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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抓住我的手 瑟兰迪尔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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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迪尔正坐在马背上眺望远方。
最后一抹夕阳的晖已然敛去多时,天际已是一片深邃的蓝,只有大山的剪影在远方天与地相交的地方静默着,山脊起伏的线条让夜幕变得灵动,衬托着上头闪烁的群星。
今夜无月。
首生子本就崇尚星光,林地精灵尤甚。所以巨绿林之王的加冕礼挑选了一个星光最盛的日子,让瓦尔妲的祝福遍洒这繁盛的森林和繁荣的殿堂,赐予每一个沐浴星光的埃尔达以力量和勇气,还有平和及欢愉。
礼炮声被夜风远远送来,瑟兰迪尔知道加冕礼已经结束,之后在阿蒙蓝克的山顶,在无数鲜花,美食和美酒当中,Mereth Gilith(辛达语:星光盛宴)即将开始。瑟兰迪尔仿佛已能听见那隐约的乐声和笑语声,绿精灵必定对这样的宴会享受至极。加里安或许又吹起了他的口琴,清冽芬芳的多卫宁随手可得。美丽的精灵女子在树下轻盈的舞蹈,萤虫就像是坠落的星星点缀在她们柔软的发鬓和如花瓣般展开的裙摆上。但这些,所有这些都不是瑟兰迪尔向往的。他的思绪在那不合时宜的一瞬飘向了那个黑发灰瞳的诺多。他想着他的眼睛,在夜晚寝殿昏暗光线中犹如此刻笼罩大地的深邃夜空。他想着他的发丝也想着他雅致但却有力的手指,他想着他的气息,那如林风般的气息…
等等——
风什么时候停了。
风停之后广袤无垠的郁郁森林都在星光下静默,不再有枝叶摩擦的窃窃私语,和如海潮般,跌宕起伏的涛声。
周遭忽然变得安静,只有远处在阿蒙蓝克之巅的殿堂传出隐隐乐声。
瑟兰迪尔昂然端坐马背右手提刀,那双粹蓝的眼睛在微拢墨眉之下平静而专注的注视着前方夜色中仿佛纠缠成一团的黑暗。被银甲半覆的左手手指并拢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的精灵大军悄然成阵,手持铜盾的兵士将他们的王子同时也是统帅及后头手持长矛的精灵兵将挡在盾后,而在队列最末的众多弓箭手则在夜幕掩护下悄然分散潜伏于左近的林间石后,精灵的□□已被拉满了弓弦,无数弓箭锐利的端头被黑暗无声无息掩藏,带着森冷的杀意准备洞穿每一个胆敢来犯的敌人头颅。
在这之前瑟兰迪尔也并不肯定今晚会有一场恶战,毕竟那场旷古烁今的大战之后,黑暗之首已被投入虚空之境,余孽虽未清除殆尽但这么多年那些丑恶的造物一直蛰伏不出。虽然巨绿林边境偶尔也会被兽人滋扰,但那些零星散兵并不足以为虑。尽管如此,瑟兰迪尔却相信父亲的警惕绝对事出有因。因为欧洛费尔固然严厉,但在瑟兰迪尔眼中他从来是睿智与英明的,他从来没料空过,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风停了,他无法分辨远处的气息,这让精灵们失去了制敌的先机。所以瑟兰迪尔在黑暗中等待着,犹如黑暗中蛰伏狩猎的猛兽。紧绷的空气犹如那些拉满的弓弦,精灵刀硬凉的刀柄抵着他的掌心和指腹。
起风了。
风的触角先是试探性的扫过林木的尖梢传来一阵窸窣的碎响,这响声无形中掩盖了很多异动。而当风终于越过群山和森林自天际席卷而至,就如同无形之手般一鼓作气的激起瑟兰迪尔铺于银甲上的韧金发丝,那股熟悉的,腥臭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也被风骤然挟近。
瑟兰迪尔刀指风来的方向,幽蓝的冰火久违的在那双蓝眸中熊熊燃起,那双浓黑墨眉甫扬入鬓——
“放箭!”
密集的,箭矢破空的锐响合着远处阿蒙蓝克之巅飘来的悠扬曲乐,箭雨在星光下 破开锐利的游光在半空汇聚,然后带着死亡的啸响和憎恨的决绝钉进不远处那片黑暗最为浓重的所在。
兽人的嚎叫在黑夜中蒸腾,无数丑陋而邪恶的造物在箭雨的驱逐下如散开的蚁群般涌出。尽管里头有一部分肢体甚至头颅上插着精灵的箭弩没走几步就嘶吼着倒下,但后头的兽人毫无畏惧的踩着它们同类很快就堆成小山的尸体挥舞着巨斧或刺棒继续前进。
瑟兰迪尔拧紧了墨眉,精灵刀在他身侧划出一双泓亮的刀影然后率先冲入了兽潮之中,他身后的精灵兵士紧随他们的统帅,林地精灵直撄其锋的矫健身影与兽人如潮的邪影碰撞在一起,犹如漫天的鸥鹭扑进了压城欲摧的铅云,撞出金铁交击的电闪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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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哈利斯是阿蒙蓝克最棒的弓箭手,当然,除了他的王子——俊美的瑟兰迪尔大人之外。
他曾生活在七河之地的绿精灵中间,在愤怒之战前就与那位辛达族的年轻贵族有过数次并肩作战的经历。米尔哈利斯勇敢而善射,身手敏捷又思路清晰。即便是在残酷的战争中他也总能保持镇定,组织其他的精灵战士在兽人进攻中突破重围甚至英勇反攻。随后几十年,在愤怒之战中他跟着瑟兰迪尔南征北伐,获得了那位金发辛达的信任与友谊,以及对他才能的欣赏和赞许。他很快就被提拔了副将的位置,而今晚,瑟兰迪尔也给他安排了重要的任务,命其带兵守住后山。
而后山之下是一整片陡峭的岩壁,米尔哈利斯实在不能理解他的统帅,哦不,王子,何以会交给他这样一片似乎绝对不会出现敌情的阵地。
“守住这片山崖,米尔。无论发生任何事。”
米尔哈利斯仍记得瑟兰迪尔那双如海水般深澈的眼睛,当那双眼睛看着他,里头是无可撼动的威严与尊贵,他情不自禁将手指压在胸口低垂了头颅宣誓遵守军令。
骤起的风掠起了米尔哈利斯头盔下压着的棕色发丝,然后他闻见了那曾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引人作呕的兽人腥臭。在那片猿猴都厌恶攀援的山崖上,兽人的黑刀和铁刃从突兀的断崖下刺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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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迪尔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刃,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刃。
兽人被砍断的残肢带着喷涌而出的黑血,而当那些腥臭的黑血溅到他的银甲上,金发上,甚至俊美的脸颊上,那双眼中幽蓝的杀意却愈发旺盛。他的刀就是战意,是必胜的决心,是绝不退却的勇气。兽人蠢笨又丑陋的头颅就像是深秋的作物一般被那两柄修长的精灵刀成片的收割,在如潮的敌军中硬生生砍出一条铺满残尸的豁口但——
太多了。
这些凶残邪恶却似乎丝毫没有痛觉也不知道胆怯的肮脏造物显然是被刻意繁衍。
他们甚至凶残的撕扯吞食着自己倒下同类的尸体,嘴角挂着腥臭的口涎和污血冲精灵战士扑过来,几个包围一个。如果那些粗糙笨重的兵器被斩断或是击落,他们就会索性用上牙齿或利爪,几个精灵战士就这么被兽人直接撕成了碎肉,然后转眼间就被无情吞吃,碎骨和血肉在那些腥臭的巨口中激起刺耳的咀嚼之声,让金发的精灵统帅咬紧了牙关将愤怒与悲哀发泄于死神祝福过的锋刃,然而越来越多的兽人仍在不断自黑暗中涌出仿佛永无止境。就在此时,另一蓬箭雨投向兽人涌出的方向,那箭弩仿佛无休无止而且每一根都使得一个兽人应声毙命甚至直接洞穿两个甚至三个兽人的躯体。瑟兰迪尔挥刀削断兽人手中挥舞的突起无数尖刺的巨锤,锤头砸落直接将那个兽人的头颅在地上碾成一滩模糊不清的肮脏血肉。绞紧的眉峰还在疑问到底是哪方势力支援,那个声音在沐浴着血与火,喧杂险恶的战场上,以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与煦雅在他身后掠起——
“怎么不去喝酒?”
瑟兰迪尔并未回身,却能感觉到身后冲他袭来的刀斧枪戟被齐齐格开,兽人濒死的嚎叫和污血喷溅的声音不绝于耳。
瑟兰迪尔挥刀砍去前方一个正冲他凶狠呲开满嘴尖牙的兽人头颅,
“你怎么不去?”他抿紧成锋利薄刃的唇弧于边角向上蜿蜒出俊美无俦的笑意,那一刻仿佛眼前的无数兽人皆化虚无,而星光辉耀下山河无限水净沙明。就连每次挥刀,亦变成了指点江山的写意与潇洒。
“等你一起。”黑发在诺多于马背上旋身落剑时铺开比黑夜更深沉的暗色。他的声音虽因出剑显得急促,却仍带着仿佛拈花静默一般的悠然和雅逸,以及不可撼动的,如天边起伏群山般的沉稳和坚定。
“好,一起。”
铺天盖地仿佛永无止歇的箭雨终于让兽人退却,剩余的零星兽人在精灵战士的利剑下眼看就要被彻底剿灭,而就在这时突然有精灵兵士快马赶来,他脸上惶急的表情在尚远处即可轻易分辨。
“后山山崖涌上大批兽人,请求驰援!!!”
“该死…”瑟兰迪尔握紧了手中浴血的精灵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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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哈利斯已经射空了差不多有十篓箭,箭不虚发。无数兽人嚎叫着跌落深渊,但马上有更多兽人涌了上来。
他拒不后退一步,因他知道在他身后就是通往阿蒙蓝克王殿的路,这是他的王子,亦是他的统帅瑟兰迪尔交给他的任务。他会坚守到最后一刻,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兽人的黑刃已经在他身上划开了两处伤口。
他的左肩已经麻木到近乎失去知觉。而右脚亦被兽人的利刃刺穿,血一直渗进脚下的土地,直到渐渐发黑。
但兽人的突袭总算被挡住,钳制于山崖前一片空地中,碧绿的草甸上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兽人尸体,下头的土地亦被兽人污血染黑。但米尔哈利斯觉得他就快要坚持不住了,随着血液的流逝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迟缓而僵冷,他拉弓的手指渐渐失去了力气,离弦的箭矢没飞多远便力尽坠下。而左近兽人的毒刃离他的脖颈不过毫厘,他已无暇转身格挡。就在这时,一根精灵的利箭挟着破空之声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堪堪撞上兽人刀身,那劲力之大直让那刀自嚎叫的兽人手中脱去,而下一秒,另一根箭矢穿透了那个兽人的头颅,终止了它叫人头皮发麻的叫声。
所有坚守在崖上的精灵兵士,包括米尔哈利斯在内都大喜过望——
他们的王子来了,瑟兰迪尔来了。而胜利与荣耀,必将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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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们所料,战局很快被扭转了过来。
精灵战士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剩下的兽人扫荡殆尽,瑟兰迪尔命受伤的米尔哈利斯退后但骄傲的精灵将领怎肯在自己兵士尚且跟兽人作战时自己退出。
就在余下兽人所剩无几之时,瑟兰迪尔余光瞥到米尔哈利斯挥舞长剑跟一个兽人缠斗,而他们已经非常接近悬崖的边沿。
“米尔!!!”
瑟兰迪尔直接自马背上掠了出去,他的战靴踩着兽人的肩膀,地上的残尸,金发在迅捷无比的去势中被劲风向后吹拂。就在他快要掠到米尔哈利斯跟前时,那个英勇的绿精灵将领跟那个兽人已经纠缠着向悬崖倒去。
瑟兰迪尔根本想也没想就飞身纵出,但他终于晚了一步,他的手指硬生生掰下米尔哈利斯肩头的一片战甲,边沿锋利的断茬将他手掌刺的鲜血淋漓,然后他身体一沉。跌落之势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然后就在这倏忽一瞬,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握的如此之紧,让瑟兰迪尔想起了自己在许久之前,在那场诸神发起的战争中被那个黑发精灵牢牢握住的手。下坠之势被硬生生顿住,瑟兰迪尔吊在悬崖边沿,听着那坠入虚无夜空之中精灵的呼喊和兽人的嚎叫。
“米尔————————!!!!!!”
他冲崖下那一片黑暗的空寂大喊。
“抓住我的手Thran!!”
瑟兰迪尔抬头向上看去,是那双仿佛亘古未变的灰眸,但那双灰眸中此刻燃烧的感情是他所不熟悉的——如此炽烈而专注。黑发在他的脑后被风激的飞舞嚣扬,瑟兰迪尔突然觉得眼前这幅景象,能在他心中铭刻直至世界荒芜的永远。
他在半精灵几乎失措的大吼中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腕,一寸一寸,一寸一寸的被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