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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透明浴缸 岳小河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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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小河发现窗帘被拉上了,于是踏过柔软的白色地毯,把窗帘拉开。
瞬间金色的阳光铺在她的脸上。天居然放晴了!
昨晚居然没有注意到,在黑暗之中,有这么多挺拔高耸的住宅。就在她窗前的一排,就有六七栋四五十层的住宅。
她打开窗户,往自己这栋楼底下看去,这才知道自己所在的宾馆是建在一个螺旋上升的桥上的。她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螺旋楼梯一样的桥。垂直的四五个螺旋,中心是个空洞,令人望而生畏。
因为这栋宾馆建在桥上,虽然她只在十楼的位置,却与前面的住宅从上往下数六层的位置平齐了。它们挨得很近,如果是夜晚,且对方开着灯没拉窗帘的话,她应该能看清楚房间里他们在干什么。
她努力回忆着记忆里的细节。还是难以置信这是昨夜来到的地方。
这金色的阳光照着前方的住宅熠熠生辉,那混合着某种闪光物质的米黄色涂层比一般涂层更加明亮,一扇扇落地窗反映着晴好的蓝天白云。每栋楼这一面只有两户人家,可以看出是很大的户型。
落地窗之外是从建筑凸出来的一个个露天阳台,有的人家放置了摇椅、餐桌,种植了顺着栅栏攀爬的植物,有的地方开出了不知名字的花朵。岳小河注意到,居然还有种植黑星兰的。
她很奇怪,自己居然先注意到的是黑星兰。
那是最顶层,靠右边的住户的阳台。准确的说,那不是个阳台,而是个浴缸一样的东西。
落地窗底下的混凝土直接连接着这个完全透明的浴缸。不过应该只是个设计成浴缸样式的大花盆。
那扇落地窗突然被推开了。岳小河心里一紧。
是个中年女人。她的面前没有任何栅栏,只有脚下的这个花盆。四五十层的高楼,她居然敢这样弄!
她脱去自己的睡衣,里面未着一物。略微发福松弛的身体,渐渐走进金色的阳光里。
岳小河移开自己的目光。内心深处产生的羞耻感令她不准备再看。但她过一会儿却又忍不住抬头看去。
她离开窗户,从桌子上的小书架上捞了一本书作为掩护,然后坐回窗台上。
阳光落在她的书上,刺眼地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她也并不关心书上写了什么。
她不时地抬头。
女人往下走进浴缸里。岳小河的心脏跟着颤抖起来。这浴缸的上沿只到她的膝盖,如此之高的楼层,怎能这样呢!
她的身体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了。她一定会被人看见的吧,她不能这样做!
女人弯腰扶着浴缸,按了一处按钮,瞬间从某个地方流进湛蓝色的水,像海水一样,渐渐把浴缸充了七成满。
底下的几株黑星兰全都溶解了,使得水的蓝色纯度更高了一点。
她躺进浴缸。透明的浴缸把她的身体暴露地一清二楚。岳小河看见她时不时揉搓自己的背部,并挪动臀部。
突然,女人直起身子往下看来。
岳小河赶紧收回目光,但已经迟了。岳小河的窗户是打开的,所以那个女人是可以看见她的。
她假装看书,烦躁地翻动着书页,过了大约五分钟,她又抬起头。
那个女人依然在看她。
岳小河感觉到恐惧,刚想离开,就看见女人站了起来。她差点没站稳,还用手扶了一下浴缸的边沿。
那个女人站稳了之后,就往上走回自己的居室。没过五秒钟,就拿了一把枪出现了。
“啊!”岳小河尖叫了一声,飞速地往地面上扑去,就听见砰的一声和东西四散飞溅的声音,不知道打到了哪里。
这墙壁似乎纸一样,随着一声声枪响,破出一个一个洞来。无处可藏的岳小河夺门而逃。
在楼梯道里面,她紧张地思考着,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杀她。
是因为,自己,看见了她的裸体么。
来不及多想,楼上的楼梯传来声音。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对。
先于人,她就看见了狙击枪。然后看见了人。从他的表情,她就感觉到自己可能要死了。
她来不及想很多细节,比如狙击手为何行动这么草率,腿就先于大脑地往楼下奔去。似乎长了翅膀一样,她几乎一层楼一层楼地往下飞。
脚下快得仿佛漂浮着,手上是真的漂浮了,她在飞速地奔跑中试图给于青怀发短信,可是她的手指是那么难以控制啊。她试图打电话,可是一直按不到准确的地方。她只能一次次地返回,重新拨打……
终于拨通了,她尖叫着,却发不出正确的声音。
挂了电话,她看见手机上有Boss发来的一条短信。如同救命稻草的一般的短息上写着:“追你的这帮人的老大正在被通缉。证据及仇家的联系方式在这个链接里。”底下是一行网页链接。
她想也没想,就笨拙地转发这条短信给了于青怀。然后另外开了一条短信试图解释正在发生什么事,让于青怀联系其他人,不要一个人来。
还没笨拙地打出来几个字,就又收到一条短信,上面有一张照片。
她几乎要停下来脚步。
图上是那个刚刚赤身裸体的女人,此刻穿上了一身普通的运动服,看起来正站在屋顶上,拿枪指着一个人。
被缚的人是个女人,坐在地上,嘴上被贴着胶布。
她的妈妈。
岳小河再度尖叫起来。破碎的音符隐约可以听出来是:“妈的——”
她跑到了一楼大厅,跑到服务台底下躲着,拼命对服务员做着噤声的手势。他们是保护不了她的。
她刚上大学没多久,妈妈经常来看她,会兴奋地像个小孩,一反从前的样子。妈妈总说,现在到了可以撒娇的年龄了。她常常买大清早离开的火车,那是比较便宜的班次。她不肯吵醒她,总是自己轻手轻脚地离开。
他们家是普通的中产阶级。她的爸爸妈妈拥有着朴素而传统的想法,就是钱要留给孩子用。
温暖、愧疚和愤怒。
如果妈妈出事,她的生命中那个一直存在的破洞就要被确认了。那个一直没能弥补的,将要成为永远无法弥补,困住她的缺口。
那是愧疚的缺口。她将永远无法偿还。即便她本来就无法偿还。
如果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妈妈的生命,她会这么做的。妈妈时常悲哀地说:“你永远无法像我爱你一样这么爱我。”
这当然是事实。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公平的关系,又何来公平的爱呢。感情会以另外的方式公平。那缺少的一部分正向的爱的意愿,会以负向的愧疚感一生背负。
她躲在桌子底下,看着那个拿狙击枪的人走出了宾馆大厅。
视线回到短信上的那个图片上凝固着。她端详着妈妈狼狈的形容。悲伤的感觉这才顾得上开始在她的心里流淌出来。
在这个地方出现的妈妈,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呢。
手机上出现一条新短信。是于青怀的。
“小河,接到消息他们被逼退了。来宾馆前的公寓楼顶接你妈妈。我正在赶来的路上。”
岳小河忍不住放声笑着,她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有多么荒谬和引人注目。她跑出宾馆,来到螺旋桥上。并不能直接到达前方近在咫尺的豪华高层公寓,因为工程规划并未人性化地把桥与那栋楼的某一层连接上。意味着她需要向下,走到螺旋桥的底部,找到那栋楼的一楼。
她看着纵向五个螺旋的深邃之桥,并没有丝毫迟疑,借着重力加速度的分量脚下加快,一圈一圈往下深入。才一圈,光线就暗了不少。桥内没有照明,再往下跑,连自己手脚都看不见在哪儿了。
突然被某个东西绊了一下。她一个前滚翻平躺在地上。
她有些不敢去想那是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不该忽视掉它。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摸了摸那个东西。停顿了一下,她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照明软件。
是个人。冰冷的残破的人的裸体。她刚才摸上去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的整体样子是有点熟悉的。岳小河仔细看了一会儿,确认那是追杀自己的女人。
她的身体并不好看。因为疏于呵护,宽大而松弛。这个中年女人,在这样的距离近看,居然产生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她的眼睛距离有一点宽。鼻头是圆的,线条流畅。人中的轮廓明显。有点娃娃脸。
她好像有点像妈妈。
岳小河没有注意自己屏住呼吸多久了。她开始觉得有些眩晕。
没有办法再逗留,她起身往前奔跑。但她很快就撞到了一堵坚实的墙壁。
此路居然不通,那她该怎么去到那栋楼上?载她和于青怀来到这个宾馆的司机又是怎么过来的呢?她一边回忆着路面上的地形,一边往回跑。一定是哪里被她忽视了。
她这次没有再撞到那个女人的尸体。
来到地面上,眩晕更严重了。她四处看着,希望找到去那栋公寓的路。
指尖渐渐发麻。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最后的时刻,她想给于青怀打个电话,告知他情况。拿出手机,她只来得及看见自己在屏幕上的影子,就向后倒在了地上。
她最后的念头是,那个女人长得与其说像她妈妈,不如说更像她自己,岳小河。她的牙骨比妈妈稍微凸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