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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事发 ...


  •   他自树下走出来,身后跟着侍从玄鲤及一个阴柔美貌的小太监。

      元嘉眸子里实实映了一抹喜色,欢喜道:“仪简……你怎么来了……”

      瞥见他为帕子包起的手,笑容一僵,妒火中烧地瞪了桓微一眼。面上却是一副担忧之色,“你的手受伤了?可还要紧?”欲唤宫人去取膏药来为他包扎。

      “不必了。”谢沂语声冷淡地打断她,“臣进宫,原是有几句话想同公主说。”

      眼前的郎君从来对自己都是极冷淡的神色,何曾主动找过自己?元嘉鲜艳妩媚的小脸上登时绽开如花笑容,却听他冷冷地笑起来:“只是在这沉香亭中遇见季大人,季大人喝醉了酒,竟要非礼臣呢……”

      时下风气尚算开放,男风大兴,断袖龙阳并不少见,但强占郎君的实在闻所未闻,何况还是在这宫规森严的台城之中。

      桓芙并桓萝几个尽皆听得傻了。玄鲤箭一般冲出去,对着那瘫作一团的季淮又是一顿暴揍,季淮哭道:“不关微臣事,是陆大人……是陆昀那小子设计臣啊!”

      早在桓家娘子冲过来时他便已明了方才亭中那女郎的身份,当即吓了个半死,只能顺着谢沂的话往下说,又咬出陆昀来。元嘉心里一惊,对方既咬出陆昀,说明雀奴确以陆昀之名约了这登徒子来此。那桓微是怎么逃脱的?难道是仪简救了她?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了桓微,却迎上谢沂的视线。他目光沉静清冷,像苍空月照下横了轻烟的春江,氤氲自生寒意。

      元嘉瞳孔一缩,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桓芙面露疑惑之色,征询地看向桓微。见姊姊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由道:“那我阿姊怎生在此?”

      桓微将雀奴丢下她的事简要说了,轻轻地道:“……我记得回来的路,自己一个人慢慢往回走,只不承想……”

      她面上带了几分尴尬,目光轻飘飘地荡过谢沂、季淮二人,虽然没有明说,众人却都明了。也算是印证了谢沂方前所说。桓萝一颗心这时才落回原位,紧紧抱着姐姐的细柳腰身。

      桓芙却是轻嗤一声,“这可奇了怪了,怎么这宫人比女郎还要金贵,把我阿姊一个人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还好这贼人撞见的是谢郎君,若是我阿姊……”

      她故意若有所思地瞥了元嘉一眼,轻轻哼出一声。元嘉脸上霍地烧了起来,怒道:“桓十三!你阴阳怪气作甚呢?!难不成本宫还会害自己的表姐不成?!”

      “阿芙可没有这样说哦。”桓芙满脸无辜。

      这事骗骗桓萝还可,想骗她?桓微不过是碍于自己的清誉不好说穿罢了。事关桓氏清誉,她就帮帮她咯。

      萧妧害人害己,怕是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谢家郎君会将这事揽到自己身上吧?

      元嘉羞愤难当,事情至此,她也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得道:“去把那姓陆的同那播弄是非的刁奴给本宫带来!”

      不出两刻钟功夫,雀奴同陆昀俱被带到。见亭子周围乌压压的悉是羽林卫,元嘉公主坐于主位,娇面泛红,怒气腾腾,一副山雨欲来之势。陆昀一脸茫然,不明就里。雀奴却是满面惶恐,膝盖不自主便软了下去。

      季淮一见到陆昀便恨得牙痒痒,冲上去给了他一拳,“姓陆的!我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害我!”

      陆昀出身吴地高门吴江陆氏,虽是旁支,却也是士族出身,受了他一拳犹好声好气地道:“季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设计我来此?”季淮眼睛煞红,同陆昀扭打起来,羽林卫忙将二人拉开。

      雀奴还以为“东窗事发”、公主要拷问自己,战战兢兢道:“公主,这可与奴无关系啊。”

      “奴奴与桓女郎去时路过含章殿,闻见陆郎君同昭仪宫中的宫人私相授受,不慎惊动了他们。想是陆郎君怀恨在心,才会对女郎下此毒手……”

      事发突然,雀奴来不及同元嘉串词,还以为是季淮已然得了手,故而想也未想便把元嘉事先教好的供词嚷了出来,哪里能想到,谢沂竟已将事情全部揽至自己身上!元嘉脸色一瞬白得吓人,陆昀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话?陆某今日不曾来过宫中,也未曾见过哪一位桓女郎。青天白日,你怎生凭空污人清白?!”

      桓微眉目冷了下来,“这话说来可奇怪,这事与我却有什么关系?我未曾闻见什么私相授受事,季大人轻侮的也不是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倒像是事先料定了一样?!”

      被轻侮的不是桓十一娘?

      雀奴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家主子。元嘉两眼一翻,差点没气晕过去。桓芙扑哧笑出声,“公主方才说近来在温书,原来看的是檀公三十六策。”

      好一出借刀杀人。

      雀奴更紧张了,慌忙分辩:“不是的……奴是猜测……”

      她越描越黑,口舌颠倒。元嘉脸色阵红阵白,恨不得将这蠢奴的舌头割下来。陆昀瞧了元嘉主仆这光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玉面上浮起一二丝怒意,“臣是外朝之臣。缉拿捉捕,也须告知尚书台。公主罔顾法令私自缉捕臣,如今又纵容这刁奴污臣一个私相授受之罪,敢问是何用意?”

      陆昀并不惧怕元嘉。

      且不说他出身士族,更是外臣,隶属尚书台。元嘉公主并不能将他怎样。

      元嘉此时已经彻底地乱了套,她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因为雀奴的一时漏嘴而全盘皆输。她将今日之事通通推至雀奴身上,倒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十一娘要相信本宫啊!本宫绝无害你之意!”

      桓微双手交握,面如霜雪,“此事冒犯的是谢郎君,公主何须对十一解释。”

      元嘉一愣,又求救地看向谢沂,粉泪盈盈,已堆满眼角。

      谢沂却只觉厌恶无奈。两世以来,对方因他之故伤害过多少无辜女郎,他心中有数,也实在厌烦至极。

      他早就明确拒绝过她,奈何收效甚微,更不知晓连他同桓微的这段孽缘也是拜她所赐。但想起上一世对方悲惨的结局,到底狠不下心来说什么过分的话。谢沂微微叹了一声:“臣今日进宫,确是有几句话想同公主说的。”

      “朱雀航也好,今日之事也好,真相如何臣不会再过问。”

      “臣识浅才疏、德薄能鲜,实在配不上公主。今日过来便是烦请公主……日后不要再召见微臣。”

      元嘉满怀期待的眸子早在听到朱雀航三字时便黯了下去。听至末句,更是脸如死灰。谢沂行了礼,转身告辞。元嘉一下子急了,“阿羯……”对方却头也不回。

      陆昀也趁此告退,临走时若有所思地看了桓微一眼。桓十一娘……眸子一冷,转身离开。

      元嘉面子上一时挂不住,气道:“把这淫徒,还有这播弄是非的刁奴——拖下去杖毙!”

      羽林卫一拥而上,迅速将求饶的二人堵了嘴准备带走。方才跟随谢沂过来的小太监忽地道:“雀奴违反宫规,季常侍有违法令,此事恐怕需请至尊同皇后殿下定夺。”

      德鲁是谢太后宫中的人。

      谢太后是康帝的皇后,先帝之母。先帝冲龄践位,太后以帝母身份临朝称制。七年前先帝去世,年幼无子。群臣恭迎其叔父东海王萧翊登基,太后这才避居崇德宫,不闻政事。

      如今德鲁既在场,此事势必会传到谢太后耳中去了。元嘉一向有些惧怕这个严苛的伯母,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德鲁去后,庾皇后很快便来了。

      她脚下步履生风,步摇乱晃,对着迎上来的女儿就是一巴掌。

      “不知廉耻的东西!”

      “桓公是你姑父,十一娘是你嫡亲的表姐!你猪油蒙了心要害她!”

      元嘉脸肿得高高的,迅速红了一片,可见庾皇后是下了狠手的。

      她叫母亲一巴掌打的有些懵,更当着桓氏姊妹的面,又疼又臊,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父皇不近妇人,她母后统共就得了她一个,自小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何曾碰过她一个手指头。如今却为了桓氏女打她!

      元嘉心里既气愤又委屈,不由捧着脸颊盈盈泣道:“母后……”

      庾皇后余怒未消,对着她另一边脸颊又是一巴掌。元嘉尖叫一声,跌倒在地,头上缠丝攒珠鸾凤冠摔落下来,合浦珠滚了一地。

      “把公主捆了,送到至尊殿里去。就说我已无力管束这个女儿,请他亲自管教。”

      庾皇后的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元嘉彻底愣住了。

      显阳殿的宫人很快上前,她哭叫起来,“母后……您这是何意啊……儿不曾……”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青奴的尸身同铁牌都叫丹阳尹报了上来,阿妧这招可实在是不高明。”

      庐陵的声音懒懒响在其后,冬日里空中飘浮的冰粒子似的。她同一名美艳宫妇在几个宫人的簇拥下慢悠悠走来,俱是云髻峨峨,珠冠绣带。

      元嘉听姑母扯出朱雀航的事来,再无法抵赖,羞愧伏面。庐陵身旁的那名宫妇生得十分美艳,朱唇玉面,端丽无匹,掩口笑道:“小女儿心思多,阿妧一时糊涂也是情有可原。”

      却是太子的生母郑昭仪。

      她含笑打量着桓氏姊妹,目光在桓微身上略凝了凝。桓微微微福身,同她见礼。

      庾皇后脸上稍稍缓和,打量了桓微几眼,温柔唤:“这位就是阿微吧。十年不见,出落得越发端庄了。”

      “阿微别气,你阿妧妹妹年纪还小,别同她计较。舅母给你道歉。”

      庾皇后的姿态放得相当之低,桓微岂敢不受,嗫嚅着唇应了。桓芙娇面流花,主动凑过去撒娇道:“殿下不知道,今日可真是吓死我阿姊了……”

      她最擅长落井下石,三言两语便将今日园中之事掰扯清楚,闻说又牵扯到郑昭仪宫人,庾皇后面色略沉了一沉,啐了女儿一口道:“忘恩负义的孽障!连你阿姨也要攀咬!”

      元嘉公主眼泪交流。

      母后明明知晓郑阿怜同那陆姓郎君的事,却袒护了她。自己这出借刀杀人,还不是想一箭三雕,一举除去这三个眼中钉么?!母亲竟也半分不体谅!

      她眼中恨意隐在泪花后,安分地由宫人带往父亲处。乾元殿中,还有一场暴风疾雨在等着她。

      沉香亭中,庾皇后温言安慰了桓微几句便同郑昭仪、庐陵等离开了。庐陵临去时冰冷地瞥了女儿一眼,想起当日冤枉她落水是有意为之的事,心中也颇不好受。却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

      亭中一时只剩她们三人,桓萝一阵后怕,桓芙却冷笑着道:“都道莫近禁|脔,京中谁不知公主爱慕谢郎君成痴呢。分明可以拒绝,阿姊却偏要进宫触这霉头,今日这些风波,皆是自找的!”

      顿一顿,忽而抿唇娇笑:“其实阿姊方才说了谎,那贼人非礼的是你,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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