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这个杀手不太冷（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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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出典型的才子佳人戏码，穷困书生遇上富家千金，一见钟情，吟诗作对，十分契合。
那千金小姐自小养在深闺之中，极少出门，一言一行都要符合应有的礼教，端的是一个文静温顺的大家闺秀。
戏台上，千金小姐一反常态，忤逆父母不嫁给门当户对的高官子弟，她的父母斥责她，她是被邪灵勾了魂，变了样。
“那鸳鸯成一对，彩蝶舞一双，缠缠绵绵不怨不悔，这花阴日影，却是照奴孤零，照奴冷清，照奴拘禁～”旦角唱得婉转悠扬，声情并茂，举手投足间更展现出一个少女的孤独压抑。
明明十一不是什么富家小姐，和戏台上的主角有天壤之别，可她看进戏入了戏，对那主角也产生了深深的认同和共鸣。
她自有记忆起，就在云锦山庄就在嗜血阁，就是地字杀手。地字杀手比不得天字，地字全是长相一般的人，而天字大多长相清秀好看，且可以识字甚至读书，学其他技艺学伪装技能，他们是嗜血阁的高级杀手。而地字是最普通的杀手，就是那种大晚上或者大白天，穿一身黑衣蒙个面突然冒出来的杀手。
天字杀手学的更多懂的更多，变故也更多，和十一说过几句话的一个天字女杀手，因为遇到了小时候失散的父母，和父母团聚，从嗜血阁叛逃到别的州县。庄主下令出动天字五个杀手，地字五个杀手追杀那个女杀手，其中就有十一。
为了杀一儆百，庄主还下令必须把她的父母也杀了，一个灭门惨案就那么发生了，十一忘不了那个天字杀手临终的眼神，见惯了死人的她，居然觉得惨痛，太惨痛了，她的手在抖，抑制不住地发抖。
除她第一次杀人外，再没有那样手抖过。
后来她又做任务，那次要杀的男人拼死抵抗，甚至不惜想拉着她同归于尽，那种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想起了那个天字女杀手。
于是她有一刻失神了，她不知道她这样的日子算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她突然想让那个男人杀了她，让这世界少一件工具，多一个鲜活的生命。
但身体有着最本能的求生反应，她只是被伤了，没有被杀死，她没有立即回庄子，飞落到不知名的破庙外，身上的伤很痛，冒着血，和所有被她杀死的人的血一样，那么红，红得刺目。
她闭上眼，对世间没有一丝眷念。
只是没想到，没有无常勾魂，也没有阎王审判，她遇上的是一个虽然破破烂烂，但眼神清澈，还会主动给她包扎伤口的人。
太可怕了，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这不是比拿刀砍她的头更可怕吗？
他是可怕的救命稻草，既危险又想抓住，所以她告诉他秋若水的事，帮他进云锦山庄，想办法呆在他身边，不然她要怎么活呢？怎么活下去呢？
“我与柳郎情意合，若要断这情，须得斩我身～爹呀爹～便是黄泉地府，我也要向那阎君哭诉，还我柳郎～还我柳郎～”
十一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从台上的小姐赏花一出，眼泪就没停过，根本忍不住，根本停不下。
她看的是别人的事，哭的是自己的情。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余晖一手拿着借来的板凳，一手抱着一堆吃的，奋力地挤到十一面前，却见她红着眼，默默地流泪。
他带她到戏台前排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少了些东西，和她说去去就回，又挤了一遍出去。
十一紧忙用袖口抹去脸上的眼泪，“没有没有，没人欺负我。”
余晖知道以她的本事，只要不在山庄里，不会任人欺负，刚才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他回来了都没发觉，想她是入戏了，“看来我还缺一方手帕，不哭了，你看看我买了什么，有烧鸡腿、桂花糕、糖画、蜜枣、糖莲子、油爆枇杷……来吃颗蜜枣，哭的时候要吃点甜。”
十一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眨眨眼，又滚落两颗泪珠。
“到底怎么了？那不吃了，哭的时候确实吃不下东西，不哭了不哭了，怎么哭得这么猛啊……"余晖急得手脚无措，也没见其他人哭得逆流成河啊，想她是被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感动极了？还是觉得自己不像台上的主角那样有文化有美貌，自尊受挫？还是怎么地了这是……
天塌地陷，他或许还有辙，小姑娘哭，他是真没辙，他都快跟着哭了。
十一吸吸鼻子，两手慌忙擦泪，也不知怎么了，失态得自己都快调整不过来了，“我没事，我不哭了，不哭了……”
余晖拍拍她的背，轻声道：“要不换个地方歇歇吧？”
戏台上还在唱，那旦角就是活生生的痴情千金，她双手合十将愿付，“月老呀月老，佑我柳郎中状元，佑我柳郎千般好，佑我柳郎心不变，疼奴惜奴恩爱全……”
十一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强烈的情绪涌上来，化成泪珠往下坠，她再呆下去一定会失态到崩溃，急忙话也不说不管不顾地跑了。
"十一，等等我，你跑什么啊？"余晖赶紧追上去，手臂还揽着一堆东西。
十一头也不回，冲出人群，跑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她好像……太激动了……好吧，她就是激动过度了。
“少爷？”她这才回过身想去找余晖，就因为把他看得太重，反倒一时间把他忽略。
"跑什么……呼……咋回事儿……"十一跑得比兔子还快，余晖在后面差点没追上，好不容易看到十一，不由停下来喘气。
“少爷，对不起，我帮你拿吧。”十一有些羞愧，余晖还有一大堆东西在身上，刚才那么跑，他一定累坏了。
余晖把东西递给她，忍不住吐槽，“三条街啊，真能跑的，跑酷呢你。”
“对不起。”十一抱着东西，低眉顺眼，乖乖地道歉。
“好啦，不怪你，是我没怎么锻炼身体，跑酷都不行了。”余晖笑了笑，走近她，“你呀，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没事吧？”
“没事没事。”十一低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他离自己太近，她的心里会冒出一个声音叫嚣。
那声音宛如戏台上痴情小姐的声音，痴痴祈愿。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这个杀手不太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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