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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的小青梅(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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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一连当了五天的咸鱼,养得面色红润,走路带风。王司马和张录事私底下调侃他,估计在京城都没这么好,整天就吃喝睡加看看书,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来工作的还是来度假的。
第六天的时候,余晖表示让长史带自己去军镇上看看,季佩吟没有推辞,比起拒绝,自然是答应显得没有问题。
安西都护府管辖三个军镇,这三个军镇是安西的驻军地,镇上住的几乎是士兵。
一路上跟季佩吟打招呼的人很多,那个模样仿佛中小学生见到教导主任,让余晖忍不住笑道:“看来你在他们之中很有威望啊。”
季佩吟却是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余大人身为户部的官员,却做都察院的事,恐怕不妥吧。”
余晖淡定地回道:“妥与不妥全凭陛下的心意,陛下觉得妥当,那就是妥当。”
这话没什么不对,季佩吟却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原因无他,全因话里的“陛下”,她怎么也忽略不了当今皇帝是自己仇人的事实。
在皇权至上的世界里,人家都贵为天子了,哪里是记恨得了的。季佩吟这样侥幸逃脱一死,就该谢天谢地,凑合着嫁人开始自己的新生活,还去恨什么恨啊,能活下来,不就是万幸了嘛,她爹娘也没让她心怀怨念报仇雪恨,何必呢。
偏偏季佩吟天性好强又容易不甘心,还打小跟余晖一起长大,多多少少沾染了现代思想的气息,也就造成了季佩吟的今天。
看她不高兴的样子,余晖有点迷茫,想了想也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对,难道是语气太自信,听起来欠揍?
在朝为官久了,话里有话是常有的事,但因为一个寻常的称呼不悦,就让余晖反应不太过来,大家都叫陛下,这正常得很。
季佩吟因为记恨着皇帝,别人称呼还有她自己叫陛下也就算了,别人那是别人的事,她自己也实属无奈,可连他……季佩吟心里世间最不俗的人也这么恭敬称呼,说白了,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的仇人很尊敬的样子,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绕这么一大圈,余晖当然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走了半响才想出来点眉目,大概是提起皇帝让她想起家仇,便小心道:“我刚才略有不当,你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换了别人,季佩吟没这么多心思也没这么多情绪,有也能掩藏得滴水不漏,只因为他是余晖,才容易为了无谓的事多了小情绪,还明晃晃让他看到。不过也只是一下子就过去的事,她自然能理解他,转眼已是温和如常:“没有的事,余大人不必多虑。”
“那就好。”
“不过下官不解,余大人若是为了差事,怎么蹉跎了几日才想起。大人来安西,到底为了什么?”
余晖笑了,没有再往前走,站定,直直地望着季佩吟,“你我说话,就不用这么文绉绉了吧,我来安西,是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他一站住,季佩吟也跟着停下脚步,听他这样说,一时间心情有些说不上来,也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就傻站着。
“小心!”尴尬的气氛被一只飞镖划破,季佩吟把余晖往旁边一推,两个蒙面持刀的人适时跳出。
余晖和季佩吟已经离了镇中心,走到僻静之地,然而杀手却潜藏在此地,偷看到季佩吟对身边之人如此尊敬,便知是个大官,想要下手。
“快走!”
余晖被推了个踉跄,后退好几大步,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刀就先劈来,幸而季佩吟迅速袭击蒙面人,没几下就直接夺过他的刀。
“你小心!”余晖说完就转身往镇上跑,跑到差不多有人烟的地方,高喊“有刺客有刺客”,士兵们连忙出来,季佩吟跟他们介绍过余晖是户部侍郎,自然不敢怠慢。
余晖慢慢减速,见越来越多的士兵出来,把自己给围住,便立即停下喘着气跟他们说:“快,去帮李大人,就在前面不远处!”
“我们去。”有两个士兵应下,走了。
“怎么才去两个人啊?”余晖急道。
有一个士兵笑道:“他们是去帮李大人收尸的。”
“你说什么?”余晖闻言一下子怒意暴涨,气都不喘了。
另一个士兵赶紧把前面那个给拽下,“这小子不会说话,大人您不用慌,李大人武功高强,区区几个杀手不在话下,他的意思是帮李大人处理善后。”
“就是,李大人厉害得很,大人您别看我们李大人瘦小,其实我们李大人跟猴一样灵活。”
“有你这样把李大人说成猴的吗,大人……诶……李大人来了。”
“李大人!”众士兵动作一致,语气统一,声音洪亮,愣是把余晖给吓了一跳。
季佩吟一脸从容地走来,摆摆手,“行了。”
众人一下子各回各家。
“你没事吧?”余晖上前担心地问,想着那俩人有飞镖,怕她被暗伤,绕着她看了一圈,见没有损伤面色才放松了些。
季佩吟不禁露出些笑意,“我没事,我很好。”
“那俩人呢?”
“那俩个……我杀了。”季佩吟垂眸,在她心里余晖善良仁慈,对剥夺别人性命的人总是很不满。她也想过还是不杀他们,但是这俩人明显奔着余晖去,不想跟她纠缠,这下她下手更没个轻的。
“这样啊。”
季佩吟瞥了一下他的神情,摸不着头脑了,这一脸“你能这样我好欣慰”是怎么回事?
余晖这次来,除了看看季佩吟好不好,也是想告诉她,既然事已至此,后面等着她的可不是儿戏,她总有一天要面临生死之事,包括别人,也包括自己。
她怎么说都是一个在温室的保护下成长的姑娘,并且跟着他耳濡目染的,对生命多了份尊重。她对自己狠完全没问题,把人揍得他全家都不认识也没问题,但要她杀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感受别人的鲜血,感受剥夺别人生命的时刻,还是有点问题的。
不过余晖终究太把季佩吟当小姑娘疼,在他没有看见的时候,季佩吟疯狂地成长着。
季佩吟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当然很难受,不忍、犹豫、害怕等等情绪充斥着她的心。可是她已经没得选,参加的不是科举而是武举,虽然现在看似还算和平,可谁能料到以后。
到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人会像余晖那样温文尔雅地讲道理,他们都是要命的。
这世上有两种害怕,一种是看到蟑螂后被吓得大呼小叫,上窜下跳,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另一种是表面淡定得一匹,内心慌如狗,纠结了一会儿后拿起拖鞋就往蟑螂使劲乎,用力碾,把蟑螂都碾出汁来,看得别人都说“别弄了别弄了,再弄就要糊了”。
季佩吟就是后者的情况,她第一次杀人就好像跟那人有深仇大恨一样,非把人捅得死透死透的,才肯收手。
她真的怕极了,可是不能回头,不然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
“就这么杀了人……”
听余晖继续说,季佩吟心想他果然不乐意,然而他接下来说的是,“要是留个活口,盘问出他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干嘛要杀我就好了。”
“你不生气吗?”季佩吟惊讶。
余晖微笑,“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做你该做的事而已,要是上了战场不杀人,难道去送人头啊。”
季佩吟一扫愧意,语气却沉重起来,“那些杀手都是潜入安西的番邦人,我和王司马张录事没来之前,魏都护的管理非常松懈,让番邦人潜入不少,他们对大栗虎视眈眈,意图制造混乱。”
“没想到还有这事,看来不能耽搁了,我们马上回都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