得打颤，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把一片真心挖出来，捧到贾婷面前，却被她甩在地上，连看都不看一眼。最可气的是这人明明动了心，却还是冷静克制地像吃了一吨的冷香丸。
　　梁辰攥了攥拳，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慢慢走过去，蹲在贾婷面前，拉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的眼，她的脸。
　　贾婷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想挣开手，又害怕顺势把梁辰推到地上，只能低声呵斥：“你干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却因为我是女生，所以才不敢，才躲着我。”梁辰紧紧地攥着贾婷的手，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像极了《情深深雨蒙蒙》里的陆依萍。
　　“不是，你想太多了。”贾婷狠狠地抽开手，梁辰失去重心，摔在地上，贾婷扫了她一眼，没去扶，而是跨过她走到了窗边。
　　梁辰冷哼一声，从地上撑着蹦起来，在贾婷面前踱来踱去：“想太多？哈！想太多你不敢和我有身体接触？想太多连摸一下我的肚子你都不自在？想太多我吃你吃过的东西你就直接买车票回家了？”话未完，突然贴近贾婷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你敢不敢把你心里想的说出来？”
　　梁辰的呼吸打在她的鼻翼下，她甚至觉得自己吸进的空气都带着梁辰的温度，这样的认知、这样的距离都让她感觉眩晕。可着眩晕感并没有让她沉迷，她依然很清楚自己和这个人之间缺的何止是一句喜欢。
　　“是，我喜欢你。”期待已久的话被这样平静地讲出来，梁辰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不仅喜欢你，还妒忌你，讨厌你。你知道吗？我住在一个谁家出点八卦都能在第二天传遍全县的地方，在那种地方，平时大家看起来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可只要你有一点‘不合常理’，都会被人在背后撮脊梁骨。哪家有姑娘过了适婚年龄还没嫁出去，她爸妈在外面都抬不起头。而你想要我怎样呢？说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向父母出柜？然后和爸妈大吵一架，弄得满城皆知，让我爸妈在整个城的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沦为所有人的谈资笑料？还是说你可以把我爸妈接到上海来住，照顾他们的后半生？梁辰，你能吗？抑或是你什么都没想好，什么都没打算，只知道你情我爱，以为两情相悦就万事大吉了？”
　　梁辰被这一连串的逼问弄得头脑发懵，可贾婷并没有打算就此结束：“梁辰，你知道你的咄咄逼人有多可笑吗？你自以为是地认为我只是因为懦弱才不敢承认的样子，真的很让人讨厌。现在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也告诉你了我们之间的问题在哪里，你能解决吗？你所喜欢的我，不过是个倔强的、冷清的、你没见过的样子，而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有多喜欢呢？你的喜欢配不配我冒着这样的风险和你在一起？”
　　贾婷说完，趁着梁辰还蒙着，直接把她推了出去。她知道梁辰会想清楚，做出正确的选择。但这个选择让她害怕，她更怕这个真实的自己、懦弱到连自己都讨厌的自己会被讨厌。
　　她改定了一趟最近的火车，迅速地把自己的东西扔进行李箱，她觉得自己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她必须马上走，而当她打开门时，她愣住了。梁辰，她，她居然还待在门口。
　　“你不是明天早上的火车吗？怎么现在就走？”梁辰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她一直门口，想敲门，想回答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知道贾婷改成了今晚的车票也没有生气，让她在门口等自己两分钟，换个衣服然后送她去车站。
　　这一段时间过得太快，以至于梁辰后来回想起来，竟只记得偶像剧里男主目送火车缓缓开走，一路追着火车跑的桥段都是假的。没有车票，她连火车站都进不去。她还记得，贾婷在走之前抱了她，在她耳边念了一首诗，可她恍恍惚惚地，只记得一句“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还是后来百度了才知道是徐志摩的《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