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暑对九冬》似筱哈

7、初恋（一）

　　“你是不是因为我不能生育，不能给你们蒋家剩下一个孩子就去找小三，你有本事找小三生，我就有本事弄出个孩子来。蒋伟国，我下次给你带回一个孩子的！”

　　国韵集团总裁蒋伟国有一个乖巧懂事的独苗，还长得十分可爱，只是看着不像蒋家夫妻二人，这是从蒋天何开始上学被其他家家长看见就一直存在的流言蜚语。

　　小时候蒋天何因为长相好，学习成绩也十分出色，便是老师同学眼中的小明星小榜样。可慢慢长大了，小学的孩子们听多了家里父母们的“劝告”，有些开始带起有色眼镜在学校议论。

　　“我听我家阿姨说蒋天何不是他妈妈亲生的，是他爸爸在外边找外国人生了个好看儿子。”“我妈说不要跟他玩，说他脏。”小学高年级的孩子们三观逐渐形成，班上就有很多同学开始组成小团体孤立蒋天何。

　　世人都说童言无忌，同时也是同龄人带来的压力与伤害最为致命。蒋天何一下从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位置坠落入凡间，小小的他虽然早就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世，但是他发现说过几次之后众人的流言蜚语会更严重更离谱，“他是外国罪犯的私生子？在监狱出生的？哇厉害啊。”

　　他听了侮辱的话恼羞成怒跟同学撕扯在一起，被老师撤下班长和大队长的职位，从此也成为老师办公室里的话题，“一班那个蒋天何，气死我了，现在六年级就知道打架以后可还了得啊？”“唉，青春期嘛教训教训就得了，别跟一个小孩置气。”

　　小升初蒋伟国以为儿子会决定继续读朋友孩子都在的私立中学，不料蒋天何背上书包穿上S市一所普通初中的蓝白色校服，一改之前小少爷的性格。

　　蒋天何以为他逃离了纨绔子弟对他的冷言冷语，就能在普通人里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开学第一周，几乎全校女生都注意到了这个有着特殊魅力的小新生，六分稚气中带着四分初长成的英俊潇洒，所有人一时间都对这个混血帅哥芳心暗许。

　　蒋天何第一次在校外被围堵的时候就像一直受惊的小兔，身子抖成了筛子，颤颤巍巍任由小混混们殴打，他带着一身淤青紫红回家被问道却是含着眼泪什么都不说。

　　“叫你勾引我们老大的女人，你一小屁孩，懂个棒槌！呸，滚远点，别让老大再看见你这个贱货！”即使蒋天何脸上贴着创口贴，甚至有时候都会鼻青脸肿地出现在课堂上，班级里那几十双炯炯有光的眼睛也只是淡淡地扫过，不给蒋天何求助的机会。

　　他要变强，一直懦弱下去只会被人打垮。

　　“他妈的不是让你滚了吗？你丫的傻站着干嘛？”男孩轻笑了一声，揉了揉刚才被铁杆杵疼的肩膀，“请你把嘴巴放干净一点，给我道歉。”

　　蒋天何一战成名，之前班里的男生像刚刚知晓他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的时候像墙头草一样开始讨好这个新晋大哥。蒋天何脸上逐渐失去了笑容，甚至礼貌性的微笑都懒得挂在脸上，他看着某些之前脏话连篇的小混混像哈巴狗一样献殷勤，心里十分厌恶。

　　老师将发生的一切都问了出来，她看着蒋天何的成绩单上直叹气，“帮我把蒋天何叫过来。”不到一会儿，一脸睡相的蒋天何走到她面前，“天何，你最近要注意成绩了啊，老师看见你之前模拟考的分数很好，说明你有底子，但是一定要听我一句劝，别总是啃老本儿啊。”蒋天何全程没有一句话，女老师说完他只是点点头，“最近我听说你被小混混骚扰，校外小心点儿，我知道你们男孩子容易激动爱打架，但是你们可不能就此沉沦下去，你不怕这样下去就毁了你大好未来啊。”

　　初中三年蒋天何终于熬过了三分之二，最后一年依然懒散如他，他成绩从初一开学时班里前十的成绩排名到现在晃悠在吊车尾的边缘，“蒋天何！你长点心吧，妈妈知道你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人，就当给妈妈点儿面子，保持在班级里中游也行啊。”

　　有人说蒋天何是因为倔着性子去普通初中读书想自己出人头地，没想到被比下来了就又回来依靠父母上私立。有人说蒋家少爷打架斗殴顽劣成性靠着家里塞钱上的高中，还有人知道圈子里的谣言，在背后咬舌根子念叨蒋家独苗的不纯身世。

　　蒋天何把这一切像是屏蔽掉了，关于自己的和蒋家的这些闲话，他懒得去管。

　　潘敏芸这么多年都在自欺欺人，她与蒋伟国恩恩爱爱，她的儿子蒋天何也是才华横溢文武双全的帅气小伙，她有个幸福的婚姻和美满的家庭，她有着其他人没有的，她....一点儿都不羡慕别人。

　　蒋伟国一直是潘敏芸编造出来美好的假象中那不可或缺的一环，只要她用尽方法维持住这个家，丈夫就不会离开，她的婚姻就永远是完美的。

　　蒋天何在中考之前受到了一次处分，差点被校长勒令休学。因为帅气的外貌，学校里很多女生都对他抱有爱慕之心，其中不泛有别的男生中意的女孩。一个与蒋天何隔壁班的本来默默无闻的男生因为看到自己喜欢的女生为蒋天何送水送礼物，大胆地走出来开始挑衅。

　　那个男生练过跆拳道，蒋天何虽然打了一年多的架但敌不过他。所以当教导主任冲进人堆里找到仍然在撕扯的两个人已经鼻青脸肿了。“蒋天何！你这是干嘛啊！你瞅瞅你这是什么样子！”蒋天何倔强的抿着嘴，任凭教导主任和校长苦口婆心地劝说就是没有一句答复。

　　“你这样顽固，我们校方就要给你处分了！”

　　蒋天何中考之后拿着一张校长写的信就回到了家。信上大概说的就是蒋天何这个学生本质不坏，但是因为一些不好的学生影响，所以走上歧途。校长心里是多清楚蒋天何家里背景的，对于这种普通的初中来说，蒋伟国算是半个金主爸爸，所以金主爸爸的儿子即使犯了事打了架，也要用好话来把事情解决清楚。

　　蒋伟国当时看了校长亲笔写的信眉头一皱，语重心长的跟儿子谈了谈心。他在稚气未脱的少年眼里看到了慢慢退散的朝气，取之而来的则是一种陌生的漠然。

　　少年一如既往地生活着，他的世界里变得十分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蒋天何变了，在小时候养父母房间里的那晚的争吵，小伙伴们离开的荒唐理由，同学们凉凉的置身事外的态度，自己遭受的殴打，种种之后他被迫褪去乖乖男生的样子，用冷漠与他人隔绝，甚至慢慢地，他都快与这个世界脱节.....

　　直到罗现带着小小的火光，慢慢走进他那早就冷的像冰窖的一样的心，那块顽冰因为罗现在慢慢融化。

　　就像溺水的人没了力气将要沉下去，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闯入了一个迫切想要接近他的身影。

　　就像小小的孩子因为受到伤害躲在阴冷的角落里，大门忽然打开，屋子里瞬间阳光万丈。

　　“蒋天何。”蒋天何把他的手悄悄伸到身边人的手边，轻轻用食指戳了戳那触感极其真实的皮肤。“嗯。”他看着罗现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怎么了，有什么要说的？”

　　“喜欢和爱是一样的吧？喜欢是不是就是你对一个人心动的感觉？那爱又是什么？”罗现慢慢走在蒋天何身边，看着前边巨大的摩天轮问道。“应该是一样的，我也没有经历过爱情，所以...你想坐摩天轮？”

　　蒋天何本来正要给这个傻里傻气的AI机器人解释一下自己对喜欢和爱的观点，但是看罗现对前方闪烁着霓虹灯的摩天轮兴致勃勃，话题一转正好问道那人心坎里。

　　两个人坐在小小的座舱里面对面坐着，罗现低下头看到了夜色中依然热闹的整个游乐园。一个AI机器人，虽然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得得心应手，但是生活里却是一片空白，除了家和事务所两点一线，他几乎去的最多的地方是法院，那是个多么严肃庄重的地方，哪会有像现在这么多乐趣，蒋天何想到这些皱了皱眉，他刚要开口却被对面早就坐回来的罗现吓了一跳。

　　“你不看了？突然这么严肃发生什么了？”罗现摇了摇头，“你还记得有一天早上你在酒店里醒过来吗？那天是我送你到酒店的，然后在房间里你喝醉一直不太清醒，我要给你擦脸却被你摁住了。”

　　蒋天何听到这里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一直纳闷那晚嘴唇上凉凉的触感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听罗现解释之后他心里慢慢升起一个答案。“你亲了我，”罗现平静地说道，就像是在阐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噗通--噗通--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蒋天何抑制住自己快要爆发的情感，坐立不安的听罗现说下去，“蒋天何，人类都说我是机器人，不懂情爱是什么东西，但是我有意识，我知道你亲我的那会我的意识快要爆炸，这样的话说明我对你是有不一样的感觉的吧。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通过和你的相处觉得这种感情越发强烈，我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得上喜欢，但是请让我试一试，我会为了你去努力学会更多的情感，蒋天何，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传说摩天轮里的每个格子都装满了幸福，而且离星星最近的最高点上的那一份幸福，最容易一直到永远。

　　罗现得到了回应，蒋天何在他说完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靠近他吻了上去，再次温热的触感，激发了罗现这副身体对这温暖的感觉的不舍。那个吻因为两个人的配合，变得十分绵长，空气中萦绕着满满的情爱气息。

　　蒋天何的心墙，也在渐渐的崩塌，两个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才想起来，今天晚上该去哪里住的问题。

　　刚确定关系的恋人总是依依不舍，罗现现在也拉着蒋天何衣服的下摆，“去我家坐坐？”蒋天何看着那双眼睛脸又不自觉地烧起来，“好。”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他不敢再盯着罗现，抬头看到漆黑的夜空。

　　有星星在闪，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