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与不等，都等了》傻咕

3、是你害死了妈妈

　　临终前，竟还能从儿子口中听到陆承业，杨姝贤惨淡的脸上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那是一个多么冰冷又遥远的名字。
　　他是不会来了。
　　她依然没等到，她和他注定要错过了，之前是因为有期待，杨姝贤才可以凭借心中的信念，一直走下去。她可以在期待中失望，在失望中期待，更不在乎结果的无限循环，因为杨姝贤早已习惯了每次毫不犹豫地选择重蹈覆辙。
　　陆承业怎样看她，对她，待她，都无所谓。因为，接受他的冷漠、薄情，是杨姝贤选择守候他时默认的条件。
　　遗憾不是没有，只是不再执着。毕竟杨姝贤真得累了！她愿意放开。就让以前的种种，化成烟，化成云，该消的消，该散的散吧！让心情放空，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百转千回，虐成伤了。
　　现在，能恬静安然悄悄死去，或许对杨姝贤而言，是最好的宿命。
　　年幼的陆梓宸，牢牢握住妈妈泛白的指节，却明显察觉到母妈妈手上的温度，与之前相比，竟逐渐变得更加冰冷和生硬。
　　“妈妈，你说过的，要送我生日礼物，呜呜……我一直都在等……你说话不算话……”
　　有些东西，总是在失去后，才知道它弥足珍贵，却为时已晚，空悲戚！
　　花飘零，水自流，不是落花单有意，流水没有情，只是流水选择了匆匆远方，落花选择了悠悠依附，他们终归形单影支。
　　半小时后，医院病房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其中还隐约夹着股紊乱的喘息声，正越逼越近。
　　短暂几秒过去了，一名身穿藏蓝色商务正装，体形健硕，面容沉稳刚毅却略显沧桑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杨姝贤的病房门口。
　　他右手拧成拳头状，左手拎着个暗灰色办公专用包，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容人轻易忽视的强大气场。
　　可以想象这样一个成熟有魅力的男子，在风云变幻的商海里沉浮多年，应该无论遇上什么难事，都会处变不惊，镇定自若吧！
　　然而此刻的他，却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给当场怔住，犹如晴天霹雳，犹如猛坠黑洞，他似乎没想过，再见她竟是天人永隔。
　　陆承业愣愣僵立在原地，错愕许久，不知该作何反应，“你怎么能放手。”
　　各种复杂凌乱的情绪，在他心头交织缠绕，双脚也好像被绑上了千斤铁链般，每迈一步，都很艰难。
　　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他强装镇定，努力克制身体带来的剧烈颤抖，却发现自己根本平复不了。
　　原来，在杨姝贤选择默认的过程中，他早就不觉间，也情不可自抑地默认了她的存在，她的守候，她的靠近，只是从来不愿承认。
　　作为孩子的父亲，陆承业当然不可能在目睹了儿子承受丧母之痛后，还无动于衷，他缓慢地走近儿子，本能的想带给他一些安全感，依靠感。
　　他眉心微拧，紧握的右手，慢慢舒展开，修长的五指，清晰可见，陆承业正准备向儿子的后脑勺摸去，但还来不及触碰，就被陆梓宸反射性的用小手奋力甩开，他能感受到儿子是卯足了所有劲。
　　这种虚伪的慈爱，是要用来怜悯谁？同情谁？陆梓宸直勾勾地盯着陆承业，红通通的双眼里闪射出恶狠狠的敌意。
　　他咬牙切齿道：“你走开，你不要碰我。我恨你，就是因为你，我妈妈才会死。”陆梓宸气急败坏，将满腔怨恨尽情释放，“你根本不爱妈妈，也不爱我，你只爱你的公司。班里小朋友，周末都有爸爸妈妈陪，他们会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做游戏，一起拍照，而现在我连唯一的妈妈都没有了，我讨厌你，你还我妈妈。”
　　面对儿子的斥责，厌恶，反感，陆承业一直保持沉默，没有任何反驳和辩解，更没丁点理由生气发火，因为儿子说的都对，错在于他。
　　他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失去了妈妈的陆梓宸，无法继续忍受和陆承业待在同一个空间，呼吸同一片空气，他毅然的，不顾一切的，跑了出去。
　　病房外，站了个约摸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一米八的身高，略微凌乱的头发，疲惫的倦容，像是位从远方匆匆赶回来的旅客，风尘仆仆。
　　张承德是陆承业五年前，就一直留在身边的助理，工作能力极强，办事效率也超高，他和陆总的关系就像千里马遇上伯乐。
　　此刻，他低垂着头，安静的等候在门外，沉默不语，思绪万千。刚刚病房里面的对话，全被他一字不落听进了心里。
　　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陆梓宸似发了疯，淋着雨，浑身湿透，沿着巷道跌跌撞撞，一路向前跑，一路跑。他像一叶失舵的小舟，飘荡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又迷惘又恐慌。
　　或许是因为路面太滑，或许是因为伤心过度，又或许是因为不知跑向何处，身心俱疲的他，重重跌进了一个水坑宕里。
　　自从陆梓宸跑出病房，张承德就一直尾随在他身后，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放松半点警惕。
　　“他，还是个孩子。”陆梓宸在他眼前摔倒，没有做任何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泥水沟里，这让张承德有些出乎意料。
　　张承德赶紧刹住车，也顾不上拿雨伞，就打开车门，快速向男孩摔倒的地方跑去，将瑟瑟发抖的陆梓宸抱离水坑，轻轻搂在怀里，并轻声温和说道：“来，德叔，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