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赐教！》小妖不吃肉

64、第六十三章 生死境

　　红色的大地像是被鲜血覆盖，阴郁的天空没有半点太阳的影子，众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被拉进这片幻境里，连带着青月阳和已经死亡的不寻，都被困在原地。

　　青月阳摘下了面具，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

　　阳七和止狸不约而同的倒吸了口冷气，从前就有传言冥王青月阳之所以常年戴着面具甚至连睡觉都不拿下来，是因为他的脸实在太过恐怖，就像是十八层地狱所有恶鬼里最丑陋的五官结合在一起，十分渗人。

　　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青月阳，却是一副十分漂亮的面孔，他的脸非但不像传言中的那么吓人，反而是因为太漂亮，让阳七和止狸还以为青月阳是个女人。

　　“他不过是个孩子！青月阳，你怎么能下得了手！”祝岚气的发抖，他看着倒在地上了无生气的实体，再看着青月阳淡然的锁住了不寻的魂魄，双手握紧了拳头。

　　居北辰眯着眼睛，在祝岚再挥起拳头之前拦住了他。

　　“先生。”居北辰道：“你冷静一点。”

　　青月阳收走了不寻的魂魄，道：“是啊，他不过是个孩子。”

　　“当年我夺了他的性命，虽然是为了阻止他成为魔族的养料，却……是亲手杀了他。”青月阳的语气很平静，他似乎在用一种可笑的借口说服自己：

　　“我的错，要由我亲手了结。”

　　“当年你把这孩子带回冥界，其中缘由因果你写的清清楚楚，就连神君也认同你的做法，整个三界没有人会因为你灭了一个未成气候的大煞而说三道四。”屈千酒不解如今青月阳这样的做法：“可是现在……冥王大人，你这是何苦呢？”

　　当年青月阳亲自出面解决了吊着一口气的不寻，为了不让他将来成为魔族的“养料”，青月阳把他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划去，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不寻对青月阳有怨，不过在听西界山上的黑猫解释了来龙去脉后，不寻也试着放下那种恨。虽然青月阳当年杀了自己挺缺德的，但要是他没杀了自己反而被魔族抢先一步的话……他的境遇说不定会更悲惨。

　　只不过不寻怎么都没想到，青月阳会再一次“杀”了他。

　　“三界人说我无错，我就无错吗？”青月阳道：“我杀了人，理应还给他一命。”

　　祝岚道：“这样，才不失你冥王大人的公平，对吗？”

　　青月阳没有说话，阳七和止狸凑在一起，眼前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让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

　　“为了给不寻偿命，你不惜把‘生死境’从十八层地狱下搬上来，就为了消除他的怨气，让他能转世投胎到一个好人家，是吗？”

　　祝岚一挥袖，围绕在众人身边的血色幻境如玻璃般破碎，青月阳被祝岚的神力侵蚀，他皱着眉后退一步。

　　常人失了一魂一魄会被带走半条命，就算是三界中的冥王，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就算他不会死，身体也会受到重创。

　　血气被穿过茅草屋的风吹散，不寻静静的躺在地上，青月阳重新戴上面具，他的四肢僵硬的像是个被操纵的木偶。

　　饶是祝岚和青月阳认识近千年，深知他做事一板一眼不掺杂私人感情，却还是因为他此刻的冷漠而愤怒。

　　“这么多年，不寻一直跟着你，他把你当成他唯一的家人。”祝岚道：“如今你又一次杀了他，青月阳，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青月阳转身的动作顿了顿，他背对着所有人，没有说话。

　　这是他要的结果吗？也许这对青月阳来说完全不重要了，对于冥界之主来说，他要做的就是以最公平公正的态度处理三界内的所有生死。

　　几百年来，青月阳已经从压迫自己的情绪到忘记自己的喜怒哀乐，他甚至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任何或悲或喜的感觉，直到刚刚不寻闭上双眼的瞬间。

　　铺天盖地的悲伤席卷而来，那种感觉比天雷天火的刑罚还要让他痛苦，青月阳有那么一刻的恍惚，他没有看到祝岚挥向自己的拳头，在他摘下面具后的好久好久，他都没有从那种悲伤中走出来。

　　青月阳他慌了，他真的慌了，从他忘记收起生死境被祝岚的神力侵蚀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的能力没有衰减，只是整个人木然了。

　　就连离开茅草屋的身影都显得有些狼狈。

　　看到化成一缕烟飘走的青月阳，止狸扯了扯阳七的袖子，在这几位尊神面前，他们的存在感实在太微弱也太不必要了。

　　“酒神大人，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屈千酒摆了摆手，阳七和止狸转身消失在茅草屋中。

　　祝岚蹲下身子，摸着不寻冰冷的脸，心中难过不已。不仅是因为不寻的死，还因为青月阳在杀了不寻时那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冷漠，祝岚原本以为青月阳只是喜怒不形于色，没想到他是毫无感情。

　　“北辰君。”祝岚缓缓道：“找一个风景好的地方，把……尸体……埋了吧。”话音刚落，不寻的尸体就化成一滩黑色的泥水，祝岚这才想到，不寻的身体不过是当年青月阳用来安置他魂魄的泥人而已……

　　居北辰心疼的看着祝岚，不知如何劝他，只好道：“青月阳这么做，是为了不寻能重新进入轮回，先生，这也许是件好事。”

　　祝岚没有说话，他何尝不知道青月阳左一句“欠一条命”右一句“还一条命”的背后，隐藏着他对不寻真正用心呢。

　　冥界忘川河畔，青月阳站在十几鬼差的队伍之后，和拘押着魂魄的鬼差不同，他两手空空，站在队伍里十分突兀。

　　前面一众鬼差被青月阳的煞气压得大气儿不敢出一声，尤其是站在青月阳身前的鬼差，差点转身给青月阳下跪。

　　“冥、冥王大人！您、您怎么能亲自在这里排队？我我我我的位置让给您！”

　　青月阳道：“无妨，按规矩办事。”

　　“冥王大人有魂魄要押送吗？小的愿为您代劳！”

　　青月阳似乎是愣了一下，又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是、是……”

　　渡过忘川河，就到了奈何桥，也许是青月阳的步子太慢，也许是前面的鬼差听说冥王大人亲自压了魂魄回来，一个个着急忙着办事，没人想跟冥王打照面。

　　孟婆盛了碗汤尝咸淡，看到青月阳孤身一人走过来，笑道：“怎么，今天那孩子没有跟你……”

　　话说到一半孟婆突然闭了嘴，因为他亲眼看到青月阳抬手放出了一个魂魄——正是不寻的！

　　手里的汤碗掉在地上，孟婆不敢相信的看着青月阳，以及他身边紧闭着双眼的魂魄。

　　“那大人，您这是……”

　　孟婆向不寻的魂魄走近，他慢慢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感觉遍布在不寻四周，一个怎么都无法预料到的现实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您分给他一魂一魄！”孟婆大惊失色，他连连退了两步：“这是为何……”

　　青月阳没有说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碗，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亲自给不寻盛了一碗孟婆汤。

　　“喝下这碗汤，我带你过桥。”青月阳的声音十分好听，像是用尽了他几辈子的温柔：“听话，走过奈何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寻的魂魄依然紧闭着眼睛，青月阳端起汤碗到他的嘴边，魂魄慢慢张开嘴，喝下了冥王亲自喂给他的这碗汤。

　　孟婆跌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活了几万年，从未想过这只在上古文籍中描绘的场景，会真实发生在眼前。

　　用冥王之魂魄再塑生灵，这样疯狂的事情孟婆从前只当做传说来看，没想到，这三界内真的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半条命，在生死簿上重新写出一个名字！

　　“你还有工作要做，别在地上坐太久。”青月阳提醒孟婆一句，牵着不寻的魂魄缓缓往奈何桥上走去。

　　看似和往常同样的步伐，只有青月阳自己知道，他没迈开一步是多么沉重。双脚像是被千万斤重石压着，抬起落下都会让他痛苦不已。

　　“大人……”从地上爬起的孟婆唤了句：“这么做……值得吗？”

　　青月阳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牵着不寻的魂魄走到奈何桥中间，面前就是转世投生的光圈。

　　不寻的魂魄似乎有些不稳，青月阳撤掉束缚住魂魄的铁链，不寻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魂魄重生的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我给你施了咒，你不会感觉到很难受。”青月阳叮嘱道：“一会儿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乱动，转世投生过程中如果你受了伤，重生的身体上会留下疤痕。”

　　不寻闭着眼睛，睫毛有些颤抖。

　　“我知道你恨我。”青月阳道：“当年不顾你的意愿杀了你，虽然是为了三界，但我作为冥王，不能随意夺去活人的性命，所以在今天……我把这条命还给你。”

　　看到不寻的魂魄被那道光圈一点一点的吸走，青月阳的脸色有些发白。

　　青月阳必须拼命压制住自己泛滥的情绪，才能不伸出手去触碰那个透明的魂魄，比厉鬼还可怕的面具隐藏了他所有的悲伤，但是声音骗不了人。

　　青月阳说：“对不起，不寻。”

　　刹那间，不寻的魂体睁开眼睛，可惜他来不及看青月阳最后一眼，就被那道光圈吸走。

　　青月阳不自觉向那光圈的方向迈开一步，直到那光圈消失后很久，他还保持着这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