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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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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爱他。可她毕竟恨他,只要他活着,她就无法爱他……”这段话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我记得,是台本上的。可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总觉得自己能听到有人在唱这一段。什么都听不见。
我躺在医院的床上。陪着我的人,欲言又止,终于打开了电视。屏幕上,一群记者,围着一位年轻女郎。一名青年男子护着她,像兄长、像恋人。她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话,“我和他结束了。不会再开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坚定,又任性。真是年轻人特有的迷人……
忽然,被换了台。播出的消息是说,什么会开幕式什么歌,原定由我演唱,改为同公司的谁。什么舞台事故……我还在想怎么回事。又被调了台。
一双穿白衣的男女,执手相看。看起来是个电视剧,感觉像是梁祝。总归是才子佳人。刚觉得这两个人眼熟,电视就被关了。
饶是我脾气好,也不该这样对我。正要发作,有人敲门。门开了。进来的是我弟弟。他不高兴,“有人来看你。”
进来的,是刚才电视上的那个梁山伯。看了一阵,我确定他是挡人的那个青年。留着中长发,乌黑柔顺。穿黑衬衣紫色西装。手上拿着墨镜。长得很好看。但我不喜欢。
“我们结婚了。”他踌躇着说,抬头看我,又低头解释道,“她怀孕了。”
“恭喜!”我笑着说。
“对不起。”他说完就走了。
病房里,又只有两个人了。我还在输液。应该是药物的作用。或者,失血过多。容易犯困。顺其自然。
做了个奇怪的梦。我是一只人鱼,到海面上玩耍、唱歌。一场暴风雨中,救了一个人类少女。她是公主,要嫁给王子。明明知道这是故事,还是发展到了我拿着刀子,进入他们卧室的地步。刀子是我弟弟给我的。他浮上海面,露出短发,告诉我,杀了她,我就能活下来。
她是没有过错的。她说,我是为了一个永生不灭的灵魂,才会爱她。
无法辩驳。我说不出话。我的确渴望一个永生不灭的灵魂。但我不是为了什么爱她。因为爱情,是自由的,是不由自主的。
没有下手。不是为了她。因为她无辜。王子更无辜。我不认为,自己救了她,就能杀了她。
“祝你幸福。”这是脚步发的声音。我不该停下。
我对着大海,情不自禁。三百年的生命,如果只知道快乐,又有什么意义。短暂的痛苦,比这有价值得多。
天渐渐亮了。太阳就要出来了。心跳加速。连自己的存在都感受不到了。
我突然醒了。一个医生站在床边,问我,痛不痛。我为什么会痛。摇头。又睡了过去。
醒来,陪我的人在削苹果。她啃苹果。我点了外卖。口味淡了很多,吃不下去。就连喝蜂蜜,我也觉得自己会吐。
住院一个星期不到,我就出院了。坐在观众席。这出舞台剧的主演,一看就很有实力。很明显,他的发挥受到了影响。他心里有事。
外套很重。天气热。我觉得冷。我弟弟坐在我旁边,我们长得不像,是孪生兄弟。
进入后台,我见到了主演。他很激动。我以为他会抱住我。他却一动不动。
“你要演下一场吗?”他问我。
我摇头。上前给他一个拥抱,“按你的想法来演,不要有什么负担。”他突然说,“你不是任何人的负担。”我觉得他要哭了。
后来,我受邀出席一个电视节目。主持人说我和身边的那位女演员,很般配。心照不宣。
录完后,那位女演员问我,“你好吗?”
“有这么明显?”我问。
她只是笑,不说话。
走之前,她说,“她的婚礼,你还是去一趟。”
我自然应下。对着镜子,银色的礼服,配套的领结、袖扣。我弟弟一身黄色西装,不耐烦地看着我。
婚礼上,我面带微笑,安静坐着。直到散席,我觉得自己的表现堪称完美。
陆续有人离开。大厅变得空荡。仿佛是故意安排好了,我和新娘独处。记忆中,她第一次穿婚纱,是和我演一部电影。她穿着婚纱告诉我,她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老师,”她终于开口,“如果是你来写剧本,这个情境,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我忽然想唱歌,歌词也不记得是原版,还是我现编的,就这样唱了出来。调子是一首求婚歌。我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她抽出手,转身,“人类无法抵抗塞壬的歌声,你是知道的。”
“我还知道,塞壬投海自尽。”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弟弟,“因为得不到一个人的爱情。”
他一直是副生气的样子。圆圆的脑袋,头发像刺猬的刺,很可爱。
“生命和爱情,只能选一样。”她说的是一句台词。
剧中,她说完就自杀了。死前还有一句,“……我比她更爱你。”
“为什么?”这是我的台词,我说了出来。
她应该死得瞑目了。倒在心上人的怀里,得到了真心。
眼前的人,一身白色礼服。微笑着,并不说话。
“人类就该和人类结婚。”她走之后,我跟我弟弟解释,“就像刺猬应该和刺猬结婚。”这是一个童话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