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四条人命 ...
-
徐家客房,穆珈觉得有些口渴,光着脚丫下了床,刚接触到凉飕飕的木板,她就冻得缩回床上。
在她印象里,以前的家里是有地龙的,正想着事情发呆。
玄痴推门进来,见穆珈没事,松了口气。见穆珈光着脚发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从桌子上倒了杯水,等了片刻,递给穆珈。“还好没事,给,喝吧。”
“谢谢。”穆珈回过神来,习以为常的接过杯子,温热的茶水下肚,好舒服。
“玄痴,我刚想到了些事情,但是还是没什么头绪。”
“姑娘不着急,今天我有些事情,就不能陪你去了,你万事小心。”
“哦。”
“早春寒气重,姑娘可不能再光着脚下地,小心留下病根。”玄痴从柜子里拿出一双袜子,递给穆珈。
“玄痴,你好像我娘亲啊!”穆珈露出一双白净的小腿,玄痴连忙背过身去,不知是羞恼她的话还是她的举动。
穆珈自有记忆起,便对男女大防没什么概念,还经常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不知自己是那庄生,还是那蝴蝶。玄痴则受八股文的影响,在这些方面却保守的很。
“其实这件事情,有两个突破点,一个是徐怀瑾。”玄痴边给穆珈收拾洗漱用品,边说道。
“另一个呢?”穆珈并未洗漱,而是坐到桌边,又倒了杯茶,此刻,茶水冰凉,刺的穆珈心里一紧,浑身打冷战。
玄痴见状眉头一紧,随即说道:“你今天再去徐怀瑾那里试试,另一个我还不确定。”
“好。”穆珈渴的紧,顾不得茶水冰凉,又倒了一杯,正要喝,被玄痴挡住,接过杯子,手中停留片刻,茶水冒出一缕白雾。
“那你多加小心,此去大概三日,三日后我定归来。”
玄痴见穆珈不耐的神情,摸了摸她的头,“多小心,我走了。”
“好的,玄痴妈妈。”
穆珈摸摸鼻头,有些些酸,玄痴对她的好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一个自由惯了,总不想欠别人的。
胡思乱想中,她又来到了汾阳学堂,学生们正在上早课,一声声读书声划破天空,将早晨的阳光指引到这里来。
连日来的拜访,学堂的夫子们对这个女侠客已经认识,况且徐员外已经打过招呼了,所以他们并未加阻拦。因为学生们还没下课,所以,她便到竹林里的石凳旁小坐,隐隐烁烁的倒是个隐蔽的好去处,也是个听人说话的好场所,这不,竹林外的院子里传来阵阵说话声。
“听说没有,咱们私塾里的夫人们取消了今年的海棠会。”
“不是吧,去年就没有,今年又不举行,咱们杭州啊,连着两年呢!”
“听说是咱们知府夫人病了,李夫人,宁夫人也身体不适,这三大主持人都不在,海棠会也就作罢了。”
“这倒是奇怪了,去年据说也是三位夫人们有恙。”
“三年前柳夫人,在海棠会后三天没了。”
“这不,今年海棠会还没开始,与她交好的徐夫人也没了,多邪门。”
“嘘……”
“你说这徐家公子好歹也是咱们学堂的少爷,谁知道又来了个知府公子,少爷被欺负也就算了……”
“咱们夫人多好一个人啊!”
“别说了,人都没了。”
两个小丫头便默不作声,专心打扫地上的落叶。半个时辰后,两个小丫头离去,又等了办展茶的功夫,终于听到课间下课的铃声。
孩子们三三两两的出现,只有一个身穿素白孝服的徐怀瑾,显得落寞而伤神。
“喂,徐怀瑾,站住!”带头拦住徐怀瑾的正是杭州知府的公子盛明宏。
见势头不对,穆珈轻咳了一声,自竹林中走出,“怀瑾,姐姐找你有事。”
徐怀瑾抬头看向穆珈,扭过头去不吭声。
她看着盛明宏,轻笑道:“小胖子,找我弟弟有事么?”
“你说谁是小胖子呢?你是谁?”盛明宏两手掐腰,竟然只比穆珈矮了半个头。
穆珈将腰间佩剑取下,轻轻摩挲着,“我是徐怀瑾的姐姐。”
似乎对她手中的剑有所忌惮,盛明宏和一众小跟班稍稍后退了些,但却仍顽强的不肯撤退。
“你胡说!他家就他一个,哪来的姐姐!”
“刚认的,算不算?”穆珈见徐怀瑾脸上刚刚落下去的伤痕,瞬间有些恼。“我教他功夫,一天的教习师傅,他认了我做姐姐,不行么?”
穆珈话音刚落,一剑将旁边碗口大的树劈裂开来。
“啊!!!”
“快跑!”
“别推我啊!”
一众孩子四散而逃。
穆珈摩挲着剑身,心道,玄痴留给她的剑果然是把好剑。
“你到底想干什么?”徐怀瑾仍旧是那副臭脸。
“你的母亲。”
“……”徐怀瑾紧闭双唇,微微有些泛白。
“算了,我们换个地方吧。”穆珈拉着徐怀瑾,徐怀瑾挣脱不开,只得被她拉着走。
向夫子告假后,她带着徐怀瑾来到西湖边一偏僻之处。
微风拂面,她与徐怀瑾躺在草坪上,脸色微霁。
“母亲以前也喜欢带我来这里。”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母亲很好,很好,只是为了我罢了。”
“为了你?”
……徐怀瑾闭上眼睛,泪水慢慢滑出眼眶,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事情。她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
“佳颖,是柳府的小姐,柳姨是我母亲的远房表妹。”
“大概是三年前,我五岁那年。在我们家里,母亲和柳姨在忙着海棠会,盛明宏随着他母亲也来到府里,我和佳颖被盛明宏他们欺负,掉进临近的西湖中。被柳姨和她的小丫鬟看到,我当时被吓傻了,只知道佳颖和那丫鬟再没有上来,而我被柳姨救起便一直高烧不退,一个月后醒来,才知道柳姨也没了。”
“可是学堂里,渐渐地,开始流传一些闲言碎语,说柳姨是品行不端,是自行了断的。我回去问母亲,母亲不说话,也不解释,待我大些时,明白了些道理,气不过时,便与这些人争执,时常打架,因此母亲也时常被请到学堂来。”
“母亲也不责骂我,就只是流泪,我当时并不理解她,骂她是个胆小鬼。”
“后来,母亲也不再哭泣,只是越来越沉默。直到……离开。”
“你父亲呢?”
“父亲整日忙着公务,忙着讨好知府大人。”
“柳姨是怎么没的,你知道么?”
“母亲说是生病去世的,后来我再去柳府,柳府妈妈告诉我,是伤寒没的。那时,柳姨肚子里还有个小弟弟。”
“一尸两命,四条人命。这些人就没有什么说法么?”
“有什么说法?父亲不说,母亲不敢说,盛府只手遮天。柳府伯伯就是跑断了腿,柳姨的命案谁也不敢提。”
“你的母亲为何不敢出证?”
“不知道,从那之后,母亲就像变了个人,沉默寡言,足不出户,每次我去学堂,都像是永别般不舍。”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为了我呀!那日,我偷偷听到母亲房内的声音,盛家的人为了将这件事情压下来,拿我威胁母亲。而那个时候,柳府伯伯的小妾刚生了个儿子,总不能为了一个人而葬送全家的前途,也只能作罢了。”
穆珈看着一个八岁的孩童,稚嫩的脸庞含着恨,含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她看不清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这种认知让她生出些寒意。
“你父亲知道么?”
“他,哼!他只知道他的前途,他知道些什么?!”
“恨么?”
“他没有保护好你的母亲,为什么不恨?”
“我恨我自己,我这么小,不能保护我爱的人。”
“会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