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樛木》秋晴子

13、第十三章

　　我和卢明羽坐的不是同一辆警车。我从上车就开始流眼泪，仿佛这几天所有的惊惶和委屈都能通过眼泪流出去一样。
　　车上有一个穿着警服的姐姐，一路给我递纸巾和宽慰我，和我说话。听说我身上有伤，到警局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去处理伤口和做伤情鉴定，怕我紧张，还全程陪着我聊天。
　　她喊我叫她王姐，一路跟我讲现在很安全，他们会护着我，坏人会得到惩罚，而我则什么都不用害怕。
　　那个冬天很冷，但总有一些事情会让你觉得温暖。
　　我身上其实没什么伤，除了一点淤青、勒伤和一个刀口，就没别的了，达到轻微伤的鉴定标准，轻伤还不至于，也没有被侵犯。
　　说起来，刚刚被带到警车上的时候，王姐脸色一直非常不好看，她长相本身不是特别温柔，那会儿看着甚至都有点凶了，和开车的警察同志讲话也硬梆梆的，一直到下车以后她悄悄问我有没有被侵犯，我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以后，脸色才稍微缓和一点。
　　……不过看到我身上的那个被捅出来的伤口以后，她的脸色又变差了。从星期天晚上开始，我就再没有涂过药，这会儿拆了纱布才发现已经发炎了，血也没止住，一撕开纱布就开始往外渗。
　　我其实感觉还好，最近几天，多怪诞多惊慌的时刻都过来了，现在在看这个伤口，也没有当时那么害怕，医生给我上药的时候虽然疼，怎么也比当初一把刀子直插进来的时候好。所以我虽然疼出了一点眼泪，心里到底还是安心的。
　　早就注意到了王姐的脸色，我喘过气来以后解释说：“我在超市被……那个人拿刀子威胁住了，这就是那时候被捅的，后来没有了。”
　　王姐点点头，脸色却一直没有缓过来。

　　后来给我做笔录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几岁的警官，看上去就很经验丰富，语气很温和，他问我答，逐栏记下内容。期间我有的地方记不太清了，他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帮我回忆。
　　“你叫什么名字？”
　　“杜晚晴。杜甫的杜，晚上的晚，晴天的晴。二十岁，我在上大学，学校……”
　　……
　　“周六早上，几号我可能想不起来，早上在世豪园那边的福生超市里，我当时在三楼日用品区买东西。”
　　“早上那里没什么人，那时候来超市的大部分在一楼生鲜区买水果蔬菜什么的。我不知道绑我的那个人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嗯，我在挑东西，然后他拿刀威胁我要我跟他出去。”
　　“是刀，一开始抵在我背上我看不见，后来架在我脖子上，我看到了，就是家里平常用的那种水果刀。”
　　“没有呼救，我那时候有打他想跑开，然后他就拿刀子捅我了，我很害怕，后来下楼也没有呼救。”
　　“对，就伤情报告里那个。”
　　“当时超市里好像没有人发现不对劲，这个应该可以查超市的监控。我当时还有对摄像头方向做口型呢。”
　　“啊就是看监控找的我吗？辛苦警察同志了，真的谢谢你们。”
　　“他带我坐公交，直接把我带到后来待的那个房间。”
　　“我这几天只见过他一个人，应该没有同伙。”
　　“那些伤是有一下他不在我自己站起来想找手机然后摔倒的。对，他没有打过我。”
　　“不在。我听见他出去了的声音才站起来的。”
　　“他没有说干什么绑架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没有听见他给我爸爸妈妈打电话。”
　　“没叫我发过信息，也没叫我听过电话。”
　　“嗯。就第一天他给我买的药。”
　　“一开始换了药，后来好像就没有涂过了。我估计他是怕我伤太重死了给我买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绑架我。我真的不知道。”
　　“以前从来没见过。我绝对不认识他。”
　　“嗯，有给我吃饭。”
　　“衣服？哦他让我洗过澡，这个衣服是换过的。”
　　“我不知道呀。我关上门了还锁上了，外面应该是看不见的。监控？没有监控，我特意看过了。”
　　“当然不是自愿的啊，他要我带他去我学校的，我想着能找机会报警当然答应了。”
　　“我怎么敢直接在教室里喊？一旦我同学晚一点反应过来我可能就死了，而且万一他伤害了更多人怎么办。”
　　“我真的试过，刚刚不是说了吗，他不在的时候我被绑着手脚还自己站起来想找手机呢。我在超市和公交上都有对着摄像头说救命啊。”
　　“我不敢大声喊，我总怕他会捅死我。”
　　“后来？后来更没办法了，我手机被他拿走了，我什么都干不了。”
　　“我真的不知道。”
　　……
　　最后我在笔录上签下确认和签名，并且答应了出庭。
　　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去的。也不知道当时满脑子想的什么，就这么答应了。
　　不过没有关系，出庭作证而已，不怕。

作者有话说

　　七夕过完了，我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