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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 谁人命一纸空提 干得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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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琉歌这一拜可谓十分诚恳,本也就对这件事情有几分兴致的宋祁一见他如此,当即就准备答应下来,谁知话都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身旁的亦卿打断。
“我师兄弟二人下山已久,如今也到了回去的时候,沈兄这忙我们只怕是帮不上了。”
照这两日的情形来看,亦卿与沈琉歌关系已经算是不错了,何况亦卿最是心软,以他的性子若沈家有难还求到了他的面前,他是一定不会视而不见的。然而此时他却回绝地如此干脆,倒让宋祁有些想不明白。
“真不帮忙?”宋祁小声问道。
这不问还好,一问亦卿就朝着他瞪了过来,“身上血咒一日不除,你便只能受那鬼怪随意摆布。何况你这性子也不合适在外冒险,待我禀明长老,你就安安分分在山上修行吧。”
亦卿这话虽带了气,却也是为他着想,可宋祁却不能领这个情,毕竟山上无千魂,长久居之也更如井底之蛙,自身精进尚且不能,更遑论是将九寒门发扬光大?
思及此,宋祁赶紧将后颈的领子朝下头拨了些,露出一片光洁的皮肤,“这血咒于我而言并无害处,不信你自己来瞧。”
沈父不知晓他们之前遭遇,此时自然是看得莫名其妙,好在他并未觉得这番言行有失仪容,只是在旁静候。
而沈琉歌却不似自家父亲那般沉着冷静,在亦卿说没法帮忙的时候他便有些急了,此时听见宋祁争辩,立刻就凑到了他身后往后颈上瞧。
只见昨晚还殷红如血的咒文已经没了痕迹,惹得沈琉歌惊奇问道:“你这用的是什么法子,竟然一点印子也没留下。”
宋祁心想自己曾经便是鬼差,这身体又在地府搁了那么多年,若还能被鬼咒侵蚀,只怕不知要死多少回了。可这话他又不能说,只能含糊其辞的解释为自己身上有净化咒力的法宝。
知晓他手中多是这些东西,亦卿倒也没有怀疑,而血咒已解,再加上宋祁好言好语地劝着,亦卿最终还是答应了留下来。
于是二人就在沈父与沈琉歌连连的道谢之中落了座,桌上还有婢子端上来的茶点。
从昨日起便没有进食,宋祁现在也是挨不住了,他先是随手捻起几个糕点便塞进了嘴里,这才问道:“若只是十分平常的纠纷,应当也犯不着让我们出手,沈公子让我们帮忙,总要将事情原委说清楚才是。”
沈琉歌替二人添完茶,闻言看了自家父亲一眼,见沈父点头才说道:“两位来渟州城这几日,可曾听说过咱们沈府纳妾的事情?”
虽说来渟州城有好几天了,可宋祁先是忙于查探小刘夫人口中的冤魂一事,后又因白纱卷入原配刘夫人的冤死之中,对于谁家娶妻谁家纳妾还真不大清楚。
然而还没等他摇头,亦卿便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道:“咱们来这儿的第一日,不就在茶楼听人说过吗?”
宋祁闻言想了想,倒还真记起来只言片语,当即脱口而出:“那个为老不尊的员外老爷说的就是你爹?”
沈父正端起茶盏轻啜,因他这口无遮拦的一句话直接呛进了嗓子里,憋得脸色通红,却仍是注意着仪态没咳出来。
沈琉歌瞧他这样忍不住流露出同情之色,啧了一声替他解释道:“这些女子命不好,早早便被心有歹意的人给盯上了,我爹将她们纳入府邸,本是好心想救她们一命,谁知外头会传成那样。”
好歹用了些糕点垫垫肚子,宋祁这才算是想起这件事情来,“我当时可是听说这些女子下场不大好,如花似玉的年纪郁郁而终,可不少人都这么说。”
“说起此事我便生气,那几个姑娘中能离开的,我爹都给了盘缠让她们远迁别处,不能离开的,也好生在府里头养着,就只有一个因为体弱没救回来,怎么就成了郁郁而终了?”沈琉歌看那样子也是气急,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拍着桌子。
盏中茶水几经晃动,终究是洒出了一些在桌子上。
沈家有财有势,对小辈的教养也是极其严厉,于是沈琉歌刚抒完自己心中愤慨之情,便被沈父一巴掌拍在了背后,趴在桌上龇牙咧嘴半天也没爬起来。
“自小教你的礼仪规矩都让你忘了?贵客面前,你这是像什么样子?”沈父低声斥责道。
抢了自己的小师弟,又屡屡让自己无计可施,宋祁对沈琉歌也是恨的牙痒,如今看他吃瘪心中别提有多高兴,可为了自己高深的道长形象,宋祁最终也只是掩唇轻咳一声,正色道:“沈老爷若要教训自家公子,私下里打骂便可,在人前还需留几分面子。”
修道之人惯是受人尊敬一些,何况沈父还有让宋祁帮忙的心思,此时也没把这话当成小辈的失礼,而是应了下来,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终于得以直起腰背的沈琉歌。
其中意味大约是“等人走了再找你算账”。
沈琉歌因为不服管束可没少被打过,这点威胁压根就提不起他的恐惧,甚至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而问沈父:“说起来那些人你都安置在何处?怎么我每次回来都没瞧见过她们?莫不是真的让你给处置了?”
若是在往常,沈琉歌敢这么和他贫嘴,定是要挨上两巴掌的,然而也不知是因为之前宋祁的那句“私下打骂”起了效用,还是因为沈父对此事有所心虚,语气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强硬。
“还能安排在何处?左右着府邸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能住人的地方就那几间,自然在那几间里。”
沈父一向是个爽快人,能让他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来,沈琉歌心中不怀疑肯定是假的,于是双目微眯瞅住了沈父的神色,见他眼神有些躲闪不欲和自己对视,便觉得一定有鬼。
“你究竟将人给藏哪了?”沈琉歌问道。
沈父这下干脆不回了。
宋祁见这父子二人你来我往也觉得有趣,干脆不打搅他们,而是自己感知起来。
这宅邸不小,虽比不上刘老爷家的,却也相差不多,可刘府一入便知森寒,这里倒是如春风和煦艳阳晴天,想来也是因为地方选的不错。
大致将这宅子“瞧”了一圈,宋祁明显能感觉到有两处有生气聚集,一边属阴一边属阳,各有驳杂。
阳这一头,因他们都是男子,而驳杂的是他身上的些许鬼气;阴那一头却更有意思,因为那里不仅仅聚着几名于他而言 颇为陌生的女子,还有沈琉歌的气息掺杂其中。
“看来沈公子艳福不浅。”宋祁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沈琉歌,嘴角的笑颇有些不怀好意。
沈琉歌听这句话 微微一愣,随即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赶紧问沈父:“你莫不是将人藏在了我屋里?”
话音刚落,沈父便眼皮子一跳转开了目光,虽说面上正经严肃,却也难掩几分心虚。
沈琉歌见此气得直跳脚,“我就说之前那屋里为何有女子的脂粉气,合着你根本就是将自己的小妾养在了我屋里,还骗我那是新换的熏香!”
“谁让这整座宅子也就你那屋最能震得住邪气?再者说那些可不是我的小妾,我与她们清清白白,从不曾有半点逾越之举。”
“她们身上邪气重,那你就将我那屋腾给她们就是,犯得着这么隔应我吗?”
沈琉歌说着说着是真的气了,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地盘私下里被不熟悉的人给占去了,更何况还是男女有别,仔细想想确实是隔应的很。
然而一向嘴上不饶人的沈父却沉默了下来,望着沈琉歌欲言又止。
气氛一瞬有些凝滞,亦卿板着一张脸从始至终没说过几句话,宋祁也只好做那个打破沉默的人,于是清了清嗓子问沈父:“沈老爷是如何知晓这间屋子能震得住邪气,又如何知晓那些女子身上邪气缠身?”
这一问正问到了重点上,沈琉歌显然也是个不明就里的人,此时顾不得生气,就侧耳倾听起来。
沈父见事情也瞒不住了,只得轻叹了一声,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沈某年轻时一招行差,虽未酿成大祸,却也是厄运连连,纷扰不断,幸而三年前得一高僧搭救,寻了这么个风水宝地开府安身,这才得以免去灾祸。高僧临行前,曾说此地三五年中必有大难,而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镇上,因此就托了我注意一些,若劫难降临,便带他提点过的女子避上一避。”
提起了高僧,宋祁对此事便生出几分好奇,“你不是修士,那高僧定不会泄露太多,可要你帮忙,也总会与你说个大概。我猜得是也不是?”
沈父点了点头,“道长说得不错,高僧确实是与我提起一些。他说此地是个法阵,乃心思阴毒之人所设下,而他提点的那些女子便是祭品,一旦阵起,女子身周邪气便会聚集阵眼之中,则后果不堪设想。”说到此处 ,他又是一声长叹,“这三年以来,我将这话记得清楚,却还是没能护得所有人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