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满霜

44、畏惧

　　马蹄飞驰，不一会便顺着巷子拐回了明王府。
　　到了门口，刘烁踉踉跄跄的跌下马，慌乱的哭喊着拍门：“开门！开门！”
　　不大一会，仆人们开了门，见到刘烁这个样子也是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将他扶起来：“王爷，这是怎么了！”
　　刘烁却狠狠地甩开他，快步朝着自己屋里跑去，好几次差点摔倒。
　　寒鸦让仆人把马拴好，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刘烁飞奔回屋子里，一头扎到床上，把自己完全包在被子里，身体不断地颤抖着。
　　寒鸦见他这样，心里很是难受，他知道刘烁想起了什么，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可是他说不了话，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轻声细语的安抚他了。
　　思及此处，寒鸦流下一滴清泪。他上前坐在刘烁身边，轻轻的搁着被子拍他的背，像是再哄一个婴儿一般温柔。
　　半晌，刘烁颤颤巍巍的掀开被子，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寒鸦，用带着一丝怯懦的声音说道：“你不会离开我对吧。”
　　寒鸦红着眼睛，却还是温柔的笑着点头，抬手慢慢说道，“我一直在。”
　　七年前的中秋，八岁的刘烁一脸鲜血的在皇宫里迷了路。
　　寒鸦等了许久不见人回来，只好提着灯四处寻找，顺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刘烁。
　　刘烁哭喊着说大家都不要他了，寒鸦笑着回答我还在。
　　小心翼翼的给刘烁喂了口茶漱口，寒鸦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别怕，那没什么。”
　　寒鸦知道刘烁看到满身鲜血的赫倾世想起了往事，揭开了心底的那道伤疤。
　　“明天进宫，去看看赫倾世。”想想自己的行为，刘烁也有些后悔。赫倾世刚刚脱离险境大难不死，他这个朋友不但没有上前照看，反而如此失态的逃跑了，实在是有失大义。
　　寒鸦点头，轻柔的顺着他散乱的长发。
　　这种无声的安慰，让刘烁更加难受。他揽着寒鸦的脖颈，哽咽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现在很后悔，后悔当年自己的自私懦弱。为了片刻的宁静，为了自己不再孤身一人，害得寒鸦丢失了宝贵的声音，变成帝京人人嫌弃唾骂的存在。
　　若是刘烁再坚强那么一点，他们纵使天各一方，心里也会念着彼此，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刘镜虽然嘴上说着好听，叫他珍惜良人，但却时时拿寒鸦做要挟。
　　寒鸦无权无势，他能依靠的只有刘烁这个明亲王的名头，为了保住他，刘烁对刘镜和刘澈言听计从。
　　他之前所恐惧的，是孤身一人；现在所恐惧的，是寒鸦离他而去。
　　“王爷！”护院丫鬟的声音在门外想起，她敲了敲门道：“来了个男人，带着暗鸦。”
　　寒鸦一听，和刘烁对望了一眼，连忙打开门去前厅。
　　舒子望扶着祝越跪坐在前厅，脸上有一道血痕，长发也散乱在耳边。
　　“阿越，回家了。”舒子望气喘吁吁的拍着祝越的脸，望着他逐渐失神的眼睛哽咽着笑道：“阿越，别睡啊，刘烁一会就来。”
　　祝越腹部的鲜血汨汨而出，失血过多已经让他面色苍白，他努力保持着清醒，却抵挡不住眼中的困意。
　　“睡……睡一会……”祝越看着舒子望的脸，呢喃着。
　　“不行！你要是敢睡我就不要你了……”舒子望很害怕，祝越这一睡便是长眠。
　　“不会的。子望最好了。”祝越低声笑着，还是逐渐闭上了眼睛。
　　“祝越！我认真的！”舒子望哭喊着，他让祝越半睁着双眼看他：“马上，医者马上就来了，再忍忍。”
　　刚进门时，仆人见他们这个样子，连忙去找住在府里的医者了，让他带着暗鸦去前厅。
　　“可是，好疼啊……”祝越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了，他笑着对舒子望说道：“亲我一下，我就不睡。”
　　舒子望连忙把唇覆上去，混着鲜血的味道，轻柔的吻着他。
　　刘烁和寒鸦刚进前厅便看到这样的场面，纷纷惊讶的停下了脚步。
　　“小王爷，小王爷！”舒子望见到刘烁，连忙轻柔的把祝越安顿好，爬到刘烁面前磕头乞求：“求您救救阿越！求您了！”
　　那一声声闷响，震得刘烁头皮发麻。
　　“竹真呢！”刘烁反应过来，朝着后面的仆人大吼。
　　竹真是十二医者的队长，平常在王府负责给他们治伤和调理身体。
　　“已经去找了，马上就到。”仆人低着头禀报着。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竹真抱着药箱，也不管现在是什么局面，只大体看了暗鸦一眼，便知道伤处在哪。
　　“侧切……”竹真低语，掏出银针和鱼肠线开始止血和缝合伤口。
　　“扶着他点，别让他乱动。”竹真朝着几人喊到。
　　舒子望连忙爬过去扶住了祝越，“阿越，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
　　一针下去，祝越疼的咬紧了嘴巴，额间不断冒出冷汗。
　　“把嘴塞上，别让他咬到舌头。”竹真见状，皱了皱眉。
　　舒子望一时有些慌乱，费力撬开了祝越的嘴巴，把自己一侧的手伸了进去。
　　祝越得着异物，那便发了狠的咬，一缕鲜血顺着舒子望的手滴落在他的嘴里。
　　如此疼痛舒子望也浑然不觉，他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便只能盯着他苍白的脸，一滴滴泪滴落在祝越的眼角。
　　而刘烁和寒鸦，还迟迟没从舒子望的行为反应过来，愕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