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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标记 宣誓主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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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纪姑娘的药……”
雪山银燕端着药盏刚跨进门,目光扫过屏风,隐约瞥见人影交叠,心头顿时咯噔一响,只觉气氛诡异得很.
“笨牛啊,这药可不能撒了……”
剑无极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雪山银燕惊得脱手的药碗,指尖被烫得龇牙咧嘴,却硬是咬牙没松开.
不等两人反应,雪山银燕心急上前,莽莽撞撞一冲,本就不稳的屏风应声轰然倒地.
一声闷响过后,屋内景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两人眼前.
纪黛音还屈膝坐在俏如来身上,双手按着他双肩,嘴角噙着未散的狡黠笑意,唇上一点猩红刺目.
而俏如来仰躺在地,衣衫微乱,唇瓣带着被咬破的血痕,神色又是窘迫又是慌张,一时间竟忘了起身.
一室死寂,剑无极僵在原地,端着药碗的手顿在半空,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雪山银燕更是彻底呆愣,瞪大了眼,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满脸通红地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屏风倒地的巨响还未散尽,雪山银燕涨红着脸,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厉声喝问:
“你你你……你对大哥做了什么?”
纪黛音却像是全然未闻周遭异动,神智仍被蛊气与方才的腥甜暖意牵着,未归清明.
她微微俯身,当着剑无极与雪山银燕的面,动作稍显急切,狠狠咬住俏如来的脖颈留下齿痕.
下一瞬,她直起身,依旧坐在俏如来身上,冰蓝眼眸扫过呆若木鸡的两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一字一顿:
“我的.”
随着这一声宣誓主权的话语,一滴泪从纪黛音眼眶里掉落.
砸在俏如来的脸上,也沁入他的心里.
剑无极手中的药碗终于“哐当”一声落地,褐色的药汁溅湿了他的裤脚.
“哇靠……”
剑无极干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在俏如来那张红肿带血的嘴唇和纪黛音那张清冷秀气的脸庞之间来回游移.
雪山银燕更是被这直白宣告震在原地,一张脸从通红涨成青紫,结结巴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
“你、你……简直不成体统!”
剑无极蹲下身看着洒了一地的药汁,一脸欲哭无泪.
“完了完了,杏花君要是知道我把药洒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再说你们两个,也稍微顾及一下现场还有两个活人啊!”
俏如来没料到纪黛音的神志被久年寒蛊侵扰得这般深重,心神昏沉、行事偏执,全然失了往日冷静自持.
更是不曾想「同生血契」相牵相系,使纪黛音心绪紊乱,连带着他自身气机也一同纷乱不稳,理智几番拉扯,偏生护她之心分毫未减.
明明该即刻起身、稳住场面,偏偏心底只剩不忍,只恐动作稍重,便会引动她体内寒毒翻涌、伤及自身.
正僵持间,纪黛音忽然指尖一松,从他肩头滑落,整个人顺势一歪,软软倒在他胸膛之上,睫羽湿漉漉的,彻底陷入半昏沉.
俏如来心头一紧,他一手护着她后脑,另一手托住她膝弯,翻身起来将人打横抱起.
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两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慌乱与郑重:
“银燕,剑无极,纪姑娘她……被寒蛊扰了神智,不成体统是真,并非有意胡闹.”
他顿了顿,抱着怀中人事先站稳,又续道:
“药汁洒了无妨,再去取一碗便是.”
雪山银燕僵在原地,看着俏如来抱着纪黛音的模样,只涨红着脸,闷闷点头.
“……我、我这就去!”
剑无极看着洒了一地的褐色药汁,一脸苦色,连忙附和.
“我也去,我也去,笨牛你等等我呀!”
两人匆匆退出,屋内重归安静。
俏如来抱着怀中孱弱之人,缓步走向床榻,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然而,就在俏如来的双手刚欲撤离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倏地从被中探出,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神智昏沉之人所能有的.
“别走……”
纪黛音醒的很快,快得不像方才那般昏沉无力.
眼底混沌未散,寒蛊余劲仍缠经脉.
指尖却攥得极紧,方才那一句当众宣誓主权的「我的」余韵还留在屋内,未散分毫.
俏如来脚步一顿,心头微涩,顺势停在床沿,不敢用力挣开,生怕牵动她体内逆乱蛊气.
“纪姑娘……”
俏如来第三次唤她,纪黛音恍若未闻.
他思索了一会儿,换了称呼.
“阿…音…”
一声轻唤,带着几分生涩,几分局促,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俏如来耳尖微热,平生第一次这般亲昵唤人,语调微滞,却字字真切.
纪黛音混沌的眼睫轻轻一颤,眸色登时清明地望向俏如来.
寒蛊搅得她五感模糊,世间喧嚣皆如隔岸,可这一声低唤,却像一道温煦暖流,直直撞进她心尖.
“…精忠…”
纪黛音这两字回喊的份量,让俏如来久久不能回神.
除了父母,好像没有人喊过他这个名字.
一路行来,世人称他俏如来,尊他墨家钜子的地位,亲如银燕也只唤他一声大哥.
史精忠—这个藏在身份与责任之下的本名,早已被他深深压在心底,几乎要被岁月与使命一同掩埋.
可此刻,从纪黛音口中轻轻吐出,却重得让他心口发颤.
俏如来怔怔望着她,原本沉稳的眸光微微晃动,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从不知,被人唤一声真名,竟会让这般心境动摇.
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掌心暖意缓缓渗进她微凉的肌肤.
一声「精忠」,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巧巧地打开了俏如来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后,不是墨家钜子的运筹帷幄,不是百武会盟主众望所归的盟主,也不是那个永远温润如玉的俏如来.
门后,只有一个名为史精忠的少年,他是一个也会累、也会痛、也会渴望被人在乎的普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