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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六十九 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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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谷雨缓缓吐出一口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太子自小心思阴沉,善于谋算,以后没了皇帝和定王安王压制,怕是更肆无忌惮。你一定要小心,若是能逃,就趁早逃吧。”
“这个我知道。”
“秦明……这个人,你最好不要招惹,当年他能从郡主眼皮底下死遁,过了这么多年,他的力量已经无法估计。今日过后,你所见的一切都要忘掉。”
宋云景苦笑一声:“您怕是高看我了,如今外面乱成一团,我能不能活到明天还不知道呢。”
谷雨看了他一眼,又无力的垂下:“你还想知道什么,趁我还没死,就问吧。”
“哎,那个万花蛊怎么解呀?”宋云景脸上一副八卦的模样:“你刚说你是圣女,世界上在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反正你就要死了,那就告诉我呗。”
“……”谷雨无语:“我真是看不透你。”
宋云景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会问我娘还有什么秘宝?你们暗卫如何联系?还是太子有没有把柄?再不济也是怎么逃出城去?万花蛊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我问了也没用?”
谷雨的皮肉透露着渗人的白,她的眼睛都开始有些飘忽:“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不要骗我。”
宋云景伸出手:“成交。”
如果有人问宋云景,他恨不恨那些叛忍,他恨。
如果有人问他,恨到什么地步?弄死对方吗?
所以,谷雨的问题他实在想不到怎么回复:“我没有资格恨你,因为都江早在死的那一刻,就原谅了你们,原谅了所有的背叛,其他人不明白,谷雨你难道不明白吗?”
当年只要都江愿意,所有暗卫都会给她陪葬,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做?她不愤怒吗?她甘心吗?她不想活吗?不,她知道活着的艰难,却愿意给那些追随她的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她的心里,她张了张嘴,问出最后一句话:“他,死了吗?”
“死了。”宋云景知道她问的是谁,可惜他一点也不想骗她呀:“出生之时就被你们判了死刑,囚徒一样的过了半生,他被你们,害死了。”
宋云景残忍的笑道,一滴眼泪流了下来。
看着化为干尸的谷雨,那干瘪的皮肤上,两只眼睛尤为突出,可见后者死之前内心有多煎熬。
他是不记恨她,可是,并不代表他原谅了她。在临死前一生的执念被摧毁,所有的信念坍塌,这种绝望,这种恐惧,她应该品尝到了吧!
把一切都托付到死后,托付给来生,这辈子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做尽坏事,还妄想善始善终?可笑,你也配!
拜托,我这个人可不习惯把恩怨留到来世,我更喜欢现世报。
看着地上量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理了理衣服,感慨道:“呀,天亮了。”
满朝文武整整被困了一夜,官服下多少都粘了不少秽物,但面对全副武装的禁卫,所有硬闯的人都被拉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没人知道一个晚上而已,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皇城青石板上不知道流了多少血,黑夜像一块幕布掩盖了一切罪恶,直到晨曦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宫闱里,才露出冰山一角,也不知道阳光太暖,还是尸体是热的。
小太监麻木的将一具尸体仍到了树下,那些胡乱堆砌的尸堆发出沉闷的一声,有爱吃零嘴小太监的拂尘,有喜欢珠花的小宫女,还有平日里他们仰望着的贵人,此时都安安静静的像一堆猪肉一样,没有任何生气,小太监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吐了出来。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皇宫各处,太子一夜无眠,整个皇宫犹如蝗虫过境,多少鲜活的生命被收割,他更是趁此时机将京城上下的兵力掌握在手,还将各方势力剪除了不少。
如今两个最大的危机,一死一囚,就连一直以来他视为高山的皇帝都昏迷不醒,整个皇城上下只听他一人号令,文武百官的性命皆系在他一人手里,这种感觉……
是一种从上到下的自由,太舒服了。
太子站在奉云殿前俯视着整个京城,成瑞世子满身是血的站在他身后,两个人都神情肃穆。
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殿下,宋云景找到了。”
过了半响,太子才转过身:“带过来吧!”
“殿下,呜呜呜……殿……下……呜呜呜……救命呀……”
看着快哭晕过去的宋云景,小太子的神色露出一抹迷离:“你还没死呀?”
“启禀殿下,是在冷宫附近的偏殿里找到的。”侍卫见太子的神色慢慢恢复,他干涩的继续解释道:“找到的时候就一直在哭,说是儿子不见了,若不是哭的声音太大,引来了禁卫军,怕是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噗……哈哈哈,你可,真出乎意料呀。哈哈哈哈……”太子一时忍不住笑了出来,紧绷的神经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口子,最后竟笑的停不下来,也不知是为宋云景还是为了其他。
“殿下,要不要我……”成瑞抬了抬手,只见他手里的刀早已卷了边,可见昨晚他杀了多少人。
太子这会心情有些微妙,挡在前面的敌人突然就这么消失了,情势好的让他有些不真实,看着痛哭流涕的宋云景,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亲手扶起后者:“昨夜百官受了不少委屈,得好好安抚安抚,你说对吗?”
“呜呜呜……殿下。”宋云景眼泪汪汪的看着这个少年,好似对方是他唯一的希望。
“别哭了,孤年纪小,有些事还得仰仗你,来,陪孤去见见百官吧。”
两个人一番寒暄,明明是想表现“君贤臣明”的样子,偏偏演的都不投入,却没有人指出来。
宫门终于打开,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的众人,终于看见身穿明黄色宫服的太子,身后跟着的大公太监,手里的那道圣旨。
“众卿听旨。”
百官惶恐的跪满一地。
“定王谋篡大位,残害宗亲,行若狗彘,削其爵位,夺其封号,安王专权跋扈,暗行篡逆之罪,实乃大逆不道,关押受审。朝内诸事以太子为尊,太史令、监理司、典狱司协助太子彻查此案,钦此。”
“接旨吧!”李风尖锐的声音宛如一滴水落入沸油中,“轰”的一声,仿佛一个巨雷在耳边炸裂,哪怕有人怀疑昨夜逼宫,但没想到事态如此严重,满朝文武各个宛如雷劈,张着嘴巴看着一身血污的成瑞世子,一个个像被剪了舌头的哑巴,吱吱呜呜说不出话来。
“李……李大公,发生,发生什么事了?”
定王逼宫,安王造反,陛下昏迷,太后投缳,宗室子孙死伤殆尽。
哪一个不是耸人听闻的故事,但偏偏一个晚上就同时发生了,还好太子临机制胜,在最后关头活捉安王,诛杀定王,还趁机清扫了几个北疆暗探。
事情太惊悚了,太突然了,朝臣一时之急竟不知道作何反应,可成瑞世子身上的血却是真的,那些龙甲护卫手里的刀也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提醒着他们,都是真的。
“接旨吧,诸位大人。”李晟一眼扫过去,这个毫无温度的眼神,像极了素元帝。
众人这才回过神,看着一夜之间判若两人的太子,他们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眼前站着的再不是那个羸弱的东宫,他是杀伐果断的太子,他是掌握着大铭整个命脉的人。
“微臣接旨。”
太子慢慢走上高位,看着拜服在地的百官,看着那些匍匐在地的头颅,一种巨大的满足和激动充斥在心间,明明一夜无眠,但他的眼睛亮的惊人。
突然,喉间一痒,李晟的身影晃了晃,一只手抵在他腰间,他稳了稳身形,继续朝前走去。
没人看到这个微小的细节,李晟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便放开了,成瑞世子盯着自己的手有些看了看。
“田宁君竟然是北疆的暗探?”
“什么?张大人,田大……不,田宁君一向待你亲厚,你是不是……”
“下官冤枉,下官……下官冤枉呀!”
“殿下,曹大人一直都是安王的门生自居,昨夜可是与安王,不,与贼子李广一同入宫的。”
“你胡说,你还是定……李元吉的女婿呢,你夫人是李元吉的二女儿呢,殿下我冤枉,我是冤枉的。”
“宋大人觉得呢?”太子看了宋云景一眼。
几乎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宋云景,他颤抖的站出来,与群臣相比,他穿着光鲜靓丽,就连头发都梳的服服帖帖,仿佛昨夜的纷争与他毫不相干。
他看向太子,后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中,他仿佛看到了至高无上的皇权,那不容质疑的专制主义,和掌控一切的力量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他明白了,其实他的所有伪装太子都不在意,就连他的生死太子甚至都不在意,太子伪装了这么多年,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敬畏之心,一颗臣服之心。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会如此可怕,他无法想象再过几年,当整个国家掌握在这样隐忍、聪慧、强大又自负的少年手里,会发生什么?
第一次他浑身发抖,像一个木偶一般,张了张嘴:“拉出去……斩了。”
很快几个侍卫走过来将两人连拖带拽的拉到殿前,当着所有百官的面,一刀毙命。
“太子殿下只相信证据,媚语谗言、随意攀咬,定斩不饶。”一旦开口,后面的话都流畅起来,宋云景觉得自己从身体里面分裂出来,他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冷漠的说出株连、抄家的话,或许无数人命运就在他张口之间,跌入地狱!
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太子温煦的笑了笑:“孤自然也相信各位大人,昨夜之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委屈了各位大人,孤深感歉意,大家都是大名的肱骨之臣,将来还要兼济天下,现在就由龙甲侍卫护送各位大人回家吧。”
杀伐果断,恩威并施,所有人低下头藏住了心思,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