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大人李发卡（卡黄）》暗夜多美

12、夜空蝶影空交错

　　接下来一天的晚饭黄婷婷和李艺彤是自己吃的，好客的花芳夜头一次没有出现。
　　其实这样也好，要不然在自己心乱如麻的情况下遇到花芳夜这个始作俑者之一，黄婷婷觉得自己一定不能淡定，说不准就在李艺彤面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不过，问了一下侍女才知道，原来花芳夜病了。
　　二人说要去花芳夜那里探病，却被委婉的告知花芳夜现在除了父母谁也不见。
　　侍女还信誓旦旦的举例说，连花亦蝶拖着病体去探望，第三次险些晕倒在门前，才勉强放进去，只说了几句话，就被赶出去了。
　　全府上下对这一变故都很莫名，连花芳夜和赵家大少的婚事也取消了。
　　花芳夜病了三天，闭门不出，只见药汤不要钱般一碗碗的往她屋里送。

　　第三天，黄婷婷的房间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花亦蝶自己一个人来的，没带任何侍女。
　　她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几日不见，更憔悴的像一个风吹就倒的稻草人。
　　但她对黄婷婷说的第一句却锋利的像一把刀，不带任何花哨的刺下来。
　　“那天，窗户外，我看到是你了。”
　　黄婷婷心神巨震，但只一瞬就稳住。
　　但这几天除了破译天书，她也在不停思考，这种情况她也有考虑到，不排除花亦蝶在诈她的可能性。
　　按照之前设计好的，黄婷婷面上恰到好处的露出几许迷茫之意，问道：“什么？哪天？什么窗户？二小姐，你在说什么？”
　　花亦蝶皱皱眉，盯着黄婷婷的脸，好像要探究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黄婷婷迷茫的神情却真的不能再真。
　　把花亦蝶顺口让进了屋子，花亦蝶便沉默的进去，手里端着黄婷婷给她倒的茶，却是一口没喝。
　　等黄婷婷泡好了自己的那份茶，走过来还没坐定，花亦蝶就马不停蹄刺出了第二刀。
　　“我知道李艺彤是你的恋人。”
　　黄婷婷手上的茶杯没拿稳，直接掉在地上，摔碎了。
　　花亦蝶看了看黄婷婷，又盯着地上的茶叶残渣，脸上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她点点头，道：“我姐姐身体好一点了，你今天下午邀请她去城外七里坡踏青。”
　　黄婷婷强撑着快速收拾了一下心情，对花亦蝶颐指气使的语调实在听不过耳，话里话外便也带了五分强硬：“令姐的身体自有医师调养，贸然活动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花亦蝶低了眉，慢慢转着茶杯，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也是医师。李姑娘的伤好些了吗？我记得她的药还是我开的呢。”
　　“你......”你竟然在药方里做手脚？
　　那个幕后黑手就是你吗？！
　　花亦蝶展颜一笑，话里威胁之意尽显：“姐姐们来府里也有几日了，衣食住行那些下人照顾的可还算周到？姐姐如今不理事，我说不得也要过问一声，方才不显得失礼。”
　　黄婷婷张张口，却没有说话。
　　离开花府吗？不行。
　　花府到处都是花家的眼线，悄悄离开不现实。花亦蝶现在显然已经动了杀心，如果就此提出离开的话，很可能她会直接同意，背地里找人直接在郊野外把她和发卡两人做掉，直接毁尸灭迹。
　　话说，荒郊野外如此危险，她和发卡是怎么来到花城的......？
　　不过此时并不是思考的好时间，形势比人强。
　　黄婷婷只得勉强问道：“就算我去邀请，她也不见得会答应。”
　　花亦蝶目的达到，把茶杯轻巧的往桌子上一放，道：“那就是你们的事了。”说罢，推门便走。
　　黄婷婷只觉心底起火，便没去送，估摸着花亦蝶已经走了，才站起来过去关门。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黄婷婷探头一望，是花亦蝶。
　　她正扶着柱子，咳嗽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柔软的弓下去，几乎要滑落在地。
　　这一片的侍女刚刚都被花亦蝶找由头打发走了，所以她现在也算是自食苦果。
　　黄婷婷冷着脸，倚着门框，看着花亦蝶昏天黑地的咳了一通，咳得嘴角挂血，又自己拿衣袖拭去。
　　稍微好点之后，花亦蝶才一步一步，扶着墙消失在了拐角，那背影仿若受伤的幼雏，一副极可怜的样子。
　　这样柔弱的花亦蝶，和刚刚她屋子里那个面色阴狠威胁的家伙仿佛是两个人。
　　可怜吗？花亦蝶自然是可怜的。
　　不过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

　　观赏完了花亦蝶的咳嗽剧后，黄婷婷心中也不清是快意还是同情，思忖了一番，便去李艺彤选择性的说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黄婷婷的提议，李艺彤自然都说好，两人便一起去邀请花芳夜去踏青。
　　事实上，这个计划完成的出乎意料的容易——只要向花芳夜说明花亦蝶不会参加就好了。
　　花芳夜的形容却比黄婷婷设想的还要憔悴。
　　只不过三天没见，花芳夜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身上药味浓重，面色青黑，连说话也有气无力的，连笑脸也勉强了起来。
　　黄婷婷这时才有几分同意花亦蝶的看法——也许花芳夜确实该出去透透气，转换一下心情了。
　　事不宜迟，第二天三人就乘了一辆车出发。
　　虽然花老爷的意思是多带一些人，但是在花芳夜执意的要求下只带了七八个侍卫。
　　等到了七里坡已近正午，漫山遍野绽放的黄花终于勾的花芳夜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一顿还算和谐的饭后，几人转了转，听花芳夜的介绍，原来这七里坡虽然名为坡，但实际上七里尽头就是悬崖，听说有人曾经掉下去过，便再也没爬上来。
　　满山黄花虽然好看，但少了最初的震撼之后，几人也看得有些腻了，左右没什么事情，李艺彤便提议大家去那里逛逛，花黄二人都没有反对。
　　花芳夜执意不乘轿，侍卫们便四散开来进行戒备，中间几人则慢悠悠的向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几人终于能远远看见那边的悬崖。
　　那条线上似乎有一个小黑点，不知是不是错觉。
　　花芳夜气息却有些急促，盯着远方那个小黑点，步伐不知不觉的慢了些许。
　　“怎么了，累了吗？”黄婷婷注意到了这个情况，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幻觉吧。”花芳夜摇摇头，不再看向前方，而是闷头赶路，本来明快的脸色蓦然低落下去。
　　又走了几步，天公不作美，竟下起了雨。
　　有侍女小跑着过来给黄婷婷送了三把伞，随后又低着头悄然退下。
　　黄婷婷眼尖，看到那侍女分明是花芳夜的贴身侍女夕颜，心上泛起阵阵不安。
　　难道那些侍卫都已经被花亦蝶解决了？连侍女都换上了她的人？
　　此时雨越下越大，黄婷婷试探性的提议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你的身子经不起雨淋。”
　　花芳夜摇摇头，握着伞柄的手紧得露出了青筋，目光却锁定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黑点，道：“不，我想去看看。”
　　既然病人如此一意孤行，卡黄二人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一步一步朝那悬崖边走过去。
　　再走一段，悬崖边上那黑点的身形也显现出来了。
　　是个人。一身黑衣，没有打伞，一动不动，面对着这里。
　　太远，黄婷婷还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猜测，身旁的花芳夜却不顾裙子被溅上泥点，深一脚浅一脚，走的越来越急。
　　等到最后黄婷婷终于也能确定那人是花亦蝶时，花芳夜已经急得跑起来。
　　等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奔过去，花芳夜恨恨说了一句胡闹，便要给花亦蝶递伞，
　　却被花亦蝶一句话定住了身形。
　　“姐姐，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这一句话好像真是定身法，花芳夜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好像僵住了一般，睁大眼看着自家妹妹，一动不动，连带着要给花芳夜递伞的李艺彤都吓得不敢抬脚。
　　雨越下越大，冲刷得两人表情也模模糊糊的。
　　花亦蝶认真的声音却穿破雨幕传出来：“姐姐，你看着我。”
　　不用她说，花芳夜其实一直在看着她。
　　花亦蝶浅浅一笑，黑曜石般的眼珠在雨中显得愈发透亮，一眨不眨的盯着花芳夜。
　　“阿蝶，你别......”
　　花芳夜边说话边试探般向前动了一动，花亦蝶妩媚一笑，头也没回便直接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直接站到了悬崖边上，再后退一点点，就绝对会跌的粉身碎骨。
　　花芳夜惊得面如土色，一动也不敢再动，只喊道：“阿蝶，你别！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你别这样！”
　　“姐姐，前几天那件事情，我很抱歉。”
　　“阿蝶，你先到姐姐这边来，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我可以当做那件事情没有发生，我们还是好姐妹，不行吗？”
　　花亦蝶惨笑一声：“姐姐，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点吗？我最讨厌你这种宽容。可是，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我一辈子也逃不出你身边了。”
　　她身形摇摇晃晃，眼见就要掉下去了，自身却毫不在意的样子，只在语调中染上了一抹愤恨：“可是，姐姐，这么久了，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只当我是妹妹！花芳夜，你还是不懂！”
　　花芳夜不知被哪句话刺激到，也急道：“你到底要我懂什么！人伦大道，天理昭昭，不是明明白白的事情吗！阿蝶，我还叫你一声阿蝶，你还小，只是一时糊涂，做出这些事情来，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管教不当！”
　　“好，好。”花亦蝶唇角勾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在雨幕的遮挡下，更显得她像只黑色的雨夜精灵。
　　“姐姐，你问问你自己，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如果在那之前你一直当我是你的妹妹的话，那一吻之后呢，你又怎么想我？为什么父亲帮你把婚事推掉，你却默认了？为什么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不端起姐姐的架子教训我，而是慌慌张张的把我赶出门去？姐姐，你承认了吧，你只是在害怕而已。我确定，你对我是有情的，和我对你的情一样。没关系的，姐姐，我能保护你，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花芳夜仿若被逼到了绝路的小鸟，绝望的叫了一声，别过眼不去看花亦蝶的脸，任雨水和着泪水一起流下，一字一句决绝道：“花亦蝶，我是你姐姐！”
　　花亦蝶目光一凝，诡异的平静下来。
　　“姐姐，我累了，我的身体也撑不住了。我等不起。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当作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妹妹，我已经安排好了后事，不会有任何人来难为你。”
　　一眨不眨看着花芳夜抽泣的面容，花亦蝶眼角挂着的泪终于也落了下来，“第二，你来找我。”
　　花芳夜最后一次仰起头，露出她白皙的脖颈，看向天空的深处，却只看到化不开的乌云。
　　“花芳夜，我爱你。”
　　她跳下去的那一秒，像一只最美丽最骄傲的蝴蝶。
　　就像被人凭空抹去了存在似的，悬崖上已经再无花亦蝶的身影。
　　“阿蝶，阿蝶！”花芳夜眼睁睁看着花亦蝶跳下去，浑身颤抖地冲到悬崖边。
　　一点人影的踪迹也看不到。
　　耳畔所过，只有呼呼风声。
　　花芳夜只觉得浑身发冷，无力的走了几步，脸上表情似哭似笑，恍若行尸走肉般一步步向崖边走去，口中喃喃。
　　“阿蝶，阿蝶，阿蝶你等等我，我有话对你说，阿蝶......”
　　黄婷婷心里重重一跳，情急之下扔了伞，上前两步要去拉住花芳夜，但手心里只滑过一片衣角。
　　她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