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今 ...


  •   今年的雪似乎来的早了些,天边的雾吞噬了晚霞显得阴沉沉的,我面前的小镇却热闹非凡,张灯结彩,四周呼啸而过的寒风也半点不能侵蚀这,可安鱼镇不该是这样的,死气才是其原本的模样。
      镇里人气稀少,我心里不住颤抖,暗想这一次的怕是难对付了。我拦下了位老伯询问\"打搅了老人家,不知这里的客栈是在哪里?\"
      \"就在前左拐角处,是镇里的唯一一家客栈。\"老伯边说边用手指着,他看了我眼笑到,\"年轻人你怕是外地的,大过年何苦离家了。\"
      我低头靠近老伯回答\"无亲无故,一人罢了,多谢关心。\"
      老伯愣了下说\"你若住地久孤独的话,便来东郊的永宁巷来找我,大家都叫我宋大伯,我反正也是孤寡老人一个,孩子在外找生计,一人在外不容易啊。\"
      我俯身一辑感谢\"多谢老伯关怀,我定会前去,望不叨扰。\"
      老伯摆摆手便转身离去,我吸了吸空气残留的气息。
      我来到客栈,小二连忙跑来问我\"客官是吃饭还是打尖?\" 我放下几两银子说\"一间房子,备上一桶水。\" \"好得,客官跟我来。\"
      这客房虽小但胜在别致,房内有一股隐约的香气。\"小二,你们这不错,竟还有熏香。\" 小二疑惑\"公子,我们这并不准备熏香,想是公子闻错了吧。\" 我摇摇头\"许是,赶路久了脑子也不好用了。\"
      小二收拾好了向我弯了下腰说\"公子就好好休息,这几天镇里正热闹,可有的玩。\"
      \"等下,你可知道镇上有一户姓王的,仅一对夫妻。\"
      小二一拍手回答道\"想来便是王秀才家了。\"
      \"你可知他住在哪?现在如何?\"
      \"不远,便在南街第一户,王秀才身体不好,不过王夫人却真真是个有心人,不离不弃,王家没什么人后差不多是她撑起。\"
      \"好,麻烦了。\"我点了点头。
      小二站在门外\"公子客气了。\"便关门走了。
      王夫人,王夫人,我默念着,眼神投向西街。
      2
      西街显得格外宁静,稀稀落落的住家户,时不时传来洗衣声,交谈声。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趴在梯子上想抱下墙上的野猫,可他身体单薄,平衡力保持不好眼看着要摔了下来,我冲上去接下来他,扶稳了年轻人。他似乎受到惊吓,大口喘着气,面色通红。屋内跑出来了个女子急忙扶过书生,轻抚着男子后背\"相公了现在如何?\"
      男子摇了摇头轻声说\"没大碍。\"他转过身朝我一辑\"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不是公子,从高墙摔下怕是性命堪忧。在下王允之,旁边的是内子。\"
      女子抬头看我,眼中狐疑,但仍感激答谢\"妾身多谢公子。\"
      我回应\"不过是恰好路过而已,不必客气。\"
      王允之拱手相邀\"公子若不嫌弃,便到寒室一聚,以表我的谢意。\"
      我并未推脱,跟随他们进了内屋,屋舍简单但温馨,墙面上挂着各种花的水墨画,扑面而过的香气与这几日闻到的一样,这里甚至更加浓厚。\"公子潇洒脱俗,又在作画上钟情于花,想必是个有情趣的人。\"
      王公子苦笑\"我虽爱花,但是奈何身体薄弱,唯实没有时间去照养这娇弱之物\"
      \"相公若爱花,大可选几株来种,其余的不必担忧。\"王夫人端着茶杯进来。
      王允之捧起茶杯说\"你本就劳苦,怎能再填烦忧之事。\"
      我也应和到\"以王公子的气度,自有花神引来满室香气,倒是你夫妻二人的恩爱让人向往。\"
      他柔情地看着女子\"我本就是拖累,还好芸娘不离不弃。\"
      王夫人眉头一皱,娇嗔\"我们本夫妻,相公怎可以讲这般生疏的话。\"话语一转指向我\"不知公子来自何地,在这佳节竟独身一人。\"
      我无可奈何地回答\"我叫莫念,独自一人,没有亲人,四处漂泊吧。\"
      王允之一听极为关切\"这春节怎可一人,公子不嫌弃来我这。\"
      我大笑\"不必称呼我为公子,我叫王公子一声王兄吧。王兄可真为人厚实,我一陌路人怎可随便邀家,以后还是小心为好,夫人可要多看管下。\"
      王夫人一直神色不安,听到我的名字后脸色苍白,手捏紧着衣角。\"芸娘,芸娘。\"王允之看她未做回答,轻摇着。她回过神,抿嘴强笑\"不好意思,刚刚想事了。\"她盯着我眼神冷淋淋,\"公子即是救命恩人切莫推辞。\"
      我俯身一辑拒绝\"夫人热心,在下还有事,便先行告辞,改日再相会。\"
      王允之显得很是遗憾\"与莫兄一见如故,心生亲近,本想细谈一番,可惜了。改日定要来我这一聚。\"
      我连声答应,王夫人站在王允之旁目送我,显得小巧依人,双眼中却无暖色。心生亲近?我低想嗤笑,不过是许久未沾染人气罢了。
      小镇千百户闪烁着明黄亮光,民楼里搭起了戏剧,鼓声戏声逗地当地的人笑声连连,我坐在三楼,楼内的热浪滚滚,我怀内的血玉的温度却不停地下降,这块玉本应与我体温一样,可这里阴气太重了,血玉也无法承受了。
      \"公子可真是好雅致。\"身边的女人开了口。
      我抓紧手中的木拦\"夫人也是,天这般晚了,夫人独自观戏怕是不安全吧,王兄知道了肯定焦虑担心。\"
      芸娘听到王允之神色松了下,转而眼神更加毒辣地盯着我\"妾身相公身子不好早已休息,多谢公子关心,这镇子民风淳朴,人友善又非妖魔,我自是安全,公子还是好好地看戏吧。\"
      现在演的是压轴戏—人狐恋,千百年来这出戏都广受喜爱,一个是风流倜傥的书生,敢于反抗封建婚姻;另一个是千娇百媚的狐妖,懵懂善良。两个人不惧世俗,勇敢相爱。这出戏最后书生和狐妖圆满幸福,恶人都受到了惩罚。一旁的妇人执卷拭泪,看到人狐团圆时又欣喜不已。我轻叹\"哪有那么多的圆满与真情。\"
      我斜瞄着芸娘,她双目通红泛着泪光,咬牙切齿的声音连我都听得见\"贱人,一群蠢货。\"
      我说\"这出戏真真好,看地人唯实为两人唏嘘不已。\"
      \"你懂什么!\"芸娘撕破脸皮朝我怒吼,\"世人都皆愚钝,一个狐狸精竟然历代传颂,那些妇人更是惹人嗤笑,若真的发生在她们身上,我倒要看她们还笑地出来不。\"
      \"就算是错的,有些人固留人间怕也是大错。\"
      芸娘掩面啼笑,声音清脆动人\"莫念你倒是多管闲事地很,我倒要问问你这具肉身哪来的,小小阴差也敢杀人夺体不成!\"
      我是阴差没有□□只徒留几缕魂魄,只是要进入这安鱼镇却需要肉身\"这是我途中遇到的一位命不久矣的游侠,我应了他缓他几日去看最后一处风景,他走后便把身体给了我,千辛万苦总算找到你了。\"
      女子蔑视地挑了眉\"找到又何妨,你不过是个阴差,未必还能奈我何,你既然不知天高地厚进了安鱼镇,便乖乖留下。\"她神情一转又恢复到白天那副温柔贤淑\"我家相公还盼着能与莫公子相聚,妾身就先回去静待公子了。\"说完扭头离去。
      \"王允之愿意吗,他真得属于你吗。\"我低声询问。
      芸娘身体一滞,浑身的黑气越发显露出来,一股墨黑色的气流向我袭来,我不得不翻出木拦躲避,而我原处的木柱已化为灰屑。
      \"我劝公子还是慎言地好。\"远处传来的女声提醒。
      我抚摸着怀里的血玉,它的炙热已灼烧了我的皮肤。
      我回到客栈,从集袋里拿出一副画像,画中的女子一双秋水盈盈,肤如凝脂,梳着坠马髻,身穿散花百褶裙,这分明是芸娘的模样,可这女子神情娇憨,现在的芸娘除了望向王允之时神情温柔,平时脸上只留下了被仇恨折磨的痕迹。窗外还有摊贩叫卖声,人们交谈着回家,真像百年前的和谐面貌,可百年前又有谁理解过一位女子的痛苦恨意。
      3
      我一路询问过来找到永宁巷,这里房屋破败人更是稀少,我扣门问\"请问是宋大伯家吗?\" \"来啦!\"老人打开大门看向我笑着\"我就在低估着你什么时候来,怎料就给盼来,快进。\"
      宋大伯家里仅有着所需的生活用具,许是就他一个人住,四壁透露着寂静冷清。
      \"来喝口水,我这可没茶叶啥的,见笑了。\"宋大伯端着碗热水给我。
      我喝了口,道\"这水里的暖意却让我如饮甘泉。\"
      \"嘿,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不同,说的话让人心里甜甜的。\"宋大伯蹲坐在矮椅上说着。
      我思索着开了口\"大伯你的家人呢?\"
      宋大伯眼睛一暗,注视着庭院的光辉,像是要突破层层围堵看到久违的家人\"都走了,我妻子没了,有两个儿子都耐不住镇里的悠闲,说是出去闯荡一番。\"他搓了搓手,\"小伙子你是外面来的,你给我说说外面真的好吗?\"
      看着宋大伯落寂的神情我安慰着\"外面其实没有小镇好,多的是计算争夺。\"又恐怕他担心补充道\"但是外面确实繁华,成家立业的机会多些。\"
      \"其实我懂,独在异地受苦受累的多着,难免会被欺负。可我也不求他们有多大的出息,可是他们怎么一走就不回来了。\"
      他们也许是回不来了,这句话我没有告诉宋大伯,这座镇早在百年前就消失了,不知当初外出归来的人找不到家的心情。
      \"大伯不用过于担心,可能是走的远了不易回来。\" 宋大伯垂头不语。
      我道\"大伯你知道你在这住了多久?\"
      \"不记得了,从小就在这,后来记性就越发不好,日子就这样过着,总觉得也死不了。\"他头靠在墙上感慨着。
      \"大伯精神好着,怎可乱说。\"
      宋大伯闭眼抿笑\"我没说笑,这日子总觉得过不完,天天乐呵着却不知道活了多久,像是忘了时间,可奇了怪了。\"
      看来小镇活着的人也觉得有所感觉,不过他们被控制太久,而且镇上大部分人是已离世。和老伯交谈了几句,我就告辞离开,老伯站在门口看着我不知是否看到了当年孩子离家的情景。
      大街上人来人往,世俗的钩心斗角未体现在这,路边的商贩都和和气气,若不是不符合世道轮回,我又何尝不羡慕过这,可这满城的阴气刺激地血玉不断加热倒像是在提醒我该干什么,我是谁。其实我和他们又何曾不一样,待久了都以为自己是人了。
      \"王家娘子是个难得的人,温良贤淑,王家能有这样的儿媳也是祖上积德,可惜了王家像是一场灾祸后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了。\"宋大伯的话回绕在我耳畔,我竟生了丝别样的心。
      \"王家娘子回家了。\"
      \"嗯,时候不早了,不然相公该等急了。\"芸娘温柔地回应。
      眼中的温和及说到\"相公\"二字的柔情都让我无法和之前狠毒的面孔联系到一起,我忽觉得这才是她本来的样貌,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我摇摇头,可惜沦落至此。
      4
      \"莫兄还请坐,我近日倒是得了一点好茶,正盼着莫兄来品尝。\"王允之对于我的不请自来显得十分高兴,连邀我坐下品茶。我看他精神了些,身上的香气更加浓厚,心中不甚是知味。芸娘对于我的到来表现得很是温和,下厨去准备小菜。我看着屋中只留下我和王允之,开口说\"王兄还是要注意到自己的身体。\"
      \"多谢莫兄关心,我的病是胎中带来的,好不利索,近日多亏有了内子调理竟然好转了许多。\"
      \"不知道王兄可疑惑过,镇中几乎没来过外人。\"
      王允之面露憾色\"许我们这地处偏远,除了莫兄,几乎没见过外来人,出去的人也不知怎么不回来了。\"
      早已不存在了,我在心中默答。我加紧问\"王兄满腹才情难道都不想出去看看外面天地?\"
      \"就我这身体,还没走远命就没了,其实也曾想过到周边看看。\"王允之双眼迷离又满是困惑,\"不知怎老是忘了,就——很奇怪地不记得想过什么。\"
      \"相公,小菜好了。\"我刚想再开口,芸娘便出现,目视着我像在提醒,我只好呐呐闭嘴。
      \"莫兄快尝尝,内子的厨艺可极好。\"
      芸娘坐下颜笑着\"相公又在折羞我了,不过是一般,望莫公子不要嫌弃。\"
      我尝了一口夸奖道\"这般厨艺我竟是第一次尝到,不知我以前吃的都是什么。\"
      王允之很是高兴\"想当初在雪庐念书不是芸娘的厨艺我是撑不下来。\"
      本是夸奖,芸娘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我饮了口茶,想当年的回忆可不是来自你的妻子。
      交谈完后我正起身告辞,不知怎地从我衣袖里掉落出一卷画纸,飘落在地上展示一位女子的脸——是我昨日收起的芸娘的画。我想捡起却有一只手更快。
      王允之瞧着画中人,疑惑地问我\"这-像是芸娘的画像,莫兄怎会有?\"
      我看着画纸片语难开,看着芸娘阴冷看着我,我明白了-这是芸娘难容我,我只能强忍惊慌说\"若我说我是除妖师,王兄可否相信。\"
      王允之目瞪口呆转头看着画纸,怒斥\"不知莫兄是何意!我一介凡人,哪有妖魔鬼怪。\"
      我叹息\"王兄其实已经懂我想说,夫人其——\"
      \"够了!\"王允之打断了我的话,\"芸娘自幼与我相识,莫公子怕是糊涂。\"
      芸娘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假装泣涕连连,眉眼含泪显得姣人可怜\"我夫妻二人真心相待公子,没想到公子竟污蔑我是妖,若是传出去我可怎么活!\"
      我冷淡地看着芸娘,王允之面露青色,我就知道我没了机会\"多有冒犯,先行告辞\"
      \"莫公子慢走不送。\"王允之挥袖指向大门,并未再看我。我走在大门时回头看到王允之柔声安慰着芸娘,女子眼泪涟涟地掉头回应,低眉看向我满是冰冷不屑。
      我在街上想起王允之的百般维护和芸娘的得意,脑海浮现的却是一女子低声痴念\"当日你曾说过不离不弃的,怎还未开始你就背心了!\"唉,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而芸娘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对于下一步忧愁无措,只能傻呆着客栈里,我曾尝试出去但是没法,这安鱼镇早已被芸娘施法禁锢了,我并不担心芸娘会杀了我,相较下她估计更乐意看我孤立无助。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我起身打开门没想到的是王允之,他攥着衣袖抬眼看着我说\"可以进去说吗?\" 我侧身示意他进来,马上望着四周。
      \"不用担心,苏婶请芸娘去帮忙了,我告诉她我去书院看看。\"王允之看着我的举动冷声解释。
      \"想来王兄心中早有疑惑,不然也不会来找我。\"
      王允之双目猩红,想是许久没睡好,我没再开口,空气就静了下来。
      \"我也不知什么时候。\"嘶哑的男声犹豫着说,\"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们明明过了好久身体却没有变化,仿佛一切都停在原地,我的记性也越来越不好了,不知道日子过了多久,可是芸娘一直说没多久,关于家人的去世我竟也不清楚,可是芸娘都知道,甚至关于城里的点滴芸娘都一清二楚,以及-将会发生的事。\"
      王允之迟疑\"你是这么久我唯一个见过的外乡人。\"
      \"王夫人是狐妖你信吗?\"我询问道。
      他双眼一惊又很快平静下\"不会,她不会是。\"
      \"的确狐妖不是她,可是当年你就是为了狐妖害苦了她,她不是妖是-鬼。\"
      王允之眼底一片死灰,轻声问\"当年?当年有什么。\"
      \"其余的我慢慢告诉你,现在你知道她是什么了,有个忙不知你愿意否?改变安鱼镇的状态就在你了。\"
      王允之神色木纳,但眼底的闪烁告诉我他的动摇。
      芸娘回家时发现王允之竟然早睡了,她坐到床沿轻悄得整理被子以免有没盖到的地方,看着他的睡颜,芸娘心中不由欢喜,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看不腻。\"王允之愿意吗?\"男子清冷的声音刺痛着芸娘的内心,轻抚在王允之脸上的手狠狠地攥起,阿允当年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明明你对我那般好,那个狐妖来了后就都变了。芸娘泛着泪光的眼中流露出仇恨。对,都是那个狐狸精施法迷惑了你。侧眼一撇却看到了枕头底下的纸,她抽出一看脸色大变,双眼愤恨。纸上是一副美人图,这张脸芸娘化成灰都不会忘记,这张脸朝着自己嗤笑,抢走了她心爱的人。芸娘用手堵着嘴巴,以免自己叫喊出来,可颤抖的双手出卖了她的惊慌。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出现了。\"芸娘不住地喃喃,双手揉捏着画纸,\"一定是莫念。\"女子的眼中透露出狠毒与孤注一掷。
      血玉在黑暗中越发红透,鲜艳地像要滴落下。
      5
      街道上的人都拿狐疑的目光投向我,其中夹杂着厌弃,蔑视,我想不通怎的突然这么人关注我并且并不友善,当我回到客栈后就知道了原因。
      \"本店不提供住宿给你了,你走吧。\"小二把我的包裹摔了过来。
      我接过包裹沉声道\"我并未拖欠费用,没有做过不良事,你有什么理由退我房。\"
      胖乎乎的店主踱步来,摸了摸他的两撇胡子轻笑\"本店虽然靠顾客维持生计,但也讲良心二字,公子的品行是在让我不容。\"
      \"你到底什么意思?\"
      \"公子来到安鱼镇我们热情相待,我听闻王秀才家更是礼数相加,没想到你竟然心怀不轨,贪念王夫人,还害得王公子卧病不起,无耻小人还是快滚吧。\"小二指着我怒斥。
      王允之生病了?明明昨日还尚好,我暗想估计是芸娘,想问得清楚些,但见客栈里人人露出的厌恶我知道没法得到什么了,便转身离去。
      偌大的安鱼镇竟再无我的容身之地,来往的人都对我避之不及,或是在我身后指点低嘲,我本想去看看王允之怎样了,还未进大门芸娘就在门口痛斥哭泣\"你怎么还敢来,真是欺我妇人一个,我相公拿你当兄弟礼数周全,你这外乡人实在是——\"说着竟哽咽缓跪在地。
      芸娘的哭声引来一大波人,他们咒声诅骂,一个个的像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些人的神志皆以被控制,不知道他们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会有何作想。
      我说\"我只想拿回我的画,有小玉的那副。\"
      芸娘神色阴郁\"不知你说的什么,我从未见过画纸。\"
      \"先前王兄看到了说很是眼熟便拿走细看了。其实也没什,本就不是我的,是一位书生为心上人所画,现也算是物归原主,告辞。\"不等芸娘反应我就离开了南街。
      我看血玉的颜色已是朱红,它散发的滔天怒气像要毁灭掉这个安鱼镇。
      \"你有何冤屈!\"我怒斥,\"又何尝不是自己造的孽。\"
      真正冤的是安鱼镇里一些无辜的人。
      \"你果真不听话。\"芸娘悠悠地走过来。
      \"镇里的人哪?\"我回来路上竟未看到一人。
      \"哦?他们那般对你,你怎还关心他们,不过是没紧要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芸娘,他们也不过是普通百姓,聊惯了市井八卦,更何况其中多是无辜的人。\"
      \"够了!\"芸娘投射出的仇恨敲击着我的心,\"你懂什么!他们是如何在我落魄时讽刺挖苦,又是如何步步紧逼让我无奈自杀。\"
      \"可这一切都是王允之造成,你最恨的应该是他。\"
      \"允之他是被骗的,那妖精迷惑他。\"
      芸娘幻想着为王允之编了一个个的借口,在她的心中王允之永远都是对着她说只求一人的少年郎。岂料当年的王允之也是为自己找着借口选择抛弃了她。
      我问\"你将小玉弄的魂飞魄散还不够赎罪吗?\"
      芸娘咬牙切齿\"够?我恨不得一刀刀刮了她的肉,她当初是那么耀武扬威地走进了王家的门,我服软后也不让我清净。哈哈哈!她想到了我会有今日,本以为我的死是她安心的开始,我却偏偏让这变成噩梦。\"
      安鱼镇的天阴沉了下,大风卷着狂沙扑打着万物,四周从房屋变得破烂不堪,这是安鱼镇百年前的真实的样子,到处都是呻吟痛泣的人和腐烂的尸体。
      芸娘狂笑着,浑身变成了血红色,阴气不停地从身上散发。
      她满意地望向四周,捡起了地上的灯笼\"若不是你,其实安鱼镇该安安心心过年的,对了!\"她手抚摸着破旧的灯笼,回忆的神色显得愉悦\"我死后回来的当天便是春节,我走时明明觉得寒冷刺骨,没想到没过多久回来却觉得温暖地很。\"
      \"你回来后就对王家下了手。\"王家大族仅留下了王允之。
      \"我不过离世几日他们便开开心心地准备合家团圆。呵,说什么拿我当亲闺女,认我为少夫人,都是一群骗子。\"
      我不能想到当她魂魄回来时看到的是小玉入主王家是怎样的心情,敬重的人并未对她的死抱有多么的悲痛也许是让芸娘变成厉鬼的最后一步。
      我手中的血玉已是黑色,散发出的气味与芸娘身上的一样,我便知道时候到了。
      我瘪瘪嘴\"可最后在王允之的心里是他的妻子小玉,你把他困在这,他也不是你的。\"
      \"不。\"女子凄厉的叫声刺破了天际,无数透明物从四周飞来到她上空的黑漩涡,这是人的魂魄,芸娘在吸收的是被她禁锢百年人的,血水已漫延到我脚底。一柄黑气凝聚的剑向我头顶劈来,我手里的血玉将其吸食只剩点点星辉。
      我努力刺激着她\"你数年的陪伴也不及雪庐的几日,不然王允之也不会配合我捉拿你。\"
      芸娘停止攻击,呆问我\"什么,允之?\"
      我晃着手中的血玉\"这块玉要你的贴身之物才能发挥作用,我哪拿的到?多亏了王兄。\"
      \"你撒谎,闭嘴!\"
      \"王允之早有怀疑,小玉那副画恢复了他的记忆,他知道真相后自然恨你入骨。他当年怎有被迷惑,不过是真的坠入情网。\"
      芸娘像是傻了般,泪珠子一串串地划过脸颊\"不会,不会的,他说的只要我一个,就等他取得功名后我就嫁给他。\"
      她不停低喃,突得怒吼一声把自己撕破化作墨雾向我攻来\"你们这些男的没一个好东西,狼心狗肺!\"
      可惜芸娘只管攻击我,忽略她身后有血玉化作的阴气向她袭来,三支雾剑钉住了她,我打开阴魂锁缠住了她的脚,血玉最终吸光了女子的修为。
      我收手后芸娘便倒了下来,没有了修为的她只是游荡世间的孤魂,勉强地维持活时的形态。
      我道\"当年又何苦自杀,若是没了念想早日投胎不好吗?\"
      \"我不甘心啊。\"没了修为的她说话气如游丝,神情反倒平静,\"我就想不通明明去雪庐说的是早日学完娶我,怎变成了他抛弃我的缘由。这世间的人都在传扬人狐恋,可我呐?王家一封退亲书就将我陷入万劫不复,什么样的流言都有,害得我双亲不堪烦忧生病离世,他们何尝有过半分内疚!\"
      她身体过于虚弱,魂魄已隐有些透明,我知道不久我的任务就完结了。
      \"你知道安鱼镇为什么没有寒冷吗?\"她抬头问我。
      \"王允之的身体不允许。\"
      \"不。\"她笑得天真浪漫,就像我怀里的那幅画,\"是我死的时候太冷了,我当时就想我再也不要这么冷了。\"
      我看着从南街飘来的魂魄,犹豫着告诉她\"王允之没了。\"
      \"怎么会!\"芸娘眼里近乎疯癫,她爬起来踉跄跑向南街。
      赶回来的芸娘只看到了留着余温的王允之,她抱着男子,脸紧贴着他轻呼相公,
      芸娘的修为没了,靠着她续命的王允之怎还会就在人间,安鱼镇的魂魄都归回我的归魄杖到孟婆那等着轮回。
      她哭的伤心自言自语着\"你承诺过的,我等了你那么久怎得你最后还是背叛了我,王允之你真得要摆脱我了。\"残余的魂魄已开始消散了。
      我蹲在她面前说\"你不知轻诺寡言吗。\"
      芸娘的最后一点魂魄也消散了,空气中只留下句\"原是我忘了。\"语气尽是悲切与无奈。
      我取出王允之手中金攥着的一小卷纸,刚芸娘心乱并未看到,上写着\"等生生世世,愿赎罪。\"可这句话总归太晚了。
      5
      我解决芸娘这桩犯骚地府百年的事回去后便官誉加身,同僚皆敬我修为高超灭了百年厉鬼,而人间也重新找回了消失百年的安鱼镇,到处传着有神仙显灵除妖。可我知道我不过是靠欺骗赢了满怀爱怨的可怜人。
      其实王允之从未背叛芸娘,我的血玉是由小玉怨念幻化成的,王允之的确因此回复了记忆,但那位懦弱多情的男人拒绝了我和小玉的请求。
      \"一切都是我犯的错,我王允之自愿万劫不复只求莫兄放过芸娘。\"他跪下来恳求我。
      芸娘是厉鬼不能轮回的,我没有告诉他,只让他保密让我想办法,我骗了他,血玉其实是吸收芸娘的怨气而功力增长,我不能让王允之的悔意使芸娘怨气消散,所以我一次次地用小玉惹怒芸娘,而那张画是我用法术放在王允之身旁,那张纸中藏着小玉的一缕残魂,芸娘撕掉后就进去她的体中侵蚀她的修为,我知道一个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大所以我相信我不会输。
      王允之心里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在三生石上我看到他在死前柔情愧疚地念着芸娘,以及在百年前芸娘死的那日他坐在书房中盯着桌上的画痛哭不已,便是我手中芸娘的画,小玉的那副是我画的。
      我一直纠结想不通,在一日我看到了徘徊在奈何桥的王允之,他焦急问我\"莫兄可知芸娘投到何处?\"
      我道\"她早转世了。\"
      他朝我拜礼\"我只求莫兄能将我安排在芸娘身边,一生为奴。\"
      \"小玉呢?你怎么还。\"
      他弓形的身体僵了僵,沉声说\"让我在地府受十八酷刑再投胎以偿还我的罪孽,我欠的实在太多了。\"
      我摇头让他去投胎,说一切都会如他的愿。他走时看着放松期望,我想他是想到他能呆在芸娘身边赎罪而轻松。
      可惜他的赎罪她们看不到了,人世痛苦只留他一人经历。
      我想起我借身的游侠的愿望是看最后一处风景——他的家。我看到他跪在家外嚎啕大哭,他说他年少追求刺激美景,抛弃了家中的青梅,等到气数将近却一心只想回家,那位在家的女子是他心中永远的爱念,只是被埋在心中太深给忘了,他没法弥补等他的女子只求来世。
      哪有那么多来世相遇,孟婆汤一喝便是陌路人。
      我是莫念,是地府一只早没了心的鬼,可看多了痴男怨女,我竟生起了无尽的凄凉。
      情字伤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