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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金甲曜目 “大人奥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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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奥克的数量太多了我们是不是该…”
黑发的半精灵抬手截断了身后诺多军士的担忧,他端坐于马背自半山处俯瞰开阔谷地。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在他俊雅的面颊上刻画了蜿蜒的细流,那双于阴雨中静如苍穹沉海的曜目却带着仿佛无可撼动的专注注视着远处战况。
金发精灵一双银刀所向披靡,兽人如同被那双精灵刀生生截断的洪流。大雨滂沱,就连厮杀声和刀斧长矛切入血肉的声音都模糊不清,埃尔隆德却觉得自己可以听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虽然距离尚远,但那双蓝眼里此刻炽烈燃烧的幽蓝冰火在每一次金发精灵借由刀势转身的电光火石瞬间被那双灰眸仔细纳入眼底,连同瑟兰迪尔紧拧的墨眉和因戾气扭紧的唇角。
大雨中被偷袭侧翼的兽人大军在短暂的慌乱后如同从山顶倾泻而下的浊流般被身姿灵巧的绿精灵吸引了过去,而那些身手矫健的绿精灵战士就仿佛一片片飘摇其上的落叶,虽尚能自保却岌岌可危。
一个,两个。
埃尔隆德弯挺的眉弓跟着绿精灵战士的接连陨落而微皱。
善战的精灵也难以抵抗数量众多的奥克潮水般的攻击而被一个接一个无情吞噬。那些令人作呕的怪物毫无痛觉甚至对死亡毫无畏惧,长满獠牙的巨口外拖着恶臭的口涎,眼里尽是兽性凶光,此起彼伏的嚎叫甚至在雨声中也突兀刺耳让人厌恶。
必须等待战机,必须相信他。
埃尔隆德握紧了手中梅格洛尔自维林诺带来的诺多古剑欧络因,他注意到身上溅满了兽人黑血的金发精灵蓝眸中那愈盛的杀意。双刀犹如割裂苍穹的闪电没入兽人身体或者脖颈。骤然踏步旋身,金发精灵在白马过隙的瞬间回身用刀身挡开了兽人劈下的巨斧,大雨中,他漉湿金发旋开的弧度让埃尔隆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蓝眼倏抬,在一声炸雷响彻天地之际,瑟兰迪尔反手一刀劈裂了适才企图偷袭自己的兽人头颅,黑血脑浆喷溅到他那张如西方诸神般俊美的面颊上,但似乎一切都无法阻挡那双燃着冰火的蓝眼与埃尔隆德远远对视——
“Laiirê.”(辛达语:wait)
瑟兰迪尔弧度优美的唇廓因杀气扭紧了狠戾的神情。
埃尔隆德在此后的几千年中时常想起那一刻,那记忆中电光火石的瞬间,惊鸿一瞥的震撼。他仿佛看到了最美丽的魔鬼又仿佛是堕进黑暗的神祗。尽管之后的漫长岁月中不断有人质疑瑟兰迪尔太过俊美的容颜下是否拥有刚毅无畏的灵魂,关于这一点,埃尔隆德从来未曾存疑。
战斗,直到包围人类的奥克大军注意力全都被突入侧腰的绿精灵战士所吸引。
战斗,直到绿精灵的统帅终于向他们传达了撤退的命令。
绿精灵敏捷的自围追堵截的半兽人中退去,他们的金发统帅固执的断后。被激起凶性的奥克大军紧追不放,不出所料的放松了对人类藏身的狭窄山缝的围困。
黑发的半精灵在大雨中抬起左手,迎着坠落的万千雨丝轻摆了那雅致的仿佛只应翻看书页手指。
诺多的号角犹如天际破开阴云的日光。低沉又悠远的呜鸣仿佛诉说着诺多一族曾经的光辉与炽烈。
而就在号角响起的时候,紧握长剑的埃尔洛斯蓦的把那双同埃尔隆德极相似的灰眼投向远处的山腰。藏身山缝的人类确实听到了外头的厮杀呐喊,但直到刚刚在外面徘徊的丑恶生物才放松了对他们的包围钳制。
“莱姆斯,你领一队跟我分头冲出去,配合诺多精灵夹击兽人。莫林,你照看伤者,伺机把他们转移到安全地带。记住,你的任务是保护他们,不是战斗。”
埃尔洛斯率先冲了出去。他的灰眸中带着血红的仇恨和怒火,他要为哈米拉斯复仇。他对他没有出口的情谊心知肚明,尽管他的金发和蓝眼在他眼中只是记忆中某个精灵的投影,但他们至少曾并肩作战共同进退而埃尔洛斯,并非如他的同胞兄弟那样牢牢的用理智高墙禁锢了自己的一切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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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诺多似乎比大雨还稠密的箭矢之后是他们的精锐骑兵,奔驰的马蹄溅起大片水花,雨水已被绿精灵的鲜血和兽人的黑血染得混浊,混着被砍断的残肢和头颅成了大地的又一层裹衣。兽人完全没有预计会在后方再次受到精灵的突袭,诺多的号角就像死神的召唤让它们闻风丧胆。奥克本就开始松懈的防线被很快突破,泥泞的雨地上又多铺了层兽人残尸。伊甸人跟着埃尔洛斯从藏身的山缝中杀了出来,高大的哈多战士和精灵一族一样英勇善战,兽人在腹背受敌的夹击之下很快溃不成军,而追袭绿精灵的兽人大军仓促之下尚未能回转支援。
伤员安全转移,所有人也业已退到了约定的安全之所。就在埃尔洛斯考虑着怎么跟他久别的兄弟道谢的时候,他却看到埃尔隆德仍端坐于马背上远眺。
他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手指不断抹落眼前模糊了视线的雨水只为能看清远方适才绿精灵退去的方向。
“他还没回来。”
“谁?”
埃尔洛斯从未见过埃尔隆德对任何人任何事如此记挂,甚至在他们被梅格洛尔掳去之后,他都没听他的双胞兄弟主动谈及他们的父母。他曾认为他缺乏感情,又或者,他把感情藏的太深,深到所有人包括埃尔洛斯都以为他没有。
“Thranduil。”
埃尔隆德沉磁的雅音勾勒着那个金发精灵的名字,然而浅淡的忧虑出卖了他一贯的从容和镇定。他被彼时阴云和雨水染成沉黑的曜目依然注视着远方,雨水顺着他雅致坚毅的颌线滑落流进战甲的领口但他似乎丝毫不觉,他甚至听不到他兄弟的言语,直到远方在迷蒙的落雨中现出绿精灵的旗帜。
绿精灵战士折损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也多有负伤。
“瑟兰迪尔大人没有回来!!”棕发的加里安轮廓深邃的眼眸中布满了红丝,焦急的神色毫无掩饰,他的声音中带着失措的嘶哑,没有研习过剑术的他已经抓起了一旁绿精灵士兵的长剑,“我去找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加里安。”埃尔隆德抬手让帐外的诺多士兵挡住了几乎已经失去理智的南多精灵。
“我去。”埃尔隆德沉磁的嗓音平和掠起却不容拒绝,雅致指节将诺多的伤药仔细折叠包裹塞进铠甲内侧袋中,作为唯一的医者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我跟你一起去。”一旁的埃尔洛斯铿然拔出了长剑,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担忧从他听说瑟兰迪尔也参加了战斗并担当了引开兽人注意的角色之后就在那双灰眸中翻搅。
“你不能去,埃尔洛斯。”
埃尔隆德看着他,灰色的眼中是近乎怜悯的了然——“只有你才能领导伊甸人。在我和瑟兰迪尔回来之前,诺多和绿精灵的军队也交由你一并统辖。”
埃尔隆德知道这对埃尔洛斯来说堪称残忍,他几乎不忍看见他听到自己无法驳斥的决断时脸上露出的神情。自年少时宁布瑞希尔的初见以后,他已知他的同胞兄弟对那个金发精灵抱有……不切实际的想象——如果说友人的思慕尚且合理,但对同性近乎爱慕的情愫不可能获得精灵同族及诸神的赞许。
单人单骑全力驰骋,大雨在暗金战甲上激起濛濛雨雾。埃尔隆德将所有精力都用来躲避兽人和寻找金发精灵的踪迹,他担心他,毋庸置疑。尽管他并不知道这种从未尝试过的,犹如烈火烧炙心脏般的感觉源于何种立场,他只是无法想象或者说不能允许他受到伤害,他必须要找到他。埃尔隆德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样的做法无异于将自己置于巨大的危险之中,他拒绝了诺多兵将的护卫因他不能冒着被兽人大军发现的危险。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了瑟兰迪尔只身赴险,但他绝不能允许这罕有的一己私心牵连那些信任并跟从他的诺多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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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迪尔从未想象过自己的死亡,但他也从来不曾畏惧过死亡。
作为一个战士,一个统帅,一个生于暗影盘旋危机四伏的流亡之路的精灵,死亡几乎是从一出生就伴他左右的命题。但他无暇考虑甚至无暇恐惧,他所肩负的责任,他的生存之道不允许他在这件事上花费自己的太多精力而一旦他开始恐惧,那么将意味着他无法在这条险恶的荆棘之路上继续前行,但停住脚步即意味着死亡——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今天,就在此时此刻,在这他浴血奋战了无数次的战场上,死神的漆黑袍角不其然的闪过他脑际——在他只身被近百的奥克包围之后,在他以自己为饵为其他绿精灵战士争取了撤离的时间之后。每一次挥刀,瑟兰迪尔都能听到自己臂骨的呻吟,每次挡开半兽人沾满剧毒的长钩巨斧都能感受到虎口处近乎撕裂的疼痛。他太累了,甚至那双锋利的精灵刀曾亮若秋水的锋刃都因无数次劈裂骨骼砍断头颅而微微翻卷开裂。他想这次,或许是自己太过逞强了。
战靴每一步都踏进奥克被自己收割的残肢及黑血中,泥泞,黏腻。大雨将他的发丝贴在脸上,他几乎已在凭借自己倔强的意志挥刀而大雨冲刷着他的汗水,他额侧擦伤淌出的鲜血,沿着他扭紧一线的薄唇边角蜿蜒下落。他已经做好了拥抱死亡的准备,或许就在下次兽人黑箭呼啸而至的时候,又或是……
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他在自己挥刀带起的罡风中听到了奥克不绝于耳的惨叫和怒嚎。他抬眸,腰侧被半兽人的铁钩刮破寸余创口,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然后迅速转黑。
但他的蓝眼固执的锁定于那突破兽人包围的栗棕骏马,前蹄高抬引颈长嘶,马背上金甲精灵仗剑拒敌曜目生辉。
瑟兰迪尔笑了,如千山寒雪,凌花初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