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赐教！》小妖不吃肉

22、第二十一章：一起下地狱吧

　　“喂……”

　　“北辰君你、你放我下来……”

　　“我要吐了……呕……”

　　祝岚的脑袋在居北辰的后背上搭落着，胃部抵在居北辰的肩膀上，两条腿被居北辰死死拽住，他像是一头死猪一样被居北辰扛着跑。

　　头晕目眩已经不算什么了，从胃部往上翻涌的呕吐感让祝岚难受万分。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感觉有阵风吹起后视线一黑，自己就跑到居北辰的肩膀上来了？

　　目前祝岚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居北辰的后脚跟，黑漆漆的鞋子，倒是跑到挺快。

　　“呕——”祝岚觉得自己真要吐了。

　　两条还能动的胳膊扑腾着，祝岚试图从居北辰身上下来，可后者抱住他双腿的力气却不小，折腾老半天，祝岚除了腰痛之外竟还是挪动不了分毫。

　　这算什么事儿啊！祝岚欲哭无泪，为什么自己这一把不结实的老骨头要遭这份罪，他都说了愿意跟青月阳回冥界了，北辰君这是发什么疯啊！

　　“唔！”胸口狠狠撞到了居北辰的后背，祝岚双眼冒金星。他一只胳膊有气无力的抓着居北辰的肩膀，感觉他似乎停了下来。

　　“把他放下。”青月阳站在居北辰面前，根本不打算放他们离开。

　　居北辰眼底泛起杀意，他抽出长鞭，金色的神力在鞭身翻涌着，大有一战的架势。

　　这时，跟着青月阳跑过来的不寻嚷了一声：“快把祝岚放下！他快晕啦！”

　　居北辰闻言松了手里的长鞭，转而小心翼翼的把祝岚从自己的肩膀上“摘”下来。

　　长鞭落在地上，其周身萦绕的神力在顽强的闪了几下后，就消失了。

　　祝岚晃了晃脑袋，把那股呕吐感咽回肚子里。

　　青月阳手持锁魂链，一步步走向祝岚。居北辰全身的肌肉绷紧，长发后的表情坚韧执拗，硬是不肯离开祝岚半步。

　　“跟我回去。”青月阳在居北辰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站定，对祝岚说了句。

　　“喂，青月阳！你……”不寻还想说什么，却猛然感觉到此时的青月阳和从前的不一样，于是他讪讪的闭上了嘴，往旁边站了站。

　　“先生……”

　　居北辰眼睁睁的看着祝岚绕过他的保护，径直向青月阳的方向走去。伸手要拉住祝岚的胳膊，手指却滑过了他的长袖。

　　“别走……”

　　他想拦下祝岚，却又知道祝岚往前迈开的每一步都是出于自愿，居北辰无法忤逆祝岚的任何决定，哪怕祝岚的这个决定是自我毁灭。

　　未来得及收回黑袍里的手掌咔咔作响，五根手指头捏成的拳头青筋展露。居北辰往祝岚的方向迈开了一个步子，却又不敢再往前试探。

　　“谢谢北辰君这几日的照顾。”站在青月阳身边的祝岚突然转身，冲居北辰伸手作揖，他把一套礼数都顾得周全，临走前还不忘跟居北辰道别。

　　祝岚道：“没有北辰君，祝某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北辰君也是重情重义之人，祝某此次东界山之行，不后悔交了你这个朋友。”

　　停顿片刻，祝岚又道：“只是希望北辰君今后不要再对外人提起和祝某相识，毕竟祝某是戴罪之身，传出去有损北辰君的威名。”

　　锁魂链瞬间把祝岚套了个严实，面前男人瞬间脱力般跪在地上。居北辰眼睁睁的看着祝岚原本红润的脸颊，在眨眼间变得十分苍白。

　　稳住声音后，居北辰对祝岚道：“只要先生一句话，我就是拼死也会带你离开。”

　　居北辰的语气诚挚，仿佛只要祝岚一个点头他就能和青月阳拼个你死我活。祝岚甚至觉得，居北辰在期待自己的点头。

　　然而祝岚只是道：“我是被神君降罪之人，要承受生生世世无法轮回之苦，就算北辰君能救我一时，也救不了我一辈子。况且……”

　　“我可以！”居北辰再也听不下去祝岚这样自暴自弃的话，他看着锁魂链中的祝岚正有魂体分离的趋势，急道：

　　“先生，我可以救你，我能护你周全。”

　　祝岚突然想到，在东界山山顶时居北辰也说过类似的话。

　　【先生，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你不是一个人。】

　　嘴角勉强勾起一个弧度，祝岚没想到自己这偷上人界后，还能遇到如此交真心的朋友。虽然他总认为北辰君脑袋不太好使，但北辰君说的话，总是能触动祝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北辰君……居北辰……祝岚开始飘散的意识碎片倒映出某个人影，他似乎记起了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想不清楚。

　　“北辰君，谢你好意，但祝某犯下的错，祝某总要去承担……”

　　说完最后一个字，祝岚的瞳孔被一片黑色充斥，他的双手无力的垂到身侧，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紧接着一个透明的魂魄被锁魂链拽出，一个印在了居北辰脑海里、血液里和心里整整三百年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恢复本体的祝岚，面容比地上的躯壳好了许多，俊秀中带着男人的硬朗，少了些文质彬彬的书生气，多了几分潇洒不羁的脱俗感。

　　长发四散直到脚踝，祝岚身上还穿着三百年前战死时的那身白衫，他紧闭着眼睛，魂魄还因刚脱离身体而没有苏醒。

　　青月阳没再看居北辰一眼，拽着锁魂链准备离开。不寻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尸体”，心下总是酸酸的。

　　“嘭！”

　　听到身后的闷响，青月阳和不寻同时站住了脚。不寻先忍不住转头看——居北辰竟然毫无预兆的跪了下去。

　　“先生要承担，我便陪他一起承担。”收敛了一身的戾气，对青月阳，居北辰不再抱有任何敌意。

　　“请冥王带我入十八层地狱，我愿意陪着先生，脱离神籍，堕为死魂，日日夜夜遭受地狱烈火的灼烤……”

　　青月阳还没开口，不寻倒是急了：“居北辰，你是不是疯了啊！”

　　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是常人乃至天神都无法承受的折磨。有多少灵魂在十八层地狱因为无法逃离而苦苦哀嚎，他居北辰竟然能轻易说出要陪祝岚去十八层地狱？

　　他当是去哪儿？西湖赏风景吗？

　　“既然先生说他生生世世不入轮回，我便世世生生的陪着他。”居北辰的声音很轻，可青月阳听得出来他言语中的认真。

　　一旦居北辰和祝岚同样成为十八层地狱鬼混，将永远没有“生生世世、世世生生”，他们有的只是这一辈子，这一个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日子。

　　“两个人一起入地狱，总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

　　身体上的疼痛对居北辰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够陪在祝岚身边，哪怕下到十八层地狱，他也愿意。

　　“你想好了？”青月阳问道。

　　居北辰点头，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那个还未睁开眼恢复神志的魂魄。那是他朝思暮想了三百年的人，好不容易再见面，怎么可以再分开？

　　“胡闹！”青月阳斥道：“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把自己的命放以随便的态度！居北辰，你是天地三界承认的大天神，你若一死，神庭必受重创！玉青婳的事情还未结束，行尸现世为祸人间，此种危急时刻，你怎能如此任性！”

　　居北辰知道青月阳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他作为大天神之一，三百年间从未履行过天神的职责。他甚至任性的封了西界山，固执的不与任何人交流，三百年过去了，居北辰连神庭里的神仙都认不齐。

　　他只是想把祝岚从冥界里带出来，从未想过自己作为大天神要担负的责任。

　　就当居北辰是疯癫了吧，自私也好，无情也罢，居北辰宁愿背负所有骂名，也不想再和祝岚分开片刻。

　　他这样的固执，就和五六岁的小娃娃想吃糖葫芦的时候一样——就是想得到，没有办法。不管旁边的人如何劝说，想吃就是想吃，想要就是想要。

　　居北辰自问自己从出世的那一天起到现在，除了祝岚外没有渴求过任何东西、任何人，就连小时候见到了糖葫芦，也没说过要吃。

　　他要的东西不多，数天数地就只有一个祝岚而已，为什么不行呢？

　　萧瑟的风吹过弱水河的河面，带起一片涟漪。居北辰还跪在青月阳的面前，他仰头看透明的祝岚，稍一抬手，刚被扔在一边的长鞭就重回手心。

　　“天神北辰，为任三百年。对三界一无平乱之功，二无造福之德，三无善行之举，此乃自私自利，偏执愚蠢。今当冥王面下，自愧难当，自觉无颜以对天下苍生……”

　　长鞭化作锋利的匕首，抵在居北辰的脖间，眼看着刀尖扎进皮肤里，有血液渗出。

　　居北辰没在开玩笑，他真的想和祝岚一起去死。

　　“……冥界之主在上，北辰愿意坠入十八层地狱，灵魂被日夜腐蚀，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青月阳没有说话，他只是心下微微愕然，没想到居北辰为了自己能死的有因有果，连那样荒唐的话都说得出来。

　　“居北辰，你当真是疯了！”

　　居北辰闻言轻笑一声：“疯了，就疯了吧。如果冥王也有放在心尖上几百年不能忘的人，也许就会理解我。”

　　人间四季，万物更替。春花、夏雨、秋山、冬雪……心里的人不在，那些对居北辰都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万雪覆日，晴天成雨，甚至三百年的死生孤寂都无法让北辰君卑躬屈膝。

　　因为你，只因为你。

　　一个名字，就让他情难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