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她可太难了》chapesiki

8、正文 008 “夫人、夫

　　等到沈天祜再次回到金陵城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的正午了。
　　就连这都是她紧赶慢赶才有的速度。

　　即便已经有所预想，沈天祜在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榆钱胡同比之前更加安静，过往行人在经过国公府门口之时全都噤若寒蝉，只因为那挂满整个国公府的白绫。

　　沈天祜差点儿被吓笑出来，旁边的扶春真人一脸幸灾乐祸地道：“哎哟，看来你这‘去世’的速度可是有点儿快啊，我看反正你凡间的身份已死，不如就直接跟我走得了。”
　　她笑着晃了晃脑袋，脑海里头却是仔细想了一下扶春真人的建议，好像确实可行。

　　现在想要从正门进国公府肯定是不行了，她正琢磨着要不要从后门溜进去，就看见如意拽着吉祥趔趔趄趄地从府里走了出来。

　　沈天祜心中一喜，连忙走了过去，慢慢听清了如意好像正在训斥吉祥：“……不是我说你，以前少爷还在的时候，你就管不住你这张嘴，现在少爷不见了，你还要给他添多少麻烦才算够？”
　　如意的声音有些嘶哑，听起来闷闷的，吉祥也是红着一双眼睛，却不由得为自己辩解：“那难道就由得他胡说，少爷他……”

　　说到一半，吉祥突然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没了声音。
　　如意眉头紧锁，小小年纪眉间已经形成了深深的“川”字，顺着吉祥的视线回头一看，愣在了原地。

　　沈天祜原来还带着点想要吓他们两个一下的意思，却没想到走近一看，两个人的眼睛都肿的不行，眼圈也是红红的，一看就知道这两天没少哭。
　　她心中一下子就软了，朝两人笑了笑，却见如意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捂住了吉祥就要脱口而出的“少爷”，然后居然不顾尊卑地突然拉住了沈天祜的胳膊，往国公府后头走去。

　　那后面有条小巷，原本还住了人家，后来有一次那家人不小心走水，把房子烧了个七七八八，人就搬走了，只留下一地的断壁残垣，经常有些野猫野狗在这儿安家，沈天祜头一次碰见送她斯年的那只猫，就是在这里看见的。

　　她一边纳闷如意是怎么了，却未停住脚步，而是跟着如意来到了一个小角落。
　　突然有人到来，吓得那些原本在这里安家的野猫嘶叫一声后，都四窜逃开了。

　　如意就在这时停下了脚步，沈天祜刚想开口，就看见如意突然一个转身，“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沈天祜的心里就没来由的突了一下。

　　“少爷，”如意几乎是瞬间就落下泪来，泣不成声，这还是沈天祜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如意。
　　她本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哽住了嗓子，然后就听见如意说出了她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的一句话，“夫人、夫人她，没了……”

　　*

　　沈天沐整个人摊在柴房里，连坐起来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自那日他被发现关起来之后，连国公的面都未曾见过，只有国公府里的管家沈松来问过话，他在做事之前早已把说辞想好，只是没想到国公竟然听了他的话之后，连见都没来见过他一面，就这么把他放在柴房之中自生自灭。

　　这让他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说错话，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除非……

　　正这时，有人推开了柴房的门走了进来。
　　“请大少爷移步。”说话的是沈松，国公亲信府内总管。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沈天沐挣扎起来，却不想三天滴水未进的身体早已经没了力气，他轻易就被左右两人架了起来，也没等他站稳，就往外拖去。

　　沈松面沉如水，并没有回答沈天沐。
　　沈天沐很快就知道了目的地。

　　白色的灵堂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火盆中静静烧着的纸钱北风吹得“哗哗”作响。
　　等他站定后，就连架着他进来的沈松三人，也都退出了灵堂。

　　沈天沐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他双手被绑，身体也没什么劲，却还是勉强站住了。

　　“你过来。”
　　突然有人声响起，沈天沐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不过虽然只有三个字，他却还是听出了这是国公的声音。

　　他看了看四周，果然发现国公沈修齐站在棺椁前不远，只是刚才被柱子挡了叫他没能看清。
　　他勉强定下自己的心神，走上前去。

　　“跪下。”

　　还是沈修齐的声音。
　　沈天沐依言跪了下去。

　　沈修齐却不再搭理他，而是径自盯着棺椁出神，时不时从手里扔些纸钱往火盆里丢。
　　只是今天的风似乎有点儿大，没能被石块儿压住的纸钱随风都滚到了灵堂的一边。
　　可沈修齐却好似毫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看着棺椁扔着纸钱。

　　沈天沐看的胆战心惊。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沈天沐快要没了力气倒地之时，沈修齐却突然开了口：“是我错了……”
　　沈天沐一精神，略带希翼地看向沈修齐，却被他下一句话给打回了地狱：“当初不该听父亲的，把你留下来。”

　　关于沈天沐，其实当时老国公和老夫人的意见是不同的。

　　老国公认为无论是妻生子还是妾生子，国公府的血脉都不应该不要。
　　老夫人却言辞凿凿地肯定妾生子，尤其是长子，将来恐怕会给国公府带来灾祸。
　　老国公当时却不以为然，他觉得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当作嫡子将养，等嫡妻入门再把孩子记在她名下就可以。
　　老夫人却始终觉得，沈天沐的亲母，能在偌大的国公府里把孩子的消息瞒得里外不知，直到快生的时候来抛出点苗头来让他们知道，单这一点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而且等自己有了嫡亲的孙子，沈修齐有了自己想要的孩子了，还能在乎沈天沐么？可沈天沐毕竟是长子，长成什么样都代表着国公府的脸面，哪怕只是个庶出。

　　可最终老夫人都没能拗过老国公，还是把沈天沐留了下来。
　　后来沈天祜降生，果然如老夫人所言，而且由于降生时的异象，沈天祜更是集整个国公府宠爱于一身，沈天沐自然就被忽视了。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胸狭隘的，谁也不知道。
　　因为在国公府，他都是伪装成克己守礼的长子模样，尤其是在国公夫妇和老国公夫妇面前。
　　而本就并不是很喜欢沈天沐的沈修齐自始至终就没有过多地关注过他，自然也就发现不了他内心的阴暗。

　　“也是我没能好好教养你，”沈修齐闭上了眼睛，想起了沈天沐小时候的模样，却也忘不了沈母尸首的样子，半是愧疚半是悲伤地说，“竟然把你养成了一个胆敢逼杀嫡母的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