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告别一座城》8461

7、第3章 有人跑步，

　　4.有人跑步，有人编手链
　　第一天在安静中度过，第二天在安静中度过，第三天，第四天，麦加实在忍不住了，借口让江梨梨陪她上厕所，实际是要问问，那天晚上李枭枭和江梨梨一起走，有没有表白啊？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这事，江梨梨有十万个为什么要问问麦加。“为什么李枭枭会知道她喝凉水会胃疼？为什么李枭枭会知道她不能吃凉东西？为什么李枭枭会知道她回家坐几路车？她爸爸每天会去车站接她……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那天晚上他送我？”
　　一连串的为什么，惊得麦加直眨眼睛，“都是张天龙了，都是张天龙说的了。”麦加连连摆手，表示此事和她无关。
　　和她无关？和谁有关？九班最大的八婆就是麦加了，哪一件八卦能和她无关。抵不住江梨梨的严刑拷问，麦加招供了。
　　张天龙就是军训时豪气地表示，麦加喝多少水他都包了的那个眼镜男生。据麦加交代，张天龙和李枭枭都是这所重点中学初中部直升高中部的，是同学，也是好哥们。军训那天，李枭枭递出的水被麦加喝了，事后张天龙就找到麦加了，大概是两袋小浣熊的干脆面，成功收买了麦加。
　　今天一个苹果，明天一盒牛奶的，总吃人家的也不好，麦加也会在买包子时多带一袋，买雪糕时多带一根，一来二往的，麦加和张天龙也成了铁闺蜜。什么时候自己的闺蜜被翘了，江梨梨却不知道。麦加用“闺蜜”来形容张天龙，江梨梨很是好奇。
　　回到座位上，麦加推了推江梨梨：“你看你看，他编手链呢！”
　　顺着麦加手指的方向，江梨梨看到一脸严肃认真的张天龙，笨拙地编着一根蓝色的手链，看样子是最简单的三股绳。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学习挺好，篮球打得也好，看着人高马大的，可一点不愣，你看，书桌总是整整齐齐，校服也是干干净净，对这些女生喜欢的小玩意感兴趣，前一阵子流行幸运星时，他折过小星星，这阵子大家都编手链，他也编，还编这种浅蓝色。”
　　张天龙和其他男生是不同，有条有理，干干净净，女生缘特别好，女生都爱给他带吃的，他也真像是全民闺蜜，一视同仁，女生的活动参与度极高。这一点，李枭枭可比不了，江梨梨想起李枭枭那张黑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这人不错，向我打听你的事儿，我估计都是受李枭枭指使，你可别为难他。”
　　“你这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麦加，你这样真的好吗？”
　　“哎呀，不是了，Lily,我是双面间谍，李枭枭有什么动静我也及时向你汇报，诺，那天晚上的事，就是张天龙告诉我的，他俩平时都一起走，那天李枭枭跟他说要送你，让他自己先走。”
　　“你俩这是组成了八卦小分队啊，我跟李枭枭没什么可八卦的，我们志不同，道不合的，根本没有共同语言，没有交集，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Lily，我觉得你俩挺有戏，红配黑，和谐呀，美呀！”
　　“没戏！”江梨梨一本书拍过去，麦加躲得老远。

　　有人编手链，有人跑步。李枭枭完全没有张天龙这样奇葩的兴趣爱好，他和所有这个年龄的男生一样，打篮球，跑步，看书，做试卷，不爱搭理叽叽喳喳、婆婆妈妈的女生。李枭枭跑步比较特别，不是跑个一两圈出出汗就了事，而是一定要来个万米，非到精疲力竭不可，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放空自己，像是重生，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
　　像李枭枭这样学习好，长得也好的男生，一般很受女生青睐，可李枭枭性情冷淡，脾气不好。有一次，不知是哪个女生夹在他化学书里的小字条，他翻书时看到，都没打开，直接一扯两截，扔进了垃圾桶。张天龙说，李枭枭从小就这样，不爱搭理女生，嫌烦，上中学后，有女生给他带吃的，送他小礼物，他都给了张天龙，时间一长，女生们也都转移了目光，张天龙的女生缘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在江梨梨之前，李枭枭从不与女生为伍，也断不会为女生而苦恼。可江梨梨否定了他，“化学满分不好吗？学习好不行？”李枭枭苦恼了，他不知道怎样在他和江梨梨之间找到共同语言。
　　因为这件烦恼事，这阵子的李枭枭更是反常，跑起来不停步，面无表情，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已经跑了20圈，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天寒地冻，每呼吸一下都哈气成冰，他的眉毛上淡淡地挂着冰晶，团团白雾从眼前腾起。不知道他本人身体里起着怎样的变化，反正看着的人是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别跑了，回去吧，你不冷啊？”
　　“我热！”
　　“出什么事了？天大的事也不能这样不要命的跑啊！”
　　“就是想不明白，怎么你女生缘那么好，我就招人烦？”
　　“呦，吃起我的醋来了，从小到大我帮你挡了多少桃花，你小子不识好歹啊！你悠着点，江梨梨可在窗口看着呢，再跑，再跑她更当你是怪物了。”
　　张天龙这么一说，李枭枭就像踩了急刹车，停下脚步，抬头看看班级的窗口，果然看见黑压压一片，红色小发夹也在其中，这就像是给他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他顿时觉得今天阳光很灿烂。的确是不能再跑了，他可不想被她看作变态。
　　对李枭枭这样的行为，有人觉得很酷，有人觉得这是故意引人注意，江梨梨没所谓，她没有特别的感受，她一向不太关心别人的生活。

　　2000年时的高中生没有手机，学生中间比较流行交笔友，这种笔友有些是从《男生女生》这样的杂志上看到的，多数是写几句人生格言，或是引用一些古诗来抒发情怀，少男少女看着哪句话有眼缘，有心动的感觉，就抄了通信地址，一封信过去，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聊上了，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品性如何，只要聊得来；有些是以前的同学，感情还不错的，借助信件这种方式说心事，说老师，说同学，哪门课的老师上课忘了戴眼镜之类绿豆大的事儿也要写上一封信，矫情个半天。
　　江梨梨对这些不大感兴趣，有写信的这个时间，她更愿意拿起《诗经》，摘抄一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麦加就不同了，看到有些人隔三差五能收到一封信，喜滋滋地拆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会儿又笑意盈盈的，麦加很好奇，隔着老远伸头过去，被人发现了就缩回脑袋，每个青春期的少女都像保护自己的心事一样保护着这些信件。

　　十亩之间兮，
　　桑者闲闲兮，
　　行与子还兮。

　　十亩之外兮，
　　桑者泄泄兮，
　　行与子逝兮。
　　这天课间，江梨梨正捧着自己的诗词小本，默默欣赏，麦加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今天麦加是值日生，要负责去收发室取信。
　　“Lily，你猜，这是谁的信？”麦加神秘兮兮地把信放在了书桌膛里。
　　“谁的？谁的你都得给人家啊！”
　　“别人的我都给了，就留这一封，这封是张天龙的。你看这字迹，肯定是女生写来的。”
　　“你干嘛管这些事，他本来就是妇女之友啊！”
　　“你再看，这里面是蓝色的信纸。”麦加把信举过头顶，冲着太阳，眯着眼睛仔细辨别。
　　“你干嘛像个侦探似的，张天龙女生缘好，平时女生没少给他带吃的，送这送那的，也没见你怎样啊。”
　　“这不一样，笔友是交心的，这说明张天龙心里有个女生。”
　　“有个女生怎么了，赶快把信还给人家，你这行为非常不光彩。”
　　“哦。”麦加没精打采，慢悠悠地把信给了张天龙，趴在桌子上，斜着眼偷偷地观察着。
　　张天龙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像是手心里捧着珍宝，果然里面是一张淡蓝色的信纸，但好像没写字。麦加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好像只是一张干净的蓝色信纸。张天龙盯着信纸看了半刻，折好，夹在了物理练习册里，出去了。
　　下节课是物理课，直到上课铃响，张天龙也没回来。整节课麦加都心不在焉，也不知物理老师讲些什么。下课铃一响，她就跑到张天龙座位上，看看四周没人注意，飞快地翻开物理练习册，抽出蓝色信纸，打开只看到三个字，又迅速地放回去。然后溜溜达达出了教室，去找张天龙。
　　“对不起！”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谁？有什么对不起的事呢？虽然麦加并没看懂信的内容，但她对自己的这个行为还是心存愧疚的，毕竟偷看人家信件是件不光彩的事，而且应该还是张天龙的秘密心事。

　　麦加买了两根雪糕，在冰天雪地的操场转了一圈，又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甚至男厕所门口都守候了半天，依然没看到张天龙的身影。张天龙走的时候没穿大衣，应该不会呆在外面，可教学楼里也没有，那会去哪呢？
　　要说麦加和张天龙这对“铁蜜”，还真不是一般的心有灵犀，麦加机灵的脑袋瓜一转，就去了锅炉房。
　　那时候大家都带饭，铁饭盒，早上统一放到一个大铁筐里，两个男生抬着一筐的饭菜送到锅炉房，里边有一个高门大柜，放着全校所有班级的饭盒，按照标识，把自己班级的饭盒放到指定位置，中午再抬回去。
　　锅炉房是全校最温暖的地方，但是味道不咋样，各色饭菜被加热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就不那么美味了。麦加推开虚掩的铁门，借着星星火光，果然看到张天龙坐在炉火前，像是个守夜人。
　　“跑这来干什么，找你好半天了。”
　　“这里暖和啊！”
　　“给你雪糕，专治心热。”
　　“都化了呀!”
　　“废话还真多，我找你跑了一圈又一圈，当然得化了。无缘无故翘了课，还连累我也翘了这节课，你还挑三拣四的。”
　　“呦，还厉害上了，你偷看我的信，这笔账怎么算？”
　　麦加瞬间目瞪口呆，一大块雪糕“吧唧”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煤灰，灰突突一团，像极了此时的麦加。
　　“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你的信？”麦加战战兢兢地问。
　　“你来找我，我就知道了啊！不过还好，你能找到我。其实没什么了，就是喜欢一个女生，被拒绝了而已。”张天龙还真是痛快，完全不符合平时“妇女之友”的形象。
　　原来是这样，“妇女之友”张天龙情窦初开，赶上霜冻，小花被扼杀在了萌芽期。

　　这个叫蓝玲玲的女生是李枭枭的众多爱慕者之一，以前是他们的班长，学习好，人也温和，笑起来还有一对可爱的小酒窝。和所有碰了壁的女生一样，蓝玲玲也把目光转向了张天龙，总是从张天龙那里打听李枭枭的消息。不一样的是，蓝玲玲待人温和，是慢性子，对张天龙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关心了十次才会问一个关于李枭枭的问题，时间久了，张天龙就真假难辨了，他喜欢上了温柔的蓝玲玲，而且以为蓝玲玲也喜欢他。
　　后来，蓝玲玲随父母搬去了外地，但和张天龙一直保持着联系。张天龙那根蓝色手链也是给蓝玲玲编的，好容易鼓起勇气表白，收到的只是“对不起”三个字。再无其他。

　　那天中午，下课铃一响，张天龙和麦加就抬着铁筐进了教室，九班同学第一时间吃上了午饭。学生时期的懵懂感情就是这样，诉说了，就放下了，饭菜的香味可以掩埋一切烦恼。
　　麦加因为偷看信件事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老老实实地做了张天龙的小跟班，买吃买喝，递水递饭，看得江梨梨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漫长冬天里的大事件就是期末考试，放寒假，过年。期末考试江梨梨考得并不理想，全部八门考试，毁誉参半，不愧是语文课代表，以语文为首的文科类遥遥领先，历史政治地理都在班级前列，数学英语属于中游，物理化学排名靠后，总成绩徘徊在班级中游。任谁上交这样一份成绩单也不会开心，可江梨梨只是愁苦了一会儿，把卷子塞进书包就算翻过了这页，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寒假计划了。
　　“Lily，你文科那么棒，应该去学文，到文科班，准是前几名。”麦加的成绩不错，排进了班级前十。“可你英语为什么不好呢，还不如我。”
　　“我学英语头疼啊，我就搞不明白，你说中国人干嘛要说英国话，又不是谁将来都要去英国的，我就在中国工作生活，我逛商店，我买菜，我都说中国话，上哪用上英语？”江梨梨有时候是极端实用主义，要不是为了考大学，她都不要学数学，将来不搞研究，小学生的数学水平就完全满足日常生活。
　　“你这是什么歪理论，合着现在我们学的这些都是没用的，是在浪费宝贵的青春时光？”
　　“是这样，你不当化学家，你今天背的一堆公式都会就饭吃了，高考后保准你什么也不记得。”江梨梨笑呵呵地拽过书包，回家过年去了。
　　“我只想学我感兴趣的，我将来要当诗人，要当作家！”
　　“你这才是不切实际！”江梨梨早已跑出教室，麦加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自言自语。
　　“走吧，原来你心爱的姑娘是个伟大的诗人啊！”张天龙的手搭上了李枭枭的肩膀。
　　江梨梨这个女生果真不一样，竟然想当诗人，这真是颠覆了李枭枭的三观。他们从小被誉为祖国的花朵，是为祖国四化贡献毕生力量的一代，立下的远大理想都是科学家、物理学家、铁路工程师之类，平常一些的也会说长大想当老师、当医生，唯独没见过谁会说要当个诗人，诗人对四个现代化建设有用吗？
　　想到这里，李枭枭忍不住笑了，他还真得好好琢磨一下怎样拉近和诗人的距离，嗯，对，这是他最重要的寒假作业。
　　“真是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啊，看你那一脸傻样儿，我倒要看看，诗词造诣仅仅停留在‘床前明月光’这个水平的你，怎样能追到一个诗人。”张天龙可并不看好李枭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