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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 往生路我自来去 本道掐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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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声,所以临死之时未被任何人发觉,再加之并非自己有意自戕,所以会有挣扎。
这么一来,倒是和之前宋祁眼前闪过的画面合上了。
“道长可是不信?”女鬼见他不知在想什么,心中也是有几分焦急。
宋祁赶紧摆了摆手,“这件事情我信你,可若你不是因为怨气不消化为厉鬼,又是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对此我也不甚清楚,只知晓是郑郎受了旁人蛊惑,动用了所谓家传的秘法,是以将我的神魂留在了凡间。可即便我暂存于世,也离不开郑郎太久,可以说如今我二人已经被困在一处,同享他那余下的寿命。”
“但你也应当知晓,你分食的是他的阳寿,你存留一日,他便少活一日,甚至因他强留于你,死后入了地府还得受到牵连。”
到底是做过鬼差,宋祁对于这些懂得比女鬼还多,可女鬼也不会毫无所觉,听了他的话便瘫坐在了地上。
“我明白我存留于世本就是对他的一种牵累,可如今我走不了。”
“你若是信我,我可以送你投胎转世。”宋祁这话说的很轻,一来外头还有宁与淮,他总得小心谨慎,二来也怕女鬼心底深处还留有残念,而自己的话说不定能刺激到她。
然女子听了却十分冷静,甚至朝他又磕了头,千恩万谢,“如此,就多谢道长了。”
若说之前她还有报复刘怀仁的心思,那么此时为了她的郑郎能够活得长久一些,即使相隔再不见面,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宋祁瞧她深情,心中也有些不忍,可她留下也只会渐渐消磨自己残存的心智,为人所控残害无辜,他也只能送她这最后一程。
“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宋祁问她。
女鬼用手腕擦去脸上的那两行血泪,手心仍然可见因紧握步摇而留下的伤口,不愈合也不流血,就只是皮肉外翻,即便她的身影似青烟薄雾朦胧而不真切,那些伤处却仍然触目惊心。
“待我走后,郑郎该如何?”
到了这个地步再不说真话,恐怕她也不能放心,于是宋祁只得如实答道:“既定之事无法改变,可你走后,他也能安稳度日,直到阳寿尽的那一天。”
一个人的命数如何,大致都是定了的,女鬼分去的是他那两月光景,于漫长的年岁之中不值一提,那男子的阳寿不会因此有太大改变。
可说出这话的宋祁却只觉得无地自容,就好像自己方才说的不是事实,而是一句“能活到死”的玩笑话。
“我与他约定同生共死,到头来是我失信先走一步,却不能让他说我一起跳这火坑。道长若是不嫌麻烦,就劳烦替我与他带一句话,就说我从未走,即便他无法感知于我,可我仍是久伴他的身侧。”
“再有就是,请道长严惩刘怀仁,莫要让其他无辜女子步我后尘。”
宋祁一一应下,神色肃然。
他提起匕首虚空一挥,斩断的是她未尽的尘缘,其间包括怨恨、不甘、难舍、哀凄,却也有诸多美好。
“待来年我考取秀才之名,定在镇上置一间大宅,请八台大轿迎你过门。”
那年男子意气风发、豪言壮语,此时忆起,似还能浮现眼前、常鸣耳侧。然天不遂人愿之事十有八九,榜上无名,奸人构陷,桩桩件件使人颓唐,是她不惜名声陪伴在旁,才令他重新振作,成了这村里唯一的秀才。
可小小一个秀才,又如何能与那员外老爷相提并论?
沈府的人来到柳村的时候,不过使了百两纹银,她的亲父亲母就将她绑上了轿子,一路抬到了镇上,抬进了后院。
那时寻死觅活,又有几分是真的?
左不过就是以死相逼捍卫贞洁,性命掌控在自己手中,倒还真没为“死”这个字眼生出几分惧怕来。好在沈家那位员外老爷并非真的对她有意,只是说能帮她避劫。
郑闫找到沈府的时候,可算闹了好大一通,原本就对沈家纳妾而出言冷嘲热讽的人更是没个消停,沈老爷不管,她却不能束手旁观,着人将他请到了附近的酒楼之中,与他说明了一切。
“沈老爷说了,我若能逃过这一劫,日后必定平安顺遂,郑郎且等我一两年,可好?”她甚至能记起自己心中几分慌张几分忐忑,也能记起郑闫从难以置信到欣喜万分。
“只要你一切安好,要我等多久都行。”
他们时常会在沈府的后门见面,镇上离柳村的路那么长,郑闫甚至愿意徒步走过来,只为将钱财余下,在镇上置办一个大宅子。
八抬大轿,三书六礼。
可这日又哪能等到?她死得如此突然,就连她自己都不曾反应,更遑论是那日过来想和她商定买哪处宅子的郑闫。
繁长的咒文自口中念出,她身形飘忽不定,化作丝丝缕缕的柔和白光,里间原本还昏睡的男子却似有所感,从床上翻身坐起,赤足便疾步跑了过来。
宋祁早在屋内设下了层层的阵法,作为隔开外界阻碍的屏障,毕竟这种时候最该专心。可男子却一改之前的虚弱模样,发狠地撞在阵法墙上,虽被宋祁施了禁言,却从喉咙中溢出声声悲鸣。
“郑郎,你可算是能瞧见我了。”女子启唇一笑,一双杏眼弯弯,遮住了没有瞳仁的眼白,便让她更像几分寻常女子。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所以才请道长来施了法,只是以后想看见恐怕就不大容易了。不过你也别慌,那秘法妙得很,阎王都收不走我的命去。”
宋祁见外头的男子已经被安抚下来,也算是放了心,可突然之间他就觉得后脑一阵闷痛,喉中血气几经翻涌,最后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