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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幽煞血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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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什么在叫?好像是公鸡……
凡子潇睁开眼,四下看了看——天还是黑的,勉强能视物。他觉得嘴角湿润,伸手抹抹,抹了一手水迹,水淌到纯白色枕头上,凉凉的,他终是不好意思的擦擦嘴角。
他回想起,他昨晚梦到了一个大大的热腾腾的白馒头,馒头里好像有揉进桂花,咬一口下去就有着满嘴的桂花香,馒头有劲道,香味好像都浓成了奶香,一直吃不完,这是唯一一个深得他心的馒头,可惜只出现在梦中。他想,这也只会出现在梦中。
他挺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他从来没有受过饿,能梦见馒头也是奇怪。他也从来没有自然深眠过,可能是潜意识中记着有个元婴期修士在旁边就自然而然地放松了下来,做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怪梦。他又想,自己何时真正做过梦呢?他睡时也做,醒时也做,从来都是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从来都是走马观花,又或者是千万缕念想的一时开恩。天亮了,就醒了,天暗了,脑子就不像是自已的了,转啊转,不知去了何处,等着拉灯的那人连着绳索又将自己拉起,天就亮了……他又想:看,又开始做梦了。
鸡声还在叫,他探下头,柒方言还在睡着,响着的小玩意就是他头边的正方形小盒子,会叫还会亮,头上的铁铃铛还在打着,只还过发出来的是公鸡的声音,高皍而嘹亮。只不过睡颜良好的柒大少爷雷打不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凡子潇觉得他的戒备心极低,同时也觉得好笑。他手指轻轻的一扭,立马铁盒子上的铃不打了身也不震了,整个就跟毛巾一样死死拧在一起想闹腾也闹腾不起来了。
这时,他想起了话本上的一个段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败俱伤,双双昏迷,谁先早起,谁就先赢。
他跟柒方言不是仇人,但此时他只能想出这一个段子。慢慢的,在黑暗中,他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他掀开被子,小心翼翼的起身,下床,蹑手蹑脚的越过柒方言,拿过桌上还没风干的墨,又拿过一旁的毛笔,走近他,毛笔吸满了墨汁,狼毫提起,舞起一横墨,他对着那张姣好的面容比划一番,有几滴墨受不住重落到了那张脸上,顺着脸颊没入颈脖。
可是,他低估了他的运气。可能他的运气就是那么差,选择恐惧症总是在潜移默化中加重,正当他决定要先涂黑柒方言眉心的红点,笔才刚刚触到柒方言眉心,对方就醒了。
“师弟,你干嘛呢?”对方好像睡迷糊了,揉了揉眼睛,还带有初醒时特有的声音。
凡子潇所有动作一顿,手腕力头一转将笔藏在了铺子底下。同时他回道:“有一只铁公鸡在叫,我把他给宰了,然后就叫你起床了。”
“喔。”柒方言看到了一边的麻花卷,嘴角一抽,“我知道它叫不醒我,可是我知道你会叫醒我,谢谢啦。可是记得,以后你拍拍它的头它就不叫了。”
“好。”跪坐在柒方言一旁的凡子潇微微一笑,看起来没有一点儿破绽。
“那你去叫醒隔壁那对吧,我把铺子收一下。”柒方言边说边起身。
“等等,师兄。”凡子潇连忙按住柒方言要卷铺角的手,他说,“铺子我来收拾就好,你先去净面,等我把铺子收好后就去叫他们……能多醒一会儿是一会儿。”
“还是师弟贴心。”柒方言微笑。凡子潇看着这微笑,升起了一阵无力的复罪感,但他还要回以笑容。
等柒方言走后,过了一会儿,凡子潇才有动作。他走近床头拿起沾湿了的枕头,连着铺子裹在了一起。他伸出手指吹出冷风,手头忽地窜出一缀蓝色火焰。这种蓝灵幽火没有热量没有温度,燃烧东西不会冒烟出声,是杀人夺宝,毁尸灭迹,偷食珍羞,居家必备之良火(就是说过种火很温和)。
凡子潇打出一个护壁,所有东西卷帘一丢,加上一把火,最后满意地拍拍手,就去隔壁叫人去了。
反观柒方言这儿,他漱完口,就接水洗脸。用深井打上来的冷水泼脸,冰凉一敷面,睡意就全没了。他摸过架子上的毛巾擦脸,睁眼却见毛巾上有一大片黑色痕迹,他皱眉,又用力地搓毛巾,黑迹却总是洗不净。他心里直突突!他抹了把脸摊开手瞧时,他瞪大了眼睛,快步走到铜镜前,见着黄色背景里的他脸上由深至浅的黑痕时,嘴都能塞下两个鸡蛋了。在那一瞬间,他的面部表情失控了。然而又在下一瞬间,他了然地笑了起来。
他对着自已,看着脸上满是黑痕的自已,看着重墨更在眉心红痣处,自言身语道:“本来以前那么听话,现在怎么跟小野猫似的……这可是柒家秘制墨啊……”柒家掌消息,文房四宝自然选得严,用墨更是秘制永不褪色的墨,不过也兴好有“洗墨水”,但得整整抹上三天,中不间断。他看着镜中的自已苦笑到,“子潇啊子潇,又被你害得要顶着白丧帽三天喏。”
半响,柒方言下楼,月白衣裳,白帘草帽,行之翩翩,动之盈盈,也颇有几分潇洒自得之意。
凡子潇和唐文正在吃早点呢,听到动静后偏头看去,殷九太福也是奇才,边梦呓边吃东西,肉包子也堵不住他嘴角边的口水,所以他没见着,柒方言款款下楼,生生将楼道走成T台的感觉,踱步到他身后重重地一掌拍下,结果大碗跟肥脸紧紧结合,而他就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不可闻的痛呼。看到这一幕的凡子潇和唐文二人面部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搐动,真是隔着空气都能感受疼痛。
特别是凡子潇,刹那的心惊后回荡的是久久的心颤(尽管他很不想承认,但现在他打不过他)。然而他做到了面无表情地直视柒方言,像要看破那层薄纱,他却不知道这层面纱下,柒方言也在看他。
他们坐的是四边桌,柒方言坐到唯一的空位上,拿过桌上的一碗白糖粥,轻轻推开面纱在面纱里喝起粥来。没有人看见柒方言的脸,但凡子潇却知道柒方言一定已经知道了,还有可能墨还没消掉。可是他又只字不提,是想怎样,冷战吗?
凡子潇狠狠地咬一口白馒头。
面纱下的柒方言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么早叫大家起来是因为任务的需要。”
“我们从这到城西尾大概要花半日的时间,到那时正是阳气最重的时候,赶在这时找,日落前安顿好。如果我猜的没错,现在城西尾已经没有活人了……”
他们听了心下都是一惊。唐文问道:“是何人如此狠毒,大师兄,你还知道什么吗?”
“剩下的就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了。你们只要记住,不是活人就不要理,听见有人叫你们名字千万别回头。”
凡子潇吃了一半玉米馒头,突然说:“我也不是活人,难道我也不能理。”他这话说得略有指意。
柒方言放下碗,听这语气像是笑了起来,“师弟怎能与孤魂野鬼相提并论。”
“我曾经也是孤魂野鬼。”
“可他他们是横死的恶鬼,不能度化,唯有消灭。”
“……”
“有千千万万的生灵在孕育,就得有千千万万的生灵消失,所言曰道,就是个圈,天道无极,也是个圈。”
“……那就跳出这个圈。”凡子潇说这句话时很认真,认真到像跟柒方言犟上了,唐文这么觉得,脸上还有圆红印的殷九太福也这么觉得。
而柒方言笑出了声,“哈哈哈,子潇师弟,世间万物皆在圈内,跳出了圈,就如同荒野沙砂无依无靠,浮萍尚且有雨的敲打,而你只能被沙尘堙没,有千万年的不见天日,如此,你还口下妄言?”
“你怕天道?”
“呵呵,人人都怕天道,修炼渡劫,是天道下罚。”
“无错为何下罚,修炼本就是自己的事,与天道何干!”唐文拼命地拉凡子潇的衣袖。
“因修仙成道本就是逆天之事。天道降罚,也是洗劫。”
“要我说,天道无极,臭屁无极,世上皆圈,皆是婆妈(ps:婆婆妈妈)!”
面纱下看不到柒方言的表情,但旁观的唐文和殷九太福都惊掉了下巴——师弟,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师弟,你知道你在骂谁吗?师弟,你就不怕被雷给霹死吗?
可他们都不曾想,柒方言竟爽朗的笑了,“哈哈哈,小师弟,这话你跟我说可以,但记得不要到外面去说。”柒方言笑着,这次话气要柔和地多,他低声说:“今早那事,就当作是你我间的小密秘,也不准到外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