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楔子
又是一年初秋,白依文穿着一袭墨绿的旗袍,倚在门边看远处的落日,远离集市的小院里都是寂静,偶尔听见几声寥落的鸟鸣。
“小姐……小姐……不好了,你的玉碎了!”伺候白依文的小丫鬟从里屋里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块残缺不全的莹润白玉。
白依文身子僵了一下,似是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那玉,很快又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红得如火一般的晚霞,点燃了手里的女士香烟,眯着眼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碎了?早该碎了,丢掉吧”
白家是扬州城里颇有名望的家族,与陈沈两家并称扬州三大家族,陈家和白家到这一代都是女儿,白家的女儿白依文比不上陈家女儿陈雯婷面容姣好,但陈雯婷的气质比起白依文却又是的的确确输上了一段。沈家这一代是个儿子,叫沈成瑜,从小便跟着他小舅舅在外地读书,前几年便回家继承了祖业,因为颇有手腕,年纪不大,但城里的人都称他一声沈二爷。沈二爷这几年行事大多低调,少在人前公开露面,所以人们都知道扬州城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却几乎没有人真正见过这位沈二爷。
一日,白家的白小姐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在玉楼挑选玉饰,刚撩着门帘进去便看见一位少爷正坐在待客的座上与掌柜的交谈,穿着一身儒雅的月牙白,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白依文在外人面前一向性子冷谈,少与外人主动交谈,因着是城里少有的美人,家境又殷实,这几年提亲的人快要将白家的门槛踏破了。
贴身丫鬟被白小姐打发了守在门外,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家小姐是与一个儒雅温和白衣的公子一起出来的,好像得了一个十分合心意的玉佩,心情极好的模样。
小城里,总是消息传的飞快。自白家小姐在玉楼里与一陌生男子一同出来那日起,城里的人闲余饭后的谈资就变成了白家养了多年的娇贵女儿与言谈儒雅的少爷看对了眼。不过,这传言也好像并非虚,从那以后,经常会有人说自己看见白家小姐与一举止矜贵的少爷在街道上散步或者是在公园的亭子里相对而坐聊天。白府里的丫鬟下人好像也都心里有了数,白小姐虽然一如往常一样不动声色,但神情却柔和了很多。下人们经常看见小姐摆弄把玩着一个白色的凤头凤尾的半环型玉佩,用手无心一般地抚摸。
自家娇贵的小姐有了心上人,府里看着她长大的姨母们半是高兴半是焦虑地找来了小姐说是家里人拉拉家常,其实是想来探个虚实。
“文文,”二姨母拿起茶杯,啜了一口,按耐不住先开了腔“听说….你最近得了一块不错的玉佩?”
白依文拿着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萍姨,这件小事,你也知道了?”自家小姐从小便心思通透,心里跟明镜似的,哪里还会不知道她们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三姨母性格爽快,笑了两声说:“哎呀文文,你也知道我们到底想问什么,你也大了,也该有自己的心思,我们也不会过多地干涉….可是文文…这毕竟关系着整个白家,你从小便是玲珑心思,定要择一个良人。”
白依文笑了一下:“青姨,良人哪是那么好求的?”真正遇上了,哪管是不是什么良人,即使身处茫茫人海,满心满眼的,也只是他一人而已。
日子一天天过去,城里又开始有了传言,说那位和白家小姐两情相悦的少爷就是那位神秘的沈二爷。这件事事关两个家族,扬州城里很快就传的得沸沸扬扬。没过几日,更大的新闻又出来了,沈家和上面一些贵族的生意往来出了纰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在官道和商道上的往来都被压制,赔了不少钱,损失了不少条臂膀。沈家因为这次的事件算是元气大伤,正当许多人都关注着沈家二爷的动作时,沈二爷沈成瑜便公开露面透露了他与京城权贵李家小姐的婚约。与京城权贵定下婚约,这的确是挽救沈家的极好的方法,可这又几乎是在明摆着打白家的耳光了。
白家家主白月亭震怒,当晚便放出话,说自己的女儿与沈家少爷并无半点关系。
“这…..这就是你找的良人!”老爷子气得差点砸碎了手里的茶盏,“先是与你不清不楚,现在倒好,又与别人有了婚约,他这小子,当我白月亭的女儿是什么?他这是看不起我们白家!”白家的姨娘们都乱成了一锅粥,赶忙给老爷子倒茶顺气。白依文此时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圈椅里,一动不动。
“赶紧和那小子断绝往来,白家的脸都要丢尽了!”老爷子板着脸说
当两个人的爱情面临两个家族的脸面和命运时,一切的海誓山盟都显的那样脆弱和不堪一击,谁也无法从自己的家族命运中脱身,责任和原则双双挑在肩头,爱一个人,到头来,竟是如此困难的抉择。
自此,直到沈家和李家的婚礼的前三天,白依文和沈成瑜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一天,扬州正飘着四月里的细雨,整个扬州城都笼在一片雾气茫茫中,白家小姐穿着一件水蓝色的旗袍,打着一把面上绘满了春光鸟语的伞走在细雨中的拱桥上,与迎面而来的沈家少爷擦肩而过,他依旧是那日温润如玉的样子,一切一如昨日,却恍然同梦一般的不真实。白小姐将手中的另一把油纸伞递给了沈二爷,沈二爷接过,深深地看了看她,想要开口却找不到理由。都是彼此心尖上的人,此时,却连话都说不出了。白小姐没再停留,打着伞走远了。
伞者,散也。
几日后,沈家和李家大婚,李家小姐被用八抬大轿迎进沈府,大家皆来道贺,没有人再提沈家少爷和白家小姐的那一段缘,似是城里人人都盼着成真的一场美梦佳话,没了就是没了,不要去想,不要再提,所有的芳心暗许,两情相悦都在家族的命运车轮下成为黄粱一梦,说得太过明白,反而更让人难过,不如就葬在扬州烟雨里,就当是,纪念那场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