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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一) ...

  •   S市的第一法院门口挤满了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扛着摄像机拿着麦克风的新闻记者。“在八个月之前,我市东区派出所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指控了我市机关人员何某涉嫌合同诈骗,经有关部门严密调查,信上所述情况句句属实。今天,是何某诈骗案的最终开庭的日子。本报记者将跟随报道,请关注后续进展,谢谢!”

      审讯室里坐着一位坐立不安的女人,她金色的头发在白织灯下微微泛光,“我要见我的丈夫!”虽然长着一副典型外国白人的外貌,但是这女人的中文却是非常熟练。

      “何太太,马上就要开庭了,等一下你在法庭上也能见到你先生。” 小小的屋子里除了这位金发女士,还有一位负责看管的警员,警员早已熟知了这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他对面前女人的任何歇斯底里都无动于衷。

      另一边,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被押上法庭,颓颓的坐在被告席上。他就是这个案子主角,何某。接下来的漫长时间里,男人一言不发的垂着头听着律师们的辩解和法官的轻咳声。

      法庭后面的门吱呀一声,走进来一个泪眼婆娑的人,坐在被告席上的男人循声看去,“Grace,你....” 看到妻子的他再也无法克制压抑已久的情绪,通红的眼眶里留下了几滴泪。

      他原本可以守护这个家,如果当初早一点把怀孕的妻子送出国,如果早一点知道自己犯下了这么严重的罪行,现在就不会看见法官冷着脸坐在高处,宣判他和妻子的判决书。

      “我宣布何维民情报诈骗一案结案,李维民涉嫌受贿罪,挪用公款罪,合同诈骗罪,判无期徒刑。李维民的妻子因与丈夫一同实施诈骗,涉嫌合同诈骗罪,同样判无期徒刑。”

      五个月后,何维民的妻子Grace在狱中诞下一名男婴,因为婴儿的父母都是在服刑中的牢犯,而且社会上找不到其他的直系亲属,小小的孩子尚在襁褓里就被送往了S市的福利院。

      三年后,S市福利院。

      “老师妈妈,那群叔叔阿姨是来干什么的呀?” 现在正式下午室外活动的时间,也是这个月领养者的参观日。大到七八岁,小到三四岁,操场上的孩子一个个天真烂漫,笑声从滑梯上,秋千旁不停传来。有一些比较粘人的幼童粘着在一旁看护的老师,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扯着老师的裤边抬起头问道。

      “丫丫乖,那些叔叔阿姨来看你们,你们要表现好好的,他们会把你们领回家哦。”老师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看到沙盘里坐着的那个“与众不同”的男孩儿。

      那个男孩院里都叫他小何,也没有起什么正式名字,是个长的很可爱很软萌的小男生,老师们很喜欢他。“小何?你在堆什么呀?”那个短发的老师离开刚才那些孩子,走向沙盘坐在小男孩旁边,“我在建造大坦克!”小男孩眼里棕黄色的瞳仁里闪着光,说完随即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戳戳脚边的沙子。

      短发老师将小男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们小何最棒了,会做大坦克真厉害!” 刚刚那群参观者已经陆陆续续的走到操场,这一群人里有西装革履的大老板,也有平易近人的中年妇女,还有已经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小夫妻。

      短发老师注意到参观者中有一个带着墨镜的穿着海蓝色连衣裙的女士,在福利院工作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一定是一位哪家的富太太,那位女士摘下墨镜,眼带笑意的向短发老师点头致意,好像人很好啊,老师心想。身边的男孩不像其他同龄孩子般吵闹,他会安安静静的向叔叔阿姨们问好,乖巧的坐姿惹得人心生怜爱。

      那位身穿海蓝色连衣裙的女士慢慢走近小何坐着的沙盘,慢慢蹲下来坐在沙盘边缘。

      小何看见这位漂亮的阿姨,大眼睛眨了几下,像是在思考怎么打招呼。面前的女人看到这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男孩慢慢站起来,在沙盘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她,“来,到阿姨这里。”听到这样温柔的声音,小男孩笑了起来,小小的脸瞬间阳光灿烂。

      “蒋太太,小何是个很乖的孩子,健康方面也没有任何问题,您签下字,之后准备好就可以领走小何了。”

      这个院长口中的蒋太太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娟秀的字迹就像她本人一样温柔,院长把证明开好交给蒋太太,这张纸就此成为小何和蒋家结缘的开始。

      两天后,小男孩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上了红色的豪车,里面装着他和每个老师的合照,还有最爱的坦克模型,他看着送他出来的老师们依依不舍流着眼泪,一旁的蒋太太将小男孩往自己身边抱了抱,看着怀里的孩子默默掉下无数颗金豆子,她抬手向车窗外的人影挥了挥。之后抱着男孩开口,“开车吧,我们....该回家了。”

      “蒋天何!你他妈行不行啊,王八跑起来都比你快!”在自行车上抹汗的矮胖少年一看到从别墅里匆忙跑出来的同伴就笑骂道。“去你的,我看你白胖白胖的,咱俩真比起跑步还不定谁赢呢。”这个叫做蒋天何的少年穿着牛仔裤黑背心,一边说话一边长腿一跨坐上了自行车车座上。

      蒋天何昨天晚上本来是设好闹钟再躺下睡觉的,没想到手机静音,什么声响都没听到。“哎我说,今天填志愿,你考哪儿啊?” 两个少年一路骑车到别墅区门口,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蒋天何开口问了一下旁边的胖子。“我那点儿成绩,能考个大专就不错了,但是啊,” 胖胖的少年扭了一下身子,继续侃侃而谈,“我那爹,如果知道我上大专胡子都得气歪了,肯定得给我找人搞个二本上。”“我说张达,你身为一个军三代和官二代的合体,就不能有点志气?”

      名叫张达的胖子抹掉脑门上的虚汗,轻哼了一声,“嘁,就你有志气,立志不拼爹不拼妈。”说完看见绿灯就蹬着车跑了

      蒋天何听见胖子的这句话眼皮垂了下来,慢慢的蹬着车在后面跟着,“蒋天何,蒋少爷?我说咱快点儿成吗?” 蒋天何被前方的呼声从沮丧的心情里拉出来,赶紧等了几脚自行车赶上早已经到校门口的张达。

      半个月前,蒋天何作为高三毕业生从这所富家子女云集的私立高中毕业,今天是回来填高考志愿的,高中三年他一直保持着吊儿郎当在排名中下游混但不会吊车尾的成绩,所以他坐在教室里看着手里的志愿表,毫不犹豫写上了一个普通二本大学的名字。

      虽然在外界的圈子作为国韵集团的总裁蒋伟国唯一的儿子,同时也是国韵的唯一继承人,蒋天何在别人眼里活得风光无限,但是没人知道他家里现在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子,更没人知道他其实跟蒋伟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十三年前的小何一夜之间变成了蒋家小少爷,温柔的养母,博识的养父,宽敞的房子,数不完的玩具,自己的房间,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的美好生活让当时从平凡的福利院里走出来的小何感受到了慢慢的爱意,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现在的蒋天何回想起来的时候,却不知道那种爱意是不是真心的,也不知道那种“爱”是什么时候消失在蒋家的。

      “哟,我们蒋哥报了理工大学啊,厉害,有志气!” 一个瘦的跟豆芽菜似的男生凑了过来,他是蒋天何在高中这个班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叫孙健平,听说是某位老部长的外孙。

      孙健平翘着二郎腿坐在蒋天何前面的桌子上,“我就不行了,我外公说让我学金融,金融哎哥!我对那些东西一窍不通。”

      正在张达和孙健平互相瞎聊的时候,老师走进来敲了敲黑板,他看着这群纨绔子弟叹了口气,“同学们,把填好的志愿表交上来吧。” 蒋天何拿起桌子上的表往讲台走去,刚起身就被人拍了拍肩膀。他回头,看见一个长发带着眼睛的女孩站在面前,“那个,蒋天何,你报的是哪所大学啊?”果然是来问这个问题的,蒋天何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啊,H市的理工大学。”女生眼神暗淡了下去,显然对蒋天何的答案不太满意。

      蒋天何是混血,从小长的就很好看,眉骨像外国人似的很高,瞳仁不是典型亚洲人的黑色或者是深棕色,他的眼睛是浅棕色,在阳光下看起来还会有一点点金黄。他从小就有女生追求,从小学的纸条上大方写着”我喜欢你“,到初中操场上球场边成群结队的女生,再到现在面前问志愿的同学,但是蒋天何没有谈过一次恋爱,甚至他本人没有一丝想找个对象交往的心思。

      每次提到恋爱这个话题,张达对蒋天何的评价就是,“你不会不喜欢女生吧?”蒋天何对此也很无奈,小时候的自己的确希望被人爱被人宠,但是现在经历一些事情后却不想再去靠近任何人,大概是一种自我保护吧。

      交完志愿表后老师就放学生们回家了,班里闹闹哄哄的,女孩们在叽叽喳喳讨论去哪逛街,男孩们有抱着篮球的,也有嚷着去打游戏的。蒋天何没有加入任何讨论小组,背起书包走出教室。他谢绝了张达的投篮大战,一个人骑上车离开这个熟悉而又有一丝陌生的校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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