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腊月初八 ...
-
我送礼给靳颜的过程着实是一部血泪史。记得我头一次送礼，念念不忘靳颜对我模样的再造之恩，打算送个稀罕玩意儿。但一只小鬼，能去哪儿淘来稀罕玩意儿，不过鬼市长街里的小白羊，任鬼忽悠的主。有的鬼呢，卖的东西还是好的，多少增了点功德，有的干脆就不想离开鬼市，喜欢为非作歹，卖的全是假货。
靳颜第一年生辰时正巧是我出罐子之日，啥也没准备只能干瞪眼。第二年想破了脑袋，决定给靳颜送个“雨衣面”。卖东西的那位说此乃天地间一大宝物，覆于面上可使人貌美三分。我其实觉得就靳颜那长相已经够祸国妖民了，再貌美三分我心脏可受不住，但是又私心想看看他再美三分的模样，咬咬牙以三十年的功德买下来。开开心心捧着那玩意儿给靳颜时，靳颜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他一开始大概是目瞪口呆的，没多久就觉得这个表情好像不大礼貌，便装作好奇地摆弄了那玩意儿好一会儿，很牙疼一样对我道，“你是不是缺功德？我多得是功德，借你点儿？”
我很愤怒，心想老子辛辛苦苦折了三十年功德给你弄来这么一宝贝，怎么的还嫌我穷？后来才知道，这玩意儿在最北边的鬼市卖的到处都是，售价一度低至半个月功德，气得我肌肉痉挛，但是最气的还是，这玩意儿就是靳颜发明的，乃是真正的天地宝物“羽衣面”的低配版，只能下雨天使用。
那么这羽衣面在哪儿啊？在靳颜手里头，前些日子他还和我说他随手转赠了被他救了的孩子。
可想而知我这份想把魂魄脚底板上的一口老血倒流着从嘴里喷出来的愤愤之心。
所以我很快就发现了，他根本就不缺稀奇玩意儿。这世上再稀奇的东西，有什么他鬼王弄不到手；他若是弄不到手，难道我就能搞到手么。我如此机智，才不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后来我就从路边随便摘朵小花，对着靳颜就是一通深情的眼神乱望，道“这是我寻遍了百花凋，找到的，最大的，一朵花。”
靳颜盯着那株巨型叶瓣紫红色丑花，很是为难地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从我手里扯过，咬牙笑道，“这可真是，劳你记挂了。”
我们互相打哈哈，尴尬而又不失默契的度过四十几年，然而隔了三个连花都没摘了送去的光景，倒真是隔阂了不少，更不要提他还帮我救了阮秦楼一命，再要我厚着脸皮糊弄过去，似乎颇有些无耻，可是到底要送什么，我一个头变三个头大。
稀奇的礼物不能，普通的礼物也不能。我环望四周，左相府上下二百来号人，居然没有一个靠得住，颇有一种“天下之大何处为家”的淡淡惆怅。
我认了命，只能把小白叫过来，道，“若是金岩大将军生辰，你送什么给他？”
小白相当之不明所以，说话声音都发颤，道，“奴婢...奴...奴婢...婢...不敢。”
她说这一句话的时间，我一壶茶吃了一半，还只能撑个下巴耐着性子道，“我的意思呢，是你有机会给心上人送礼，你会赠什么。”
她扶着小木椅跪下来，屋内不冷，她却牙齿打颤道，“奴婢...奴...奴婢...不敢造次。”
我猛地深呼一口气，分三次吐出来，自觉微笑有几分狰狞，但还是努力进行拉扯嘴角运动，道，“我们来想象一个场景，好不好啊？”
小白迟疑地点点头。
“有个姑娘，她有个心上人，他们是朋友，现在她心上人要过生辰了，但她有几分困扰。”我上次这么哄人，还是去幼儿园打兼职，不由得边说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呀，不知道要送这心上人什么，你意下如何啊？”
小白终于明白了，敢情不是让她送给金岩的，连带着说话也多了三分底气，居然自己站起来道，“奴婢愚钝，这方面也只是道听途说。”
我对她这个态度很是满意，当即请她坐下，要与她促膝长谈。
小白道，“奴婢常听人说，执一夫之心，须先把一夫之胃。”
我大惊，“这话现在就有了？”
小白道，“若是这位姑娘有心，大可以一试，街坊上都是这么说的。”
我回想起自己给靳颜做的那饭，严格算起来都算得上是残害鬼王，赶忙摆手道，“这个，这姑娘饭做得实在不好吃，不行不行。”
小白似乎很是诧异天下还有不会做饭的女人，但并未说什么，只认真思索道，“那这姑娘可是手巧？若是自己绣个刺绣，或是做个花灯，都是不错的。”
我盯着自己...准确说是盯着阮虚铃这双肉肉短短的手，心头很是复杂。
看了半晌，我闭目缓缓道，“这刺绣...怎么个刺法啊？”
小白便从屋子里掏出相关工具放在桌上，神情肃然道，“小姐很长时日不碰了，想必有些生疏，不必担心，奴婢一定帮助小姐。”
我觉着不对，歪了头问她，“这姑娘又不是我，你帮助我有什么用？”
“...奴婢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我快活地顺着台阶下，道“的确许久没碰这东西，是会有些手生了，温习一番也好。”
小白拼命点头。于是在不做官的当天晚上，我居然又一次挑灯夜战，瞪大了眼睛把线穿过去，舔舔唇龇龇牙，看着小白行云流水一套下来，信心满满地照做，把自己的手捅成马蜂窝。
我干笑，“这...这几年不做，全忘干净了哈...真是不好意思...哈...”
小白在此刻将善解人意和温柔如水发挥到了极致，这里绣什么色用什么方法讲的那叫一个面面俱到，声音之婉转动听以至于我居然按捺住困魔的袭击，绣了整个通宵。
实话实说，我并非勤奋至此，更不是对靳颜的爱意如滚滚长江涛涛不绝。靳颜的生辰还有十天，我又向来是个能拖则拖的性子，如果小白和我同绣小鸟时，能不以一只抖动着大翅膀的七彩凤凰碾压我绣的小乌鸦，我根本不会为了争一口气，浪费我宝贵的睡眠时间。
我好不容易酸痛着手指爬上床，被子一蒙就要天昏地暗，然而仅仅两炷香后，小白便揉着眼睛把我喊醒了。
“小姐，六公主派人传话，说今日就来了。”
我头一次想锤死这个小公主，或者锤死我，但想想我早就死了，顿时觉得真真是生活处处碰壁。
“为什么要今天来？为什么？昨天不是才见过么？为什么？”
“是皇上吩咐了蔡公公传话，六公主听了跟着来的。”
“蔡公公？”我一个激灵，“莫不是皇上要下旨了？”
那句“不会太久的”，还真是不久。
第二次看见还是要感叹，真是好大的架势。
这一队人马过来，站了两列延了有七八米。蔡公公为首，晃悠悠迈着碎步，后面的皆垂首，六公主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依旧一身鹅黄缎子，目光清冷，倒真是一副公主的派头。
蔡公公和先前通知阮秦楼时的模样一般无二，腰不疼了活蹦乱跳，仍是仰着脸宣旨，傲慢的眼神似乎是透过那张纸射到跪了一地的众人身上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只听见了个时间，顿时天灵盖被鞭子猛抽了一下，还混沌着的一片刹那间干净到灰都不剩，直接空白了。
“腊月初八，恰为吉日......”
腊月初八。
怎么又是腊月初八。
大齐没有腊八节，喜事儿却全挑这个日子过了。旁的也就罢了，唯独这一日我是必定要回鬼市庆生的，然而大婚之夜又不可能找到时机抽身，祸不单行，天要玩我。
我惨白着脸接了旨，蔡公公说的什么吉利话我都听不进去，不晓得是劳累过度还是受到惊吓，勉强点个头都只能算我的生理反应。
人群退了，左相凑过来摸我脑袋，似乎讲了点不舍的话，看我呆愣愣地杵着并无回应，很扫兴地走了，他这一走，左相夫人饶是还有什么话说，也只能日后再谈。
六公主见状，扭着苗条的鹅黄色慢步走来，笑道，“我一日不见姐姐，就想的紧。”见我没反应，她一巴掌打在我背上，估计是用了小姑娘八成的力气，还算留了情。
我好歹是清醒了一点，苦笑道，“六公主还真是带了个好消息。”
六公主盯着自己掌心看，那儿估计是立刻红了，还火辣辣烧的疼，她仓促把手背在后面，道，“我没打过人，这...这下手不好控制...”
“力气大一点，日后说不定骑马射箭，能做个巾帼英雄。”我摸着后背，片刻后想起来问道，“你一大早火急火燎赶来，怕不只是为了告诉我，啥时候成亲吧？”
“不错，”六公主眉眼均染上娇羞之色，圆圆的小脸蛋多了几分绯色，吞吞吐吐道，“的确...还有旁的事儿。”
我引她至温调房，叫小白沏了壶茶，六公主常常看见小白，听我说小白不算外人，也不再留意。只小白是个老古董，很是乖顺地自己站到一边去。
“昨晚来的消息，说再过四天，又安阁上要办群英宴，届时北将军也会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腊月初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