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与不等，都等了》傻咕

6、落红不是无情物

　　微风习习，陆梓宸仰望天空，它蓝的透明，也非常辽阔，上方飘着几片白云，自然的美让他浮躁不安的心渐渐趋于平静和淡定。
　　视线所及之处，是深深浅浅的绿，是五彩斑斓的艳，唯独那条幽僻小径上只种着妈妈最喜爱的夕阳红，然而此刻那里却意外出现了一抹雪花白，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让靠在护栏上的陆梓宸立即毫不犹豫地冲身跑下楼，朝种着夕阳红的地方狂奔而去。
　　他是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独属于妈妈的夕阳红。
　　可等陆梓宸走近，他才恍然发现，所谓的可疑的神秘人物，原来只是一个穿着白色雪花衫裙的小女孩。
　　女孩瞧见男孩气喘吁吁跑来，只冲他简单的笑了笑，未曾停止手上的动作。
　　花土里有株夕阳红，被昨晚的狂风暴雨摧残的不成样，稀稀疏疏的耷拉着，其中有些分株连花带枝地匍匐在沙土上，半掩半露。
　　女孩蹲着身子，仔细寻找的模样让陆梓宸疑惑不解，他就好奇问道：“你在干嘛？”
　　女孩没搭理他，仍专注在那株萎靡的夕阳红底根上。因为根部聚集交织形成簇状，要找出已死的根，难度系数真得特别大，不能轻易分神。
　　突然，欣喜声打破了久违的沉寂，“找到了，我找到了！”女孩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现下，她很激动，也很兴奋。
　　掏出口袋里的小剪刀，女孩一步一步接近那条被她瞄准的死根，可就在即将触碰的前一秒，女孩手中的剪子却被人夺走，她也因男孩瞬间的用力过猛，而重重摔倒在地。
　　“你不准剪我妈妈花，我不准你靠近夕阳红。”情急之下，陆梓宸不由分说，一把抢过剪刀，并用力推开女孩，同时展开双臂，站在花前，强烈宣言她不许靠近夕阳红半步。
　　“疼，”女孩摔倒在地，有些吃痛。“可惜它已经死了，它的存在只会加速其他花的死亡。”
　　“你骗人，你在找借口，你就是想要摘花，我不会信你。”陆梓宸根本听不进女孩的任何解释。
　　“你冷静点，好不好？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单纯想剪掉那条死根，不会摘花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快走，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真固执！”女孩懒得和他再理论，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泥土，然后丝毫不介意的微微一笑，伸出右手，示意男孩把剪子还给她。
　　“你听过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句诗吗？我妈妈告诉我，凋谢的花被埋在泥里，会腐烂成为有营养的泥土，继续为上面开着的鲜花输送养料，以望它们能更好成长。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希望那些开着的花可以多活几天，可以绽放得更加美丽，耀眼，所以你误会我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男孩半信半疑，害怕女孩说谎。
　　“嗯，不骗你。”女孩拍着胸脯，坚定回答。
　　虽然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但陆梓宸内心深处却还是选择相信这个陌生女孩，竟不由自主将剪子归还于她。
　　“我教你认根吧！”女孩接过剪刀，指着那株夕阳红，好意说道：“如果你也学会了，以后就可以更好照顾你母亲的花了，不是吗？”
　　陆梓宸没回应，只是沉默，怎么也没想到女孩会突然拉住他手腕，那个瞬间，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莫名的暖流正在血液里乱窜，女孩的手软乎乎，掌心的温度让略显尴尬的陆梓宸面露红晕，心也跟着奇怪紧张。
　　“你怎么了？”女孩总是天生对外界某些细微变化很敏感，她似乎发现男孩不对劲，于是连忙关切询问：“哪儿不舒服吗？”
　　除了妈妈和柳姨，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牵他手。
　　“没，没。”男孩吞吞吐吐，极力掩饰刚才的不安。
　　“那我们去埋花吧！”女孩依旧拉着男孩滑嫩白皙的手，向那株如火焰般绽放的夕阳红走近。
　　有歌曰：
　　夕阳红，夕阳红，夕阳红
　　雪花白，雪花白，雪花白
　　红中遇见白，白里闪着红
　　雪在夕阳融
　　雪在夕阳融
　　次日，天色灰蒙，细雨霏霏，随着微风飘飘洒洒，如雾如烟。
　　陆家客厅里，一张四周放满白玫瑰的圆木桌，正中央搁置着杨姝贤的遗像，相框呈黑色，黑白辉映愈显逝者高贵。
　　画中人与红楼梦中的林黛玉颇为相似，也有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和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
　　杨姝贤生前，性格温婉，多愁善感，尤其在她父亲病死后，更是郁郁寡欢。久而久之，因心中结长期难解，导致人也日渐憔悴，虚弱，最后自虐而终，想来倒也是个值得令人怜悯与同情的女子。
　　妈妈的丧礼上，气氛格外压抑，大家都沉浸在悲伤旋涡里，虔诚祈祷她的魂灵能升入天堂。
　　陆梓宸知道妈妈不希望看到他哭，所以强忍住泪水，转身离开了墓地。
　　“她？”
　　那个穿着白衫裙的女孩也来了，只是今天换成了黑色，她披着浅棕色的波浪卷发，头上缀着雪花饰件，长短有致的斜刘海带着略微的弧度，充满灵气的眸子里蕴藏着一望无际的苍蓝，那是天空最明媚的颜色。
　　她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春风拂过，发丝轻扬，裙摆飘动，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她是谁？”
　　她意外出现，迫使他忐忑走近。
　　“姨妈妈，妍儿回来了，你爱的那个哭丫头回来了。”
　　“妍儿，妍儿”陆梓宸小声呢喃：“好熟悉！”
　　“姨妈妈最喜欢我笑，她说我的笑容有春天的温暖。”女孩早就注意到了男孩的靠近，此刻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格外甜美的笑容，两边嵌着梨窝，嘴角弧度似月牙般完美，洋溢着温馨。
　　或许，这就是所谓天使的微笑，一下赶走全部阴霾，让陆梓宸灰暗阴沉的心瞬间变得明亮开朗很多。
　　“妈妈，在天上看见你笑，也会笑吧！”
　　“宸哥哥，我是韩夕妍。”
　　“你知道我名字？”
　　“当然。姨妈妈每次来英国看我时，都会在我面前提起你。她告诉我，虽然你总是调皮，捣蛋，爱惹她生气，可也正因为有了你，才让她每天的生活变得有趣多了！不会很无聊，她还说，额……”女孩似乎忘记了杨姝贤曾经对她说的话，情急之下，努力用手敲了敲脑袋，好像又回忆起了什么，“哦，对了，她还说她很感谢上天将你赐予她，她能够拥有你，成为你的妈妈，是她今生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妈妈！”女孩的一番坦白，再次刺激着男孩思念母亲的那根敏感神经末梢。
　　“夕妍，夕妍，你在哪？”突然，不远处传来阵阵让女孩感到特别熟悉的呼喊声。
　　“是言哥哥，我离开太久，他肯定着急了，现在我必须得走了，宸哥哥，再见！”
　　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我，我……”陆梓宸低语支唔，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待在原地无可奈何，小声说着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话，“我还能……遇见你吗？”
　　韩夕妍气喘吁吁，找到刚刚呼喊她声音的主人，“你跑哪去了？伯父刚才找你，始终不见你踪影，害我们好一阵担心。”十二岁的半熟少年言溪狠狠责备女孩道，语气生硬严厉，可他眼里的柔情，根本掩饰不住他对她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