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之历劫篇》小星星花

4、4、折颜的手艺

　　大年夜就在折颜的琴声和白真的哀悼中过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熬不住靠着床沿沉沉睡去。
　　折颜将他打横抱起来，虽然他身上还有伤，抱他有些吃力，不过那金疮药确实很好，许多地方已经开始结痂了，而且熬了一夜也没有发烧的迹象，说明都在好转，不会发烧了。
　　他将他抱进了之前给他上药的那张床上，看他熟睡的容颜，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可怜的孩子，断断续续哭了一夜，大概是太累了。
　　折颜有些眼晕，弹了一夜的琴，手也疼，腿也疼……干脆从客厅搬来一把太师椅，靠在床边，然后坐下来撑着头，闭上眼睛休息。
　　两人就这样，一直睡到中午。
　　折颜先醒过来，白真还在睡，他出去看看哪里能找到吃的。
　　这个院子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一个做饭用的厨房。
　　厨房没什么菜，除了一袋面粉，一袋米，一些青菜叶子，一些调料，就没有其他的了……难怪他说天天都吃清汤面……也就只能做这个了。
　　折颜想了想，今天不吃面条了，新年了，他决定给那个才失去亲人的皇子做点新鲜的，也是他们南星的特产，烙饼。
　　折颜熟练的和面，揉面，软软的面团在他灵巧的手中变换着各种形状，最后被他均匀的分成几小团，搁在案板上，就像一群白胖胖的小娃娃。
　　“折颜，你这是做什么？蒸馒头麽？”
　　白真已经醒了，看到厨房有烟雾，他还以为失火了，结果跑过来发现折颜正把揉好的面分成小团，这手法……他母妃曾经也是这样，给他蒸出了大白馒头和素菜包子，想不到折颜也懂厨艺。
　　折颜笑了笑，摇摇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饿了吧？出去等着，等会儿让你尝尝我们南星的烙饼……味道不错的！”
　　白真点点头，母妃刚逝，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宫中对丧事有专人处理，就是不知道父皇会不会来了……大概是不会吧，他连自己这个儿子都不想认。
　　事情和白真猜测得一样，他去上报了母妃的丧事后，别说父皇，就是皇后娘娘都没有来，只来了几个小太监，验了一下尸身，连棺材都没有准备，说是皇上有旨，过年办丧事太过晦气，一切从简。
　　于是就一张草席将人裹了匆匆运走了，白真甚至连最后的灵堂守夜都没法做到。
　　看着那几个太监拖着裹着母妃身体的草席，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白真一脸悲怅的跪在院子门口，直到那些人消失在宫墙外面再也看不见，他还是跪着。
　　折颜不仅烙了饼，还弄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白菜汤，可惜没有找到鸡蛋，不然会更香一些。
　　等他把吃的都准备好端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白真跪在院子门口，眼睛一直看着最远方，好像已经看了很久了。
　　“四皇子，起来吧，吃点东西……我做了烙饼，难道你不想尝尝？”
　　白真木然摇头：“折颜，谢谢你……让我多跪一会儿……他们用草席带走了母妃……我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难怪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原来是把人带走了，这个燕皇真是太过凉薄，对待枕边人竟然如此让人心冷，堂堂一个娘娘，不求风光大办，至少也要安置个灵堂，让活人吊唁一下吧，居然一张草席就完事了……
　　折颜感觉大燕的皇宫简直比这三九的寒冬还冷，他有些同情眼前这个刚刚失去亲人的四皇子。
　　以后……他真的就是一个人了……就像一个孤儿，没有人会关心他，照顾他，皇帝更不会再想起他……
　　他心里有些为他难过，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确实太残忍。
　　“四皇子，你先起来，我们把东西吃了，不然冷了就浪费了……然后你若想继续跪，就继续跪，想休息就睡一觉去……相信我，这些都一定会过去的。”
　　白真抬起头看着折颜诚恳的脸，犹豫了一下，起来先跟着他去吃点东西。
　　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烙饼和汤，白真像是又回到了母妃在身边照顾自己的时候……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烙饼很香，外酥里嫩，折颜不知道用了什么调料，香酥中带一点点咸，在配上浓郁的葱花汤，很快他就吃了两个，又喝了一大碗汤，感觉吃饱了。
　　“折颜，谢谢你陪我这么久……你要回家了吧，等过了今晚，明日有人出宫的时候，我就请个人，带你出去，你回南星去吧！”
　　“那你呢？”
　　“我……”
　　白真凄然一笑，看着门外一尺多深的白雪：“我自然还是在这个紫兰殿里面，继续生活，大概一辈子就是这么过去了吧……”
　　折颜叹了口气：“四皇子，你难道不想出去看看麽？外面的世界也很精彩，若你愿意，我可以带着你去皇城外看一些美丽的风景……算作是你救我一命的报答。”
　　白真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好久，眼中充满期盼和渴望，可最后还是摇摇头：
　　“折颜，我从小到大，这十五年，除了我母妃，就是见到一些宫女和太监，也没什么朋友，但是我把你当朋友，你还是喊我白真吧……四皇子不过是个虚衔……再说我并不喜欢当皇子……若是可以，我倒宁愿做一个百姓……可惜没有父皇的旨意，我哪里都不能去……”
　　折颜摸摸他的头：“如此，我比你年长许多，就托大唤你真真，既然你不能出去，那我便留下来陪你几日，反正你们燕皇的十日之期也没有到……现在出去反倒麻烦。”
　　白真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就像黑暗中的人看到了一丝亮光：“折颜，谢谢你肯留下来陪我……”
　　“真真，吃饭吧，吃完饭了，我教你弹琴可好？”
　　“不，我还是想去多跪一会儿……今天晚上我就不吃东西了，为母妃守灵一夜，折颜你做自己吃的就好。”
　　折颜点头，他想为自己的母亲做最后的孝心，放在什么时候都不是错，只要人撑得住，随他吧。
　　又是一夜过去，白真坚持让折颜睡自己的床，他母妃的床已经被那几个太监拆了，说是死人的东西，放在宫里晦气，一并带走，估计是烧掉了。
　　折颜起来的时候，白真还跪在他母妃的房间里，简单布置了一个灵堂，两只白蜡烛，一张早些年的画像。
　　他对着画像跪了一整夜。
　　折颜看着他已经肿起来的膝盖，忍不住有些心疼，强行拉他起来吃了点东西，然后逼着他去睡觉。
　　“折颜，你还有五天就要走了吧？”
　　“嗯？怎么了？这么快就舍不得我走了？”
　　折颜给他盖好被子笑道。
　　白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听闻你是南星第一乐师……你这几天可以教我弹弹琴麽？你放心，我不是想拦着你回南星……只是你走了，我一个人肯定会寂寞……你教我弹琴了，我可以自己弹琴给自己听……”
　　折颜心里莫名一酸，点点头：“好，你快睡觉，等你醒了，明日开始，我教你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