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大人李发卡（卡黄）》暗夜多美

14、银火噬心忆中画

　　小心翼翼地抱着失去意识的李艺彤一路急行，黄婷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那片山谷。
　　那山谷里已经没有什么血蝶的存在，光秃秃的，仿佛一场梦境。
　　一场梦境。
　　黄婷婷紧了紧抱着李艺彤的手，眼底情绪起伏不定。
　　她施了灵法造出一张床，把李艺彤轻轻巧巧的放在上面。
　　一路上她已经试尽了她已知的七种方法联系无心剑中的火尊，全部失败。
　　回到谷里，那些火蝶统统消失不见，也让人找不到突破口。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李发卡或许只是脱力昏过去而已，呼吸正常，脸色正常，连元力循环运行也非常正常。
　　不过，她在检查李艺彤灵脉的时候，发现其好如枯萎的树枝，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运行其中，眉心之处理应有的火系灵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被强行斩断的细小灵脉暗示着它曾经的存在。
　　天玄神医曾说的火种移除之事，是真的。
　　不过，灵种移除之后，灵脉会损坏成这个样子吗......
　　黄婷婷想到天玄的信。
　　莫寒，奇神山庄，无心教，李发卡......
　　虽然眼前迷雾重重，握着李艺彤的手，黄婷婷却有种莫名的心安。
　　有你在身边啊......那也没什么好怕的。
　　我信你。
　　李艺彤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嘴里喃喃不知在说些什么，声音虽然小，但对黄婷婷这种顶尖灵修来说，还是能轻而易举的听到。
　　她说：“婷婷桑。”
　　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黄婷婷浑身一震，看向李艺彤时，却发现她双眼紧闭，身子一动不动，面上表情却是一副极力忍耐的模样。
　　她又说了一句：“婷婷桑......”带着些许哭腔，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黄婷婷心中盘旋的犹豫便被这句击得粉碎，握紧了李艺彤的手，柔声回道：“李发卡，我在。”
　　或许这句话真的有效，李艺彤的表情放松了些许，动了动身子，再没有说什么。
　　黄婷婷定定看了一会儿李艺彤，确认她仍在昏迷，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
　　“李艺彤，有时候我搞不懂你。
　　以前我在学院里，不知怎么就和你熟络起来，有时我真的很烦你，说了很过分的话，你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下一次又笑嘻嘻的凑过来。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
　　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下一次再见你，你就已经是修界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界教主，血洗了一遍万修盟后又将奇神山庄灭口。
　　那两个地方我都亲自去看过，太像你的招数，太像你的气息，太像你的手法，于是我几乎真的相信是你干的。
　　那时候见你，你一脸戾气，什么话也不愿说，好像你一夜之间就长成了我不认识的人。
　　可是，蓝镜湖再见，你却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的孩子，只是多了一点成熟，不再像之前一样，整日粘着我。
　　我现在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
　　李发卡，那些人真的是你杀的吗？
　　......我不相信。
　　于情于理，我都要找出真正的凶手，昭告天下。”

　　李艺彤感觉自己飘飘荡荡的站在空中，像上帝一般看着另一个瘫在地上的李艺彤。
　　这里是她的回忆。
　　地上的李艺彤正蜷缩着身体躲在一座破庙内，她面色红的不正常，身上剑伤累累，血迹斑斑，霎是可怖，却大多是自己弄出来的。
　　李艺彤知道原因，是因为那就是过去的自己。
　　那噬心银火在心脏中，实在是太疼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而是心疼。
　　中了噬心银火，人的身体会从内到外开始虚幻的燃烧，同时脑海中会产生幻觉。
　　一种高高抛起，再狠狠摔碎的幻觉。
　　先让你尝尽你所有云端的享乐，再让你感受最深切的绝望。先让你得到你最珍视的东西，再狠狠从你怀中把它抢过来，撕得粉碎，你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要中幻觉者精神崩溃，噬心银火就会直接席卷那人全身，将其烧的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而如果选择苦苦忍受，却只不过是延长了痛苦的时间。
　　在这种生不如死的情况下，李艺彤却还蜷缩着身体，在虚幻与现实的夹缝中苦苦坚持，甚至不惜在幻觉爆发的间隙，手死死的握紧无心剑刃，用身上随便任何一个部位狠狠向墙边撞去，以唤回些许神智。
　　地上的李艺彤嘴唇颤抖着，痛苦得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天上的李艺彤却仿佛感同身受一般的痛苦。
　　她知道过去的自己想要说些什么，然而那三个字太贵重，她甚至连想一想都心尖发颤，更遑论宣之于口。

　　第二天的黎明来得太迟，仿佛让人等了一辈子。
　　第一缕阳光抚摸在李艺彤头上时，她已经披了一身血衣，一动不动，呼吸的幅度几乎没有，宛若死人。
　　仿佛昨夜所有的痛苦都是幻觉一般，她身上的噬心银火奇迹般的潜伏起来，而她也习以为常一般，睁眼之后，眼中只剩一滩死水。
　　她草草整理了一下，把无心剑归鞘，一言不发，离开了那破庙。
　　她并没有御剑而行，只是轻装赶路，漫无目的。
　　赶了几里，在一个拐弯之后，一座荷花池猛然撞进她眼帘。
　　池上有一座小桥，有一种小桥流水人家的闲适感。
　　可万般好风光却没吸引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她眼里只看着桥上的一人。
　　那人黄色衣衫，清风拂过，衣袂飘飘，也一瞬不瞬的盯着这边。
　　李艺彤回过神来，生硬的转过视线，浑身元力涌动，直接要御剑飞过这片荷花池。
　　“等等！”黄婷婷有些气急的说了一句，看着李艺彤染血的衣衫，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惧与失望。
　　“我只问你一句话，问完我立刻就走！”
　　李艺彤缓缓站定，把目光移过去，原本清澈的眼底仿佛蒙了层层灰布，教对面的人看不清楚她心底真实的情绪。
　　黄婷婷盯着李艺彤的眼睛，单刀直入问道：“万修盟中死的那十七个人是你杀的吗？”
　　李艺彤用一种轻飘飘的语调说道：“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原来就是这个？是，是我杀的。”
　　听了这话，黄婷婷目光中满是错愕，金色的阳光铺天盖地的砸到她身上，她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那你父母的死因......”
　　“不为什么。我想当盟主，他们挡了我的路。你就问这个吗？我回答完了，可以走了吧。”李艺彤立在阴影中，面色似笑非笑，咬着牙说完这句话，便耸耸肩，要继续飞掠而去。
　　“慢着！”黄婷婷想也不想拦在李艺彤面前，满面不加掩饰的焦急，“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我能帮的肯定会帮！”
　　李艺彤抿紧了嘴，沉默的在逆光中勾勒出黄婷婷的身形。
　　黄婷婷见她态度有所软化，神情一喜，要说什么，却被李艺彤的嗤笑声截住。
　　“谢谢您的好意真是real一朵白莲拜拜吧您。弱肉强食是修界的法则，我既然有这个能力，有不长眼的东西挡了我的路，我杀了便是，需要你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吗？盟主的位子，我说是我的，就一定是我的。哼，实际上，难道你不想当吗？难道你不想这么做吗？从修者学院你就在打盟主位置的主意了不是吗只不过我比你敢而已。”
　　看着眼前的人表情从惊讶、怀疑再到愤怒，李艺彤脸上笑容更大，毫不犹豫的说出了最后一个字：“滚。”
　　然后飞掠而起，再也没有回头。

　　李艺彤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栈的床上。
　　正看着房梁发呆，就被一人的脚步惊动得几乎拔剑，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黄婷婷。
　　“啊，原来是婷婷桑。”说了一句，李艺彤感觉不对劲，掩饰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啊，我以为我们会被送到蝴蝶沼呢！”
　　黄婷婷用灵力把洒在手上的药不动声色的蒸干，再把药碗递过去，用平常的声音解释道：“从幻境出来确实是蝴蝶沼，你昏迷的时候，我带你从蝴蝶沼中出来，就找了最近的一个城镇落脚。大夫前脚刚走。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李艺彤一个鲤鱼打挺起来，闪过了那药，站在床上昂首握拳道：“已经完全好了，让组织担心了！我现在牙口倍棒，吃嘛嘛香！”
　　黄婷婷虽然被她逗得面上带笑，端着药的手却坚定不移的递了过去，道：“既然吃嘛嘛香，那把这碗药喝了吧。”
　　咦......？
　　预料之中的强烈抵抗却没出现，李艺彤乖乖的接过药，喝了起来。
　　几口喝完药，李艺彤皱皱眉，却被黄婷婷送上来的一把蜜饯感动的无语凝噎。
　　“婷婷桑，你真好......”
　　为了掩饰自身的感动，李艺彤抓过蜜饯猛嚼，却还是被口里的甜和心口的堵同时刺激到，声音真心有些哽咽。
　　婷婷桑啊，我昏迷时候想起来的那段记忆难不成是假的？我对你那么恶声恶气的绝交言论，你现在统统忘记了吗？你还对我笑......
　　“你慢点吃，都是你的。”看着李艺彤双眼含泪囫囵吞枣的样子，黄婷婷心底半是心疼，半是得意——不枉她打听了城里最好的干果铺子，还去他们排的长队那边直接拿钱砸出了一个最靠前的位置。
　　李艺彤吃的急，低了头，含含糊糊道：“婷婷桑，就冲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要是敢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就打我，打醒为止。”
　　黄婷婷半响没接话，李艺彤心底一沉，正怀疑自己的演技是不是不佳时，只听她说：“李......发卡，你叫我婷婷桑，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李艺彤面色一僵，心思急转，敲敲脑袋道：“啊，这个啊。之前我不是在危机之中突然给你想了一个这个外号嘛，我现在感觉还挺顺口的，就接着叫了。这样我也有个专属昵称嘛。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还叫你婷婷。”
　　“......我倒没什么讨厌不讨厌的，随你喜欢吧。”
　　“哦......”李艺彤其实有心和黄婷婷讨论一下花芳夜和花亦蝶的恋情，不过话语在喉咙中转了几圈，看着黄婷婷姣好的侧颜，心跳没来由快了几拍，突然感觉有点尴尬，终究没开口。
　　正好，此时无心剑传来异动。
　　李艺彤向无心剑中探出灵识，便听火尊用剑语道：“现在把我要找的东西给我吧。”
　　“呃，前辈，您什么时候醒的？”李艺彤心里一惊，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黄婷婷条件反射就去摸她随身带着的小薄本子，才回想起来那本子似乎随着花亦蝶雨中喋血之后崩散为细粉，直接加持到雨化灵蝶之中。
　　火尊不耐烦道:“和你一起醒的。废话少说，东西快拿出来。”
　　黄婷婷轻轻向李艺彤摇摇头，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还等什么？”火尊忍不住了，再三催促，“就在你口袋里。”
　　李艺彤一边用眼神示意示意黄婷婷快走自己殿后，一边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去掏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咦，等等，口袋里怎么好像有东西？
　　拿出来，是一片苍翠的树叶。
　　那本《火丁记》中夹杂的树叶。
　　原来你要的不是《火丁记》，而是差点被搞丢了的树叶吗？
　　连无心剑都颤抖起来，火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把那片叶子放在桌子上，你们都出去！”
　　火尊头一次这么激动，卡黄二人不敢怠慢，放下了叶子，快速退出房门。
　　房门一关，二人合计了一下，干脆去楼下要了壶茶，喝的见底时，才施施然走上楼去。
　　李艺彤坚持自己走在前面，轻轻敲门，扬声问了一句：“前辈，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几秒钟后，火尊熟悉的倨傲声音传来：“进来吧。”
　　好了，看来是冷静下来了。
　　一进屋，桌子上，无心剑旁，平平铺着的一摊粉末翠绿翠绿，十分夺人眼球。
　　“你有袋子吗？把这个装一下，挂在剑上。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若是无心剑异动，用这个锦囊或许会有用。”火尊的声音十分平静。
　　黄婷婷动了动眉头，她十分确定这些粉末的前身就是那片装在李艺彤口袋里的绿叶。
　　虽然不知道火尊把一片叶子挫骨扬灰之后又要好好装起来是发什么疯，不过听火尊的意思，只要当下有袋子就算是有人情。
　　她当下从灵戒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袋，自己却不动手，而是特意递给李艺彤。
　　火尊直等到李艺彤轻手轻脚的把锦袋挂到剑柄上，才满意的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睡一会儿。
　　伺候完这尊大神，李艺彤精神松懈了一下，回想起刚才黄婷婷从储物灵戒中取东西的画面，福至心灵的看向自己手上火色的储物灵戒，集中精神，开始回想那个三字暗码。
　　即使还剩两次机会，她还是想的毫不犹豫。
　　因为她知道不会有再有别的答案。
　　婷婷桑。
　　下一秒，李艺彤就置身于自己的储物空间。
　　里面灰扑扑一片，是一个混混沌沌的立方体。
　　她用灵识触角探了一遍，只发现一株植物有些奇特。
　　李艺彤动了一下心思，压抑了拿出那株红色植物的想法。
　　不对。
　　没什么理由，只是一种感觉。
　　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正好，此时黄婷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中取出盟主金印，闭了眼，在查看什么消息。
　　李艺彤耐心等着。
　　不多时，黄婷婷听完消息，好像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万修盟那边出了点事情，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既然婷婷桑不想多说，她也不多问，只轻声应和了一下。
　　额......自己是不是该收拾收拾东西了？
　　黄婷婷问:“你接下来要去哪？”
　　好的，我明白，我收拾收拾就滚.jpg
　　李艺彤老老实实道：“我想去奇神山庄看看。”
　　黄婷婷咬咬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万修盟离奇神山庄不远，你能不能在万修城等我几天，我把事情办好，我们再一起去奇神山庄看看？我去那里也有一些事情想要弄清楚......”
　　本以为要和婷婷桑就此分道扬镳，得此柳暗花明，李艺彤当然是笑容满面，满口答应。
　　之前没什么记忆的时候还不太懂，为什么黄婷婷一定要寻求一个答案。
　　现在她才看懂，这种执着是多么沉重的信任。
　　李艺彤在脑海中回想了一番，觉得自从醒来之后，婷婷桑对她态度真是没得说，几次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保她周全。
　　当初李艺彤还以为自己和黄婷婷的绝美友情在发挥效用，接受的也心安理得。
　　现在，一想到记忆中荷花池上她说的那一段话，李艺彤就直想回去直接把自己的头摘下来。
　　她心里一边打翻五味瓶，一边坚定了要追回记忆的决心。
　　婷婷桑，你等着，我一定要向你证明，我坚决不是什么魔教教主，我可是正直少年李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