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香蜜沉沉烬如霜电视剧）》林长生

10、寸草心

　　哪来的？夜神有些糊涂，不过是个孩子，至于这样大的反应？而且就算芳华不问，他也是要告诉的……
　　润玉看着死盯蓝鳍儿的芳华，她表情真是一言难尽，而蓝鳍儿则站在哪一动不动，笑得很憨厚。
　　润玉扶着芳华顺气，道：“他叫蓝鳍儿，是上清境元始天尊坐下仙童，奉命来百晓泉取水，我看他今晚是回不去了，便带了回来，在这里住一晚明日离开。”
　　芳华紧张抓着润玉问：“仅是如此？”
　　“不然为何？”润玉笑道：“难不成还是我带回来的私生子？”
　　站在夜神身后的蓝鳍儿冲着润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想：私你个毛!占人便宜遭雷劈的玩意。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繁华那尴尬又不失仪态的笑，让润玉十分奇怪这是怎么了。
　　芳华道：“我带这位小仙君去客房。”
　　润如本想让芳华陪这孩子住在他的屋里，反正自己值夜也没所谓。可是看着芳华直接将蓝鳍儿带走，也就没在多说。

　　说是客房，其实是空房间。璇玑宫除了主殿七正殿还像模像样，剩下两间仙使的屋子可称得上穷酸了。除了有人住的地方，其他屋子可谓空空如也。好在也没人到璇玑宫小住。
　　虽是空屋子，但芳华的家政魔法用的十分趁手，变不出神兵利器，但变个桌椅板凳还是天庭里一数二的。
　　一个映在月光里的宽大空殿，芳华默念咒语，一眨眼，华灯升起，万般具备，如入幽兰之室。
　　蓝鳍儿张大嘴巴感叹到：“听天尊说，娘凡人气太重，所用仙术也甚是偏门，没想到，居然可以偏道如此……登峰造极!”
　　芳华对着蓝鳍儿的脑袋就是一个脑瓜崩，拽他坐在美人榻上，问：“说吧，你怎么回事!”
　　蓝鳍儿在芳华面前蹦着转了一个圈，道：“娘!我好了！完完全全的好了!”
　　“真的!”
　　“真的，天尊亲口说的，什么病根都没落下……娘，你哭什么呀？”
　　（重病的孩子终于痊愈，母亲的反应有多高兴，作者文笔有限表达不出，请大家自行体会）
　　喜极而泣，百感交集，没有任何的言语，芳华只是抱着蓝鳍儿大哭了一场。
　　……
　　待心绪平稳，芳华才问出来龙去脉。
　　原来蓝鳍儿痊愈后在无病痛，在上清境耍了几天，结果被元始天尊叫了过去，承诺蓝鳍儿千岁时拿着那块玉引，来上青境，拜元始天尊为师。在师徒缘分未到前，四海九洲任由他游历。因此，蓝鳍儿便癫癫来了天宫先来找娘亲报喜。他知道娘在璇玑宫，也知道这里的值守的时间，原就是想等夜神挂夜不在的时候来的，可也不知怎么地，一直碰见夜神。最后居然被他带来见娘。
　　蓝鳍儿道：“我今天看来是不宜出行，要不怎么点背到如此程度？”
　　芳华讳莫如深，叹气道：“算了，或许也是你的运势吧，遇上就遇上，原也没打算瞒多久。对了，元始天尊就这么让你下来了，他没吩咐什么？”
　　“我问了，尊说，出了上清境，随便找条路走就行。”
　　芳华问：“……那元始天尊那？”
　　“天尊去灵山听法会了。”
　　芳华无语，心道：ooxx老头子果然是嫌麻烦直接把蓝鳍儿扔下来了，有这么着急吗!告诉我一声去接不就行吗!……不行，不能说他坏话，他能听见。静心静心静心……
　　“娘，你别紧张”蓝鳍儿神在在的道：“那夜神并不知道我是谁，以为我是上清境的普通小仙童。放心放心。”
　　“行，知道你有本事，今天就在这睡。”
　　蓝鳍儿问：“那明天怎么办？”
　　“明天再说。”
　　蓝鳍儿奇怪娘的举动，一般情况下娘是走一步看十步，也教导自己万事小心防备，说自己比不得平常仙家的孩子，傻玩傻乐傻调皮，自己需处处小心时时在意。今日怎么学起那些‘明日事明日再说’的散漫人来。可看着娘神情轻松，不紧不慢的给他铺床，心中已有丘壑。
　　“愣着干什么？洗脸去！”
　　“哎~”算了，娘不说，那他只管老实待着就是。
　　吱嘎~屋门被关上，芳华穿廊过殿，来到平日待的院子，坐在石墩上。
　　芳华道：“夜神大殿这听墙角的毛病还是没改。”
　　芳华原以为润玉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惊讶愤怒什么表情都可以，但没想到，她只觉眼前一花，等在看清东西时，已经站在那个百年没在进来过的七正殿寝殿了。
　　天宫的神仙都说，夜神大殿性子最好，也不爱理会俗物，是真正超脱清净之人。可在芳华眼里，润玉稳稳是个善权谋，有傲骨的，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他开心会笑，失落会发呆，生气起来会是眼前的样子，不过这次有些特殊，因为芳华觉得润玉快气炸了。
　　良久无语，倒是润玉先开口：“你要是什么都不想说，就从这出去。”
　　如此言谈，芳华踱步道茶几旁坐下。填了两杯茶水，道：“我说你听着。”
　　见润玉在对面坐定，芳华道：“四百年前，我历上神劫难，几乎殒命，但我运气好，元神破碎却被元始天尊所救，在他的含光鼎里，一呆便是百年。”
　　芳华把茶水递给润玉。继续道：“就如你所知道的，之后我在凡间游历百年，后进入洛湘府。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在含光鼎时，便身怀有孕，元始天尊说，天劫不累无辜，所以我受的伤在重，只要没有元神俱灭，我的孩子，就会安然无恙的呆在我肚子里。只是历劫一结束，孩子便不再受天道维护，跟着我这支离破损的身体，一起垮掉。好在元始天尊教我度灵之法，我在鼎中一边修养一边安胎。其实我也很无奈，历劫前的事我记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虽是如此，可还是尽力去保着他，当时只是想着，若这孩子能活，我就生，死了，就是他的命。
　　没想到这孩子争气，在我元神里待了一百年，当我可化为人形后，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出来的，是个包着膜疙疙瘩瘩的蛇。真的，我当时以为自己生了条蛇，他在一个囊样半透明的膜里扭来扭去，把我吓得够呛，还是给我接生的仙姑告诉我那膜是神胎的胎衣，不是蛋壳，让我别紧张，先看看。他在里面扭了半天才咬开胎衣。从里边钻出来，我才看明白是条龙。银白色的鳞，尾鳍是透明的水蓝色，头上还有撮蓝毛，龙角细的像双筷子，虽然又细又小，可是很漂亮，我当时就想，他一定是这世上最漂亮的龙。……可几天之后，他就变得不漂亮了，龙鳞开始一片一片的掉。眼睛从出生就一直没能睁开。仙官告诉我，这是脱骨病，是胎里待的弱症，肉身太弱无法承受元神。若是放着不管，会一直烂下去。所以，需要以灵骨血脉重塑肉身，血骨以父骨母肉为佳，辟邪灵兽骨肉次之。只是这辟邪神兽的骨与肉因有重塑肉身的能力，曾遭大量捕杀，几乎绝迹，能活到现在的都是上古神兽，我一个小仙那里是对手，所以，一个月后我就下了上清境，开始了寻父之旅。
　　一寻百年，毫无线索。我放弃了，决定努力修习仙术，好有朝一日能够找到辟邪神兽，从它身上剔下一块骨头。
　　可是求仙的路真难呀，难得让我发了疯，没有人肯收我为徒，只是一句无缘变打法了，可是我没办法，因为我自己根本就学不会那些仙书上的内容，处处求人也处处碰壁。这时候，你出现了，当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时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没想起来。后来我才想起来，我在梦里见过你，还是一个做了好久的春梦。梦吗～谁会记得那么清楚，还是几百年前的一场梦。后来我来到寝殿，看到那张床，记忆里的铜镜，才记起，那根本不是一场梦。”
　　芳华自嘲道：“很可笑吧，一个女人和男人睡了，自己却忘了，我就是个笑话。”
　　又是久久的寂静。润玉看着手里凉了的茶水，问：“后来那？”
　　“后来？后来我就在这了。之后你都知道。”
　　润玉抬眼看则芳华，“我是问，你怎么救活的……蓝鳍儿。”
　　“啊!这事呀，所来惭愧，我那里有本事，是元始天尊所救。就是用你的骨头我的肉，还有蓝鳍儿，在加上杂七杂八一堆丹药，三桶百晓泉的水放鼎里一起炖了。”
　　“你为何来天宫。”
　　芳华道：“是因为离上清境进，来去也方便。我当时想，不管在哪里任职，只要说是元始天尊让我去的，就没那个敢拦。而且在天宫调查你的为人也更加直观，只是没想到居然被分在你这里。我也是郁闷。毕竟不了解你，不晓得你是什么心性的人，万一是个刻薄寡恩，冷血无情的权力守财奴可这么好，为了你的锦绣前程，会杀了我和蓝鳍儿这两块绊脚石的。不过蓝鳍儿运气不错，你的性情，值得托付。……怎么不说话，夸你还觉得不好意思了？”
　　润玉沉默了一会，道：“脱骨病可不是你说的那么轻轻松松，但凡得了，活不过一年。你还有什么瞒着我。”润玉话说的淡淡的，可眼神不敢看向芳华。
　　而芳华听他这样说，也没了笑模样，道：“这件事是我不好，把孩子生下来，就一直在外寻找办法，等我两百年后重回上清境，在元始天尊那一池天泉水中，看到蓝鳍儿的样子，我就觉得我是个废物。”这样说着，芳华掉起了眼泪，“就像你说的，蓝鳍儿一岁的时候就应该死了，可元始天尊用锢魂术将蓝鳍儿的魂魄锁在龙身里，每天给他度灵力续命，这样一拖就是两百年，等我再见到蓝鳍儿时，他一点都没有长大，全身的鳞都掉光了，长着疖子，尾鳍也烂了没了，四只龙爪只剩下一只，龙角也烂的只剩一根，眼睛依旧没能睁开。可我能做的，只是抱着他发臭的身体哭。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这是润玉第一次看见芳华哭泣，而他自己，也是在泪痕划过脸颊时才发现，自己也哭了。
　　芳华抽抽鼻子笑道：“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蓝鳍儿可以健健康康的长大，元始天尊说待他千岁时就收他为徒。毕竟天尊他老人家拿灵力养了他两百年，又用一百年的时间给蓝鳍儿治疗伤痛，是该到跟前端茶递水报恩的。”
　　芳华对眼睛发红泪流满面的润玉笑道：“我哭就哭了，你哭个什么劲。大男人哭鼻子～”
　　润玉用衣袖掸了掸脸上的泪痕道：“你放心。”
　　芳华道：“好。”

　　天宫中的路何其艰难，润玉与芳华自然明白。
　　芳华带润玉来到蓝鳍儿的屋子里，润玉轻轻碰了碰儿子那沉睡的小脸。或许，都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