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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智谋 纯真存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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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承同一人,吾应该…是大师姐.”
看着俏如来的欲言又止,纪黛音思考了一会儿.
她早年便由默苍离亲自教养启蒙,只是性情孤冷不喜与尚贤宫一众同流.
伤人事件后便被送入儒门,浸习礼仪十数载深明门序规矩.
于名分上,她也偏爱这般大师姐的定位.
“他,是吾的…小师弟.”
未曾料想过她会回答雪山银燕的问题,俏如来一时微怔.
“可你看起来,比大哥要小好多啊.”
雪山银燕抓了抓后脑勺,一脸实诚,满心都想替俏如来摆正序位,浑然不觉言语唐突.
“你如今几岁了?”
“银燕!”
俏如来当即轻声喝止,连忙出声阻拦.
“笨牛啊~哪有人随便问女孩子年纪的!”
剑无极语气无奈又着急,连忙扯了扯雪山银燕的衣袖示意他闭嘴.
纪黛音却并未恼,也没有半分局促,只是淡淡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袖角.
“按户籍所登,吾今年二十.”
她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下一瞬,语调微沉,轻轻落下一句,惊得满室无声.
“先生命绝之日,是吾的生辰时.亦是,他与吾的相遇之刻.”
俏如来瞳孔微缩,呼吸都滞了一瞬.他猛地抬眸看向纪黛音,却见她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这句话里的分量,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十岁……
而默苍离离世不过短短几天,这意味着纪黛音的“生”,与默苍离的“死”重叠.
生辰同忌日,相遇同别离。
雪山银燕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的憨直尽数僵住,只剩一片无措.
剑无极也僵在原地,连扯他衣袖的手都忘了松开,嬉皮神色早已烟消云散.
枕边寒鸦似也感知到这份沉恸,低低哑啼一声,再无动静.
俏如来心头骤然一紧,一丝近乎冷彻的警觉悄然攀上脊背.
他望着纪黛音始终平静无波的侧脸,望着她那双不见悲喜、只映着孤冷的冰蓝眼眸.
前因后果在脑中飞速串起——
从攥住他衣角不肯放行,到坦然共享记忆.
再到此刻,轻描淡写抛出生辰与忌日重叠的宿命.
她看似茫然无措,一言一行却精准地扣着他心底对师尊的愧、对故人的怜.
「她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俏如来喉间微紧,方才涌上的怜惜瞬间被理智压下.
眉眼间温和褪去,多了几分墨家传人的清醒自持.
他不能再顺着她的节奏陷落下去,不能困在纪黛音以「默苍离」为名织就的执念里.
“小师弟,你在防吾?”
一语道破,无所遁形.
纪黛音嘴角噙着一抹笑,隐隐有点恶劣.
将枕边寒鸦顺手揽入掌中,抽出藏在鸦羽间的一方小笺.
雪山银燕与剑无极僵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全然不敢插话.
智者之间的交锋,竟如此……不见刀光的凶险.
“就快与帝鬼一战了,纪姑…师姐觉得止戈流的胜算有多少?”
俏如来后撤一步拉开距离,将绸布和镜子放在床边小几上.
试图用战事扯开话题,用钜子的身份筑起防线反制纪黛音.
纪黛音指尖轻捻小笺,并未展开.
只任由那方素纸在指缝间若有若无地晃动,冰蓝眸子里漾着几分浅淡却锐利的笑意.
她没有回答俏如来的问题,对他所言的胜算置若罔闻.
“你能败吗?”
嫣红唇色晃动,纪黛音松开寒鸦.那只鸟儿在三人的视线锁定中,飞出了正气山庄.
这一问轻飘飘的,却比千军万马的杀伐之声更令人心惊.
俏如来呼吸一窒,呆愣地看着纪黛音.
他当然不能败,身后是中原武林的存亡,是无数百姓的期盼,是师尊以命相搏换来的机会.
可这句话从纪黛音口中说出,却仿佛剥离了所有宏大的背景,只剩下一个赤裸裸的、关于他个人的质问.
剑无极和雪山银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与不.
他们听不懂这哑谜般的对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在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吾还未正式介绍自己.”
纪黛音忽然转了话头,将指尖那方小笺轻轻按在桌沿,冰蓝的眸子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回俏如来紧绷的面上.
“史君子不妨进来一听.”
话音未落,她已淡淡朝着门外偏了偏头,像是早已知道有人在外等候.
俏如来、剑无极、雪山银燕同时一怔,齐齐转头望向门口.
片刻,一道温厚持重的身影缓步踏入,衣袂沉稳,眉目间带着武林泰斗的端方气度.
正是史艳文.
他方才已在门外听了全部,此刻入内,目光先落在纪黛音身上,微一颔首,礼数周全.
“纪姑娘.”
惊讶纪黛音竟有这般通透的心性,不由得问出一个问题.
“你既聪慧如此,为何要……”
史艳文话语停顿,等待着纪黛音的回答.
“史君子认为重要吗?”
纪黛音迅疾回问,坦荡的观察着史艳文.
“吾非纯真之人,所言字句全无虚假.”
意图与默苍离共死,是纪黛音最渴望的事.
雪山银燕和剑无极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两人显然没能听懂,纪黛音这番话里层层缠绕的执念与决绝.
剑无极暗道,这姑娘心思深沉、言辞锋利,竟是连史艳文与俏如来都一时无从反驳.
“你不是说要自我介绍吗?”
雪山银燕实在憋不住满心困惑,愣愣开口,一句话打破了室内紧绷的沉寂.
“吾名纪黛音,曾由苍离先生教养.”
收敛冰蓝眼眸中的情绪,纪黛音简字自诉.
“现下,是儒门藏书阁的文君.”
「寒鸦文君-纪黛音」
史艳文面露心中震惊,他久闻藏书阁文君盛名. 如今一睹真容,明明不过和俏如来一般年纪.
能有这般通透智慧与冷定心性,可见她前生所受之苦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吾累了,各位请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