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hoby520

5、5

　　屋里没开灯，玄关放着宇辰的鞋，他应该没有出去。我跑到他的房间，推开虚掩着的门，果然，他在床上躺着。我把灯打开，坐到床头：“小子，现在才8点，你这么早就睡了？酒还没醒呢？”
　　宇辰有气无力地看我一眼：“我心情不好啦，你让我静静。”
　　“昨天没有成功？”
　　“不想说。”
　　“说吧，说了心里舒服。”我将他拉起。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三八。”
　　“我以前还不知道你这么别扭呢，有什么不能说的。”
　　“雪寒，”宇辰垮着脸：“我昨天很丢脸，我不停地暗示他，他就是不给我回应。”
　　“你怎么暗示他了？”
　　“就是，就是……”他低下头，耳朵泛红：“我抱他，想亲他，还……还脱衣服诱惑他了。”
　　“恩，是你的作风。”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他捶我一拳，没好气地说：“你是专门来挖苦我的吧。”
　　“后来呢？”
　　“他说他对我没有兴趣。”
　　“有够直接的。那既然人家也跟你说清楚了，你有什么好苦恼的，换目标呗。”
　　宇辰摇摇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我甚至想，如果对象是他，做零号也没有关系。我现在只对他有兴趣。”
　　“看你现在这样我还真不习惯，不过我也蛮能理解的，你有没有听说过影子原理？”
　　“什么影子原理啊？”
　　“爱情就像这么一种游戏，如果你追着影子跑，你永远也追不上它，但是反过来，就是它追你了；你以前都是别人追着你跑，现在这个因为不容易到手，反而激起你的征服欲。”
　　“你还成心理学家了。”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吧，”我敲敲他的脑袋，“如果真的是很喜欢，你可以去追，但是不要把自己身价放低，否则他不仅不会喜欢你，你自己也会很没有面子。”
　　“那我应该怎么做？”
　　“制造相处的机会啊，让他多发现你的优点，不知不觉被你吸引，你的胜算不就大了吗。”
　　“好难啊。”
　　“真怀疑你以前是不是有在恋爱，一点追求的技巧性都不会。你昨天就已经犯了大忌，”
　　“你不要说了，你越说我越绝望，我没戏啦——”宇辰大叫一声，头埋到枕头里。
　　看看这帮痴男怨女，爱情狂热份子，我心里想着，嘴里却道：“那倒也未必。”
　　宇辰猛地抬头，眸子里闪烁着期待的光彩：“难道你还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呃，那个”我有点后悔给他希望了，“准确的来说，理论上有，实际的，没有。”
　　“啥意思吗。”
　　“理论上说多接触多了解多创造机会，他还是有可能会喜欢你，具体怎么做，我不知道”我一边说一边退到房间门外。
　　“你他妈给我说了一堆废话！”如我预期所想，一个抱枕打过来，因为我的及时闪躲，它只碰到了关上的门。

　　看了宇辰的反应，我很肯定这家伙不需要无谓的担心，虽然那么认真地告诉我遇上了真命天子，但是很显然他爱得还不是很深。
　　事实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生龙活虎地把还在睡梦中的我给拉起来，陪他去参加所谓的艺术展览，还美其名曰是给我温习大学功课的机会，直到进了举行展览的美术馆才跟我说实话，原来这家美术馆是他心上人开的，这是过来给捧场呢。这小子，昨天还沮丧得不行，今儿个倒是挺有精神继续他的爱情追逐游戏。
　　莉莉一个电话就兴致冲冲地自觉跑过来了，我想俘虏号称情圣的宇辰之心的大人物对她的吸引力应是不容忽视的，如果害她错过了好戏将来我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宇辰醉翁之意不在酒，在美术馆晃悠半天，眼神漂移，满场乱飞，就是没有在任何一件艺术品上停留；倒是我这个局外人，兴致勃勃地仔细研究着每一幅作品——很久没有认真欣赏艺术了，这次也算歪打正着。正当我在对一副抽象画冥思苦想时，宇辰拍拍我的肩膀：“哎，哎，他来了，我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啊？”
　　我不耐烦地转过头：“你别婆婆妈妈的，想去就去，用得着问我吗？”
　　宇辰很委屈地瘪瘪嘴：“人家就是想你能给壮壮胆。”
　　“你怎么找他给你壮胆，你脑子进水了吧，你应该问我！”莉莉把他拉过来，“哪个人啊？指给我看看，我待会陪你上去打招呼，放心，我出马保你有戏！”
　　有戏？出糗的戏？我心里冷笑，如果宇辰相信这个感情失败者，他才真是脑子进水了。我继续鉴赏那副死活看不懂的抽象画。
　　莉莉对昨晚出现过的那家伙有了惊为天人的第一印象，只顾自己流口水，宇辰不得已又蹭到我身边，我叹口气，为什么在我从未体验恋爱滋味的二十五年里还要充当他的爱情顾问。
　　那家伙正往我们的方向走过来，旁边是个白白净净的“四眼仔”，一身的儒雅气息，五官生得很纤细，身材却挺高大，仅比旁边那位稍矮一些，两人似乎相谈甚欢，宇辰的意中人昨晚的冷酷表情已被柔和的笑意取代。我眯着眼想了半天，终于将脑海里模糊的印象与眼前的人重叠：那是我大学学校画社的社长张云琦。我嘴角上弯，对宇辰轻轻一笑：“你小子走狗屎运了。”他就着云里雾里的状态被我拉了过去。
　　我带着自认非常有魅力的而且及其罕见的前所未有的礼貌之极的微笑，挡在了张云琦的面前：“师兄，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我是白雪寒。”我对张云琦的印象很好，他待人处世成熟老道，对朋友真挚诚恳，为人胸怀宽广，可以算是我为数不多的知己之一。只是我毕业时被哥哥强拧着押去澳大利亚进修，等我一切安顿妥当，想再联系他时却已经找不到联络方式了，今天不知道是我的幸运还是宇辰的幸运，居然在此巧遇故友，还好死不死就认识宇辰的心上人。
　　张云琦在我说完话后只停顿了一秒就叫了一声：“雪寒，居然是你！”，然后热情地给了我一个大拥抱。这个拥抱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印象中的张云琦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热情过。在我还分神的时候，张云琦捶了我肩膀一拳：“你小子，毕业之后就音讯全无，玩失踪啊你，害我每天都要上同学录去看有没有你的消息。”我赶紧在脸上堆砌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唉，突然就被我哥拉去澳大利亚，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后来再联系你，你的电话号码都已经换了。”张云琦挠挠头：“对哦，我后来搬家了，手机号码也给换了。”
　　张云琦给我介绍了宇辰的心上人：“秦子弋，这家美术馆的馆长，我现给他打工呢。”接着又转向他老板：“子弋，这是我大学同学，白雪寒。”“你好！”秦子弋主动向我伸出右手，我犹豫了一下跟他回握了：“秦馆长，事实上我们也不算第一次见面了，虽然我之前不知道你的名字。”他怔了怔，不明所以。咳，原来人家根本就不记得有我这号人了，我只好解释说：“昨天，在酒吧，你来接宇辰的时候。”说着我把一直躲我身后的宇辰给拉过来，秦子弋微微一笑，并未表露出一丝尴尬：“我记起来了，昨天在酒吧灯光太暗，没看清白先生的脸，否则我一定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想也是，雪寒长这么漂亮，你怎么可能见过后还会忘记。”张云琦促狭地看着我，我捶了他一拳：“两年不见，你的损人本事见涨啊。对了，这是我朋友，柳宇辰。”张云琦打了招呼，便说：“今儿个一起吃饭？”我看看宇辰期待的目光，笑了笑：“当然，这么久不见咱俩一定得叙叙。秦先生，一起吧？”秦子弋似乎感觉到宇辰那万分热辣的注目礼，皱了皱眉头，张云琦却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跟我一起走：“走了走了，反正这边也没什么事，人多热闹！”
　　本想捎上莉莉，她却被老妈叫回去相亲，于是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奔韩国烤肉店去了。

　　临进饭店时，我抓住宇辰：“待会看你自己的发挥了，我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宇辰反手把我推进去：“什么仁至义尽，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次不成你就不要奢望了，干吗这么上赶着呢，留点自尊好不好。”我小声说了一句，虽然小声，但我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的脸色变了变，即使很迅速地调整过来，也让我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一丝不快。其实我只是不想他受伤而已，趁现在还不是陷得很深，早些全身而退不是很好吗，实在无法理解他为何会中了邪般偏往火坑里跳，我暗叹口气，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我老了，与他们这代有了代沟……
　　正胡思乱想，大伙都已入座，我看了看张云琦选的桌子，不禁失笑：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无意，这桌刚好有俩烤架，正好把我们分成俩拨。
　　我和云琦先面对面坐下，秦子弋只能选择宇辰对面的位子。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也没心思注意他，与张云琦实在是太长时间没见，我们的话题源源不绝，我们谈云琦毕业后的怀才不遇，谈他对艺术高于爱情的热衷与追求，谈他这匹千里马如何经历磨难才遇见了伯乐……我与他谈我如何被兄长硬逼着混了个管理学硕士学位，毕业后万般无奈地当起了老板，脱离了自己曾经有的做一个游遍全世界的流浪艺人的梦想。而搭不上话的宇辰和秦子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相比之下，气氛冷清。
　　席间宇辰借口要吸烟，把秦子弋给拉了出去，估计是要“谈判”吧。云绮看他们走出去后问：“你朋友是不是喜欢子弋阿？”我假笑：“没有吧，你怎么会这么想。”宇辰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你不用骗我，子弋喜欢男人，跟他做朋友这么久，谁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愣了愣，想想他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你和他，该不会是……”张云绮一筷子打我脑门上：“瞎说什么你，我不好这口！”我被敲得生疼，还不好发作，毕竟是我理亏，只好讪讪说了一句：“不是就不是，下手这么狠干吗。”张云绮哈哈大笑，摸摸我的头：“谁叫你胡说八道！”
　　言谈间，宇辰和秦子弋都回来了，看这两人的脸色，一个愁云满步，一个黑云笼罩，谈判结果显而易见。“这下你改死心了吧”，我暗想。张云绮倒是若无其事，三下五除二地把烤架上的烤肉吃完，扬扬手叫了声：“服务员，结账！”原本还算比较开心的聚餐，就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中结束了。
　　临走前，张云绮还偷偷跟我说了一句话：“叫你朋友死心吧，秦子弋有喜欢的人，而且是很喜欢的那种。”我斜瞄他一眼，不怕死地故作惊讶状：“难道是你？！”他很不客气地一推我后脑勺：“说了我不是！”
　　宇辰一直没跟我说话，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没再出来，我斟酌了一下，决定给他空间让他平复心情，便没去打扰。至此，柳宇辰的单恋事件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