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风月可留仙》筮文

5、同路 好……

　　前方车马粼粼，后面跟着三匹骏马，正是客栈里的救场三人组，崔珏一边骑马一边无奈道：“人家既然拒绝同行我们为什么还要跟着？他看着小小年纪一点都不傻，还知道雇镖局护送。”

　　姚山道：“你觉得那孩子身上的麻烦是区区一个镖局镇得住的吗？何况我奉师命守在寻仙镇就是为了等他。”

　　何为问道：“他真是少门主？”

　　姚山回答：“不会有错，他身上佩剑是师父所铸。”

　　崔珏笑了：“剑身如水镜流光，行于风中其声隐隐，似有龙吟，令师好手艺。”

　　姚山没与他继续说下去，各种剑材质样式不同，评判标准也不同，那把剑完美状态是不会在风中发出声音的，就如自己的沉渊，同样的材质，会隐隐发出龙吟之声是因为人为造出了七寸，这七寸才是岳门主给自己徒弟的护命之方，如今岳门主已不在，此事也不必多言。

　　短短几天，三人相交莫逆，左右崔珏与何为近期无事，既然姚山受命在身，陪姚山一程也无妨。

　　却说车内“莫祈雨”手持宝盒，缓缓打开，内中国师令虽然古朴笨重，但很是闪了车外一位打马路过的镖师的眼。

　　所谓国师令理论上可以拿着它去所有衙门蹭饭，打秋风，调阅卷宗，甚至有临时任免官吏之权，可是这令牌却不是寻常巴掌大小的金属令牌，有胡饼大小，实木雕刻，木材用的倒是号称千金一两的铁木，以重量论，一般没学过武功的人还真拿不动，至少在武石青印象里岳伯伯出门从不带这个，嫌碍事，所以此物一直是自己父亲保管。想来，令牌做成这样，也是朝廷不希望留仙门频繁使用。

　　武石青扫了一眼外面若有所思的镖师，将令牌翻了个面，背面岳峰二字气势不凡，此次进京，顺利的话，便是将这个令牌交上去，换一张背面刻有莫祈雨三个字的。

　　兴致缺缺将牌子放回宝盒，回想起出山前自己父亲的吐槽：“想当初岳峰承位之时，也只有十五岁，那时节各种暗杀，抢劫之类的事情，似乎长了眼睛似的围着他，可是岳峰一剑震慑宵小，于是便消停了，而今祈雨十二岁岳峰便出事，倘若依旧以武会友，怕不是等祈雨徒弟八岁时祈雨便要遭害。”

　　随着车轮的吱呀声，镖队终于到了最近的客栈，说是客栈，其实应该是镖局开的歇脚处，那寻仙镇方圆百里杳无人烟，镖队与其它城镇往来之间至少有一夜露宿野外，镖局里商量了一下，便派了一个机灵的伙计在此处修了一个民居，平时招待各路客商，有自家镖队路过便在此处休整，也给客栈补充些吃食与用品。

　　“莫祈雨”一下车便见一处农家大院，三面厢房，一面以竹篱围住，大门正对应是正房，也就是上间，内中桌椅家具一应俱全，雕花床配纱幔，书桌临窗，正对院中鸡犬相嬉，一派活泼景象。

　　两厢是耳房，内中是通铺睡一二十人不是问题，里间用粗布帘隔开只有一个大木桶，应是浴室。

　　房屋分配，“莫祈雨”本人即是镖物也是雇主，占上房谁都没有话说，但是就在李小二在院中摆上桌子准备开饭时，院外三人骑马而至，为首一人蓝衣锦袍这是崔珏，一下马便把缰绳丢给李小二另有纹银十两，张嘴便要上房三间。

　　四周镖师看傻子一样看他：这里有几间上房看不见吗？有也不给。

　　李小二准备开口请客官耳房将就时，崔珏一把扇子打开先掩住小二的嘴，回头对着姚山抱怨：“你也看到了，上房只一间，这里这么多人，忍心叫我睡通铺？你当知，我从小娇生惯养，自三人结拜以来，上山下水何尝有辞，一点洁癖，你当成全。”

　　姚山看着崔珏用来遮脸的扇子被按在别人嘴上，自己还恍无所觉，于是看着扇子面无表情道：“我不曾听说你有洁癖。”

　　崔珏掏出火折子当场把扇子烧了，又从马鞍上拿出一柄折扇唉声叹气：“原本你我三人意气相投，自是不会在意这些。”见姚山无动于衷继续道：“要不是我一马当先来到客栈，你还准备野外扎营，此去京都路还长，难道夜夜露宿？我给兄弟配的马不说是千里神驹，至少也能日行五百，总是偷摸跟在镖队后面慢悠悠吃灰，人不委屈，马委屈。”

　　姚山仿佛明白了崔珏到底想做什么，看着崔珏，终是成全了他一片良苦用心，长叹一声走到“莫祈雨”面前长剑出鞘一半只露出一段秋水流光道：“此剑名为沉渊。”

　　“莫祈雨”也就是武石青原本莫名其妙，待细看此剑材质似乎与祈雨交给自己的剑材质，铸法相同，福至心灵拿出自己的佩剑同样出鞘一半道：“此剑藏瑕。”

　　两把剑出自同一铸剑师，并排放在一处，看的人一目了然。姚山此时还有些扭捏只解释一句：“此剑为师父所赐，他命我在寻仙镇等你。”

　　“莫祈雨”眨眨眼睛，立时站起侧对姚山深施一礼：“谢过锋前辈记挂。”而后正对姚山再施一礼：“谢过姚师兄。”

　　姚山听“莫祈“”雨”说起“锋前辈”正合自己师父锋千刃的名号，对“莫祈雨”身份更是深信不疑，上前扶住自己这从未见过的师弟：“你，多礼了。”

　　“莫祈雨”顺势起身道：“刚才诸位的言谈我听到了，说来惭愧，我自幼长于山野，未见世面，家中尊长失踪，生死尚未可知，奉圣旨去往京城，正是心中惴惴难安时，好在路遇三位兄长，房间不小，或可请三位抵足而眠，也好使我今夜安寝。”

　　崔珏笑一声，摸摸祈雨的头，拿眼睛死命盯着姚山，姚山看着手中藏瑕剑，终是点了头。

　　一夜无话，翌日启程，“莫祈雨”车马齐备，随行镖师数十人，三位一看就不简单的少侠骑马并排在前面开道，一路可谓浩浩荡荡，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路遇城镇过关盘查便亮出国师令，直言奉旨进京，一时间留仙门少门主入京这件事可谓人尽皆知，连近日行到何处，过了那一关入了那一城都人尽皆知。

　　而皇宫内院中，九五之尊高坐明堂，慢悠悠批着小山一样的奏折，默默思索：今年水旱灾害零星有点，没有大范围扩散，西北一带防线稳固，外族暂时翻不了天，至于关外几个族群之间打生打死的暂时没必要掺合，天下总体太平，该是厘清内患的时候了。

　　忽听殿外一声唱喏“雁翎左卫将军崔涵觐见！”帝王停笔道声“宣！”殿门开启一将军全身披挂大步流星进入室内，待左右退下，道“陛下，元月将至，臣请陛下收回成命，重新部署国师继任一事。”

　　“爱卿，发生何事了吗？”

　　“陛下，国师行程已传遍大江南北，无人不知，这几日臣每过茶馆酒肆之地，总有说书人讲述国师一行人所到之地，所遇之事，连路遇山贼匪寇都能编成话本，近几日，京城中江湖人士也渐渐的多了。”

　　“朕知道了，卿若无他事，可以先退下了。”

　　看着裴涵趋身而退，关上殿门，君王默念“莫祈雨”三个字，悠悠道：“岳峰，岳兄，你徒弟比你聪明啊！”

　　京城外，一白衣童子手捧木盒，定定地站在城门下，何为已经进城了说是懒得跟他们一起当石柱子，身边姚山抱剑而立，崔珏摇着扇子，眯着眼睛瞄城门内的天地。

　　众多镖师还在打理“莫祈雨”一路买到京城的土特产，过关要查验，当镖师的都很熟练 ，然后就被东家就地解散的决定惊到了。

　　“莫祈雨”的原话是：“深谢诸君一路相护，如今已到目的地，结算账目之后，就地请回吧。”

　　当时立约是押镖到京城，也确实没有说送到家，就在这里分别也确实说得过去，只是：“小东家，您买的这些东西怎么运到客栈？”

　　“就当送给各位大哥的礼物了，祈雨年龄小，承蒙各位大哥关照方得一路无忧，小小礼品难表心意于万一，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日别过，望各自保重。”白衣童子一番话说的熨贴无比，然就是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大家一起进城的提议，亲眼看着他们离京城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崔珏看“莫祈雨”伤感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怕连累他们？”

　　“原本都是为了养家糊口走江湖，我为造势聘请他们，送到这里就够了，一旦进了京，他们的安全就不是我能管的了的了，事实上，即使现在让他们走，他们的命运也不是我能管的了的。”“莫祈雨”有些怅然，他不知道接下自己这一单生意对镖局来说是福是祸，也不知道把这些人拖进漩涡是对是错 。

　　小孩的心思到底还是十分稚嫩，崔珏漫不经心地想，然后用扇子敲了“莫祈雨”的头：“你看他们最年轻的都比你大一轮，接你这个单子的时候肯定什么都考虑到了，还用你给他们操心。”

　　姚山走到“莫祈雨”面前，蹲下道：“武林中人，或许没你聪明武功高，但江湖经验绝对比你多，他们做下的任何决定都经过了考量，就像我决定留下来保护你，也不止因为师父的命令，更多的是我自己的决定，不管是为财，还是为义，都是我自己的考量。”

　　武石青阖上眼眸心中默念“祈雨，我突然有一点后悔了，你知道吗我有多想吧这些人带到你面前，告诉他们，你才是他们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