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我的他》傲慢的喵

6、疲惫地退却

　　直到大学毕业，我参加工作的第四年，谢二将自己那家完全是为了练手的公司关掉，回来帮谢叔叔的忙。这时的我，左右一团滚刀肉，和谢二相处随意自然。但就在我终于要将他看成闺蜜的时候，他胜券在握地向我表白了。而我，却说不清自己是怎样一种心情。喜悦？激动？该有的情绪我都没有，反而像前几天失恋了一样。不！比失恋还要感觉疲惫。
　　我失魂落魄的神态终于让堂哥有些担心。他“哎”的一声伸出只手在我眼前直晃，我只好翻个白眼表示我意识还在。他又笑嘻嘻地掐我脸颊，这下我怒了，他竟然用抠臭脚丫子的手掐我的脸！
　　窝在堂哥的地盘，我有一种回到大学生活的感觉。在食堂吃饭，在操场散步，拿他的借阅证在图书馆闲晃，还真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就当作是在度假好了！心情变了，眼前的景物好像也跟着变了。我似乎这才看见满校园的树木有多么地郁郁葱葱！那些走过的姑娘们，腰带扎着的腰肢多么地纤细！那些活跃在操场的小哥们，那样挺拔的身板儿，那样炯炯有神的眼睛！夕阳西下，揉着本挑了又挑的小说，我为自己眼光的精准感到十分地开怀。
　　偷偷溜进阶梯教室的后排，临窗而坐，一身便装的我在一堆菠菜中十分打眼。堂哥朝我一眼瞄过来又迅速瞄过去，其间表情变化迅速而丰富，我忍笑认真听讲。堂哥讲课非常有趣，用语活泼，一场北宋战争由开始到结束，被他说得好像德云社的相声，妙趣横生。他大量地引经据典，往往是在讲能够表现人物性格的几个段子。评书一样的故事讲完，却能让人恍然大悟，原来仗是这么就给打输的。课间我跟着人群一起感悟完又哄笑，堂哥喝了口水又接了个电话。我兴致勃勃，等他继续大话天下，眼角一瞥，谢二正站在门外。
　　这次除了三楼的窗户，我大约无处可逃。我笑着向他挥挥手，谢二有一瞬愕然，随即走进教室坐到我旁边。
　　比起我邋里邋遢的衬衫短裤，谢二一身衬衫西裤极为妥帖。他比起平日里神色略显疲惫，却似乎更加容易亲近。教室里已有小小的骚动，不时有人回头望向我们。堂哥一边喝水一边敲敲讲桌：“注意听课，注意听课哈！”
　　我把背向后一靠，斜眼偷瞄谢二，他低头沉思，感觉他要看过来的时候我赶紧把目光溜向窗外，瞬间心如擂鼓。明明周围有那么多人，却偏生像一口大锅里扑腾扑腾就煮着我一颗饺子。窗外天空辽阔，堂哥侃侃而谈，遥远的距离，让我看不太清堂哥脸上的表情。就像此刻坐在我身旁的谢二，我们之间的距离，其实从来就没有缩短过。
　　“为什么走？”
　　……
　　“为什么关机？”
　　……
　　“干嘛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灿烂微笑。堂哥正在讲解宋辽两军的排兵布阵，我转过脸看到谢二非常严肃的表情，但是他并不看向我。他望着讲桌，目光专注，但却让我感觉到他的疲惫。
　　我愣了半晌，仍旧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窗外骄阳炽烈，打下满世界白光如同水面晃荡。在一种晕水的感觉里，我又和多年前一样，面对谢二，不知所措、难以启齿。在百十多号人的讲堂里，我甚至都能听到我手表指针跳动的声音。所以当“铃……铃……”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心情如同出狱。
　　两三分钟，等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完，谢二到讲台上和堂哥亲密地互相推推肩。他的待遇比我要好那么一点，午饭堂哥在学校内部菜馆请。菜不十分精致，却胜在口味浓郁、分量十足，再加一瓶老白干，对钟禹龙这样内心无比粗犷的汉子来说，这样的组合才叫正宗的极爽。
　　我对喝出男人味儿没有什么向往，就一颗颗地吃着老醋花生，看俩人大热天里喝53度的白酒然后活受罪。堂哥还好，我们兄妹小时候经常醉倒在爷爷的地下室里，这点酒他喝完都不会脸红一下。所以当谢二醉倒趴在桌上的时候，我十分纳闷：“我以为谢二很能喝呢！”堂哥有点恨铁不成钢：“我以为这两年他有些长进呢！”
　　我背着堂哥的书包，拎着谢二的提包。堂哥搀着谢二走得摇摇晃晃，上楼梯时走到一半堂哥直接就坐地上了，我看着倒成一团的俩人，没来由地就有点闹心。我踢了堂哥一脚，要了钥匙先上楼放了东西，回到楼梯一看，谢二半张脸都贴在台阶上，旁边的堂哥靠着墙壁直喘气。我低低骂了声“瞎逞能！”
　　终于扶谢二到我住的那间卧室，堂哥一身汗，自己冲凉去了。我下楼买了毛巾牙刷，在学校招待所要了个单间。再回去时堂哥已经睡着，我拧了毛巾给谢二擦脸，看见他脖子上还系着领带，都忍不住替他气短。松了领带，脱了鞋子，用毛巾被盖住他的肚皮，然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我关上门去招待所。
　　暑热的天气里黑甜的一觉既解乏又让人觉得气闷，晚上九点钟天黑下来，空气也变得凉爽的时候我出了门，坐在操场上捏着一只啤酒罐喂蚊子。那些跑步和打球的男孩子们非常年轻和充满活力，即使是为了减肥而慢跑的女孩子，也都皮肤紧绷光洁。岁月是把杀猪刀，不知不觉，我已经年华老去。纵然没有历经沧桑，但内心疲惫的感觉却是多少补水面膜都无法抚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