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姜三白

1、第 1 章 1. 凶年

　　1. 凶年。
　　算不得饿殍遍地，至少空气中还漂浮着炊烟。
　　荒野上还浮着这么一层拉扯不断的稀薄的遮羞布，多好。
　　当真是惶惶大地，当真是如画江山。
　　当真？
　　于是伊万？布拉金斯基来了，一面微笑，一面用围巾遮住自己的口鼻。
　　只余一双紫眸中黯黯的，沉寂的，没有焦点的目光。
　　他同时捂死的，还有王耀单薄身躯下尚还温热的心。
　　这个男人一贯如此，原来——王耀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原来从无例外。
　　正如鹿不会去亲吻狮子，正如我们不愿去亲吻死亡。
　　所以他的来因，王耀不会再问了。
　　2.向日葵田的清香，伊万同志是不愿与别人分享的，王耀却期望于那道名为布尔什维克的曙光阳光般普照的那天。
　　就像他对伊万说的，那时一切将万古长青，无人会怅恨人生初见，江山末路，剑胆成灰。
　　彼时那头水管熊把他摁在怀里，用下巴摩挲他的头顶，攥住他的指掌，好久不曾放开。
　　他漫不经心道：“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不过王耀同志，你得明白，我即使成灰也是要向上飘的，也是要抱着你的。”
　　此时，此刻，他没有一句话，或许是因为无话可说。
　　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这让王耀怀念他们在贝加尔湖的遥遥相对。
　　他想摇晃那头熊，锤他，吼他：“生生不息，岿然长存的，除了你眼前的大地，还有梦想啊！”
　　可他什么也没做。
　　3.王耀的家人越过王耀，把他们用汗水和泪水结晶换来的物品交给伊万身后的伊万家人。
　　真多，曾经给予的，现在偿还的。
　　风声呼啸，近乎呜咽。
　　王耀木着脸，寡白瘦削的面容透着青，眼睛依旧是千年未改的黑。
　　伊万的两片唇在围巾下颤抖得厉害，再三抿唇，终是平静下来。
　　布拉金斯基想对王耀说：“嘿，王耀，不，耀，你家今天天气真是差啊。”
　　可他什么也没做。
　　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微微颔首，相互致意。
　　如同昔日莫斯科圣诞夜的红场上，他们交颈而眠前未跳完的那支交谊舞。
　　疏离，优雅，两个国家间应有的距离。
　　再见，我的小布尔什维克。有带不走的东西，我把它留在你这儿了。布拉金斯基转身时这样在心里默念。
　　保重，伊万。愿你抛弃所有眷恋，赌赢这一场。王耀转身前默念。
　　END

　　After The Ending
　　酒又盛满，路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