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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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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还因为刚刚那一阵动静微微摇晃着,徐殊年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喑哑地喊了几声“陆展”。
但四周一片静谧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眼前狭长的走廊,有大半隐没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徐殊年的脚步不自觉后退,当他又回到楼梯间,想四下寻找一番陆展的身影,却在一抬头时,看见那原本锁死的铁门,竟然正大敞着。
徐殊年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密集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咽了咽口水,他抬脚朝顶楼走去。
越过铁门的一刹那,手里的蜡烛突然熄灭,徐殊年愣愣地看着一缕青烟从烛芯寥寥升起,再回头时,顶楼的铁门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暗。
空旷的顶楼在一片单薄浅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索,周围其他楼层的灯光也异常遥远。
徐殊年感觉他现在的头脑里一片混沌,从朝那扇铁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起,他就觉得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牵引自己的身体,后背也沉甸甸的。
虽然觉察到了不寻常,他却完全抑制不住自己朝着顶楼边沿不断迈出的脚步。
这副情景,已经让徐殊年预料到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习习凉风使人浑身发冷,莫大的恐惧占满了内心,但徐殊年却对自己靠近死亡边缘的脚步无能为力。
离栏杆只有几步远时,他突然看见了一个红衣女人的背影,女人在他靠近时似被惊动了一样转过头。
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没有之前女鬼的可怖狰狞,只是沾满了泪痕,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十分惹人怜惜。
徐殊年走到她身前时,女人伸手抱住了徐殊年的腰,把头埋在他肩上,忧伤地说:“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救我?”
阵阵寒意排山倒海,徐殊年只觉得女人抱住自己的触感,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周身游走一般,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身体也依旧不受控制。
这时,那女人突然抬起了头,一双眼里全是怨毒,死死抓住徐殊年胸前的衣服,音调陡然变得十分尖锐。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下一秒,女人的脸便开始支离破碎,汩汩鲜血从那些破碎的缝隙间涌出,她一边神经质的呵呵笑着,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那你也跟我一起去死吧!”
徐殊年心头一凉,接着他整个人便直挺挺被女人推下了栏杆。
下坠的失重感十分真实,就在徐殊年吓得魂飞魄散时,突然感到一阵温暖包围了自己。
一阵恍惚后,再睁眼,就看见了一张放大的俊脸。
“你终于醒了?”陆展见徐殊年终于睁开眼,松了口气,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脑子还清醒吗?”
意识逐渐回笼后,徐殊年才发现自己正半躺在一张长桌上,上半身被陆展一手托着靠着他的肩,方才那种温暖的感觉,正是紧贴在陆展身上而感受到的体温。
“你刚刚突然晕倒,可把我吓了一跳。”
徐殊年听陆展这么说,脑子里一时十分茫然,勉力坐直身体,才发觉自己身旁的桌面被贴满了符纸,一头雾水道:“我这是……怎么了?”
陆展叹了口气说:“应该是那女鬼想上你的身,不过……她失败了。”
徐殊年愣了愣,不解道:“我刚刚以为自己从楼顶跳下去了,还看见了那个女鬼。”
陆展想了想说:“你这是被鬼的怨气影响了,所以做了噩梦,你刚刚突然晕倒,是因为那鬼想控制你的身体,但没有成功,我只用符纸压了压怨气,你就醒了。”
说完陆展也觉得意外般,总结了一句:“这样还能不被上身,你也算天赋异禀了。”
徐殊年可没精力琢磨自己是不是天赋异禀,他现在还觉得有些心有余悸和四肢脱力,虚弱着问:“那个女鬼呢?你找到她了吗?”
陆展点点头,指了指房间一角说:“她不就在那儿吗?”
徐殊年脊背一僵,不自觉顺着陆展指的方向望去,竟真看见了那个红衣女人,她正站在一边的墙角,一脸怨毒地看着这边。
徐殊年不禁浑身一震,下意识就往陆展这边躲。
陆展见他被吓得跟只兔子似的弹了一下,还勾着自己肩膀直往后躲,没忍住扑哧一笑。
“别怕,她已经被定住了。”
徐殊年意识到自己竟被吓得往人怀里钻,立刻窘迫不已,耳廓也开始发烫,赶紧手忙脚乱往外挪了一截,接着从桌子上爬下来,站在陆展身旁靠后一点的位置。
环顾了四周一圈,徐殊年这才发觉这里貌似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实验室,原本被他举着的那方烛台,也被重新点亮了放在一旁,正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
徐殊年小心打量对面墙角的女鬼,见她面目狰狞里似乎还透着几分无可奈何,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小声问陆展:“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
陆展靠在身后的桌沿上,看着那女鬼勾了下唇,扬声说:“先耗着啰,要是她不愿意收走给你的怨气,那就只能就地正法了。”
徐殊年看得出他这话其实也是给那女鬼听的,然后就想起陆展原本电话联线的外援:“现在你不需要……你那个弟弟指导了吗?”
陆展露出有些头疼的表情:“他已经睡了,明天还得上学呢。”
徐殊年以为他弟弟多半是个忙于学业的中学生,就随口问了句:“你弟弟在念高中吗?”
陆展摇了摇头,轻蔑地说:“他还是个五年级的小垃圾。”
徐殊年:“……”
那头的女鬼显然没他们这么轻松,一声尖声嘶吼打断两人的闲扯,极其愤怒的神情使得那张狰狞的面容更加恐怖了,徐殊年担忧地问:“她为什么会被困在那里?有没有机会挣脱出来啊?”
陆展毫不在意的样子,还带着些调笑意味地说:“她完全是自投罗网,本来我也没把握能把她定得这么死,谁让她想趁机上你的身却没成功,才被我顺便摆的阵锁住了。”
徐殊年见女鬼挣扎的模样,一时竟有些啼笑皆非。
陆展像是坚持要和这鬼耗上了,还搬了两把椅子摆在一起,用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扯出来的抹布擦了擦,就对徐殊年招手:“过来,咱们坐着等。”
徐殊年有些讪讪地走过去,和陆展并排坐下,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一下那只被如此轻视的女鬼,心想好歹人家也是只怨气冲天的厉鬼,不认真点儿对待真的合适吗。
“还怕吗?”陆展突然转头问徐殊年。
徐殊年想了想,发觉受陆展影响,他原本紧张的心情不知不觉也放松了下来,于是摇了摇头。
“好像不怎么怕了。”
陆展转回头笑了,徐殊年望他一眼,看见烛光里陆展那相当立体的五官,在侧脸上映出了纤毫毕现的几小片阴影,就连眨眼时扇动睫毛的轻微晃动也显得十分清晰,那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和眼里折射的碎光,都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魔力。
徐殊年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以前的自己,会对陆展那么着迷。
陆展见身边的人半天不说话,就垂着眼发呆,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哎,太无聊了啊,你来讲个笑话好不好?”
徐殊年努力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确定没有找到类似于笑话的存货,就寻思着自己编一个,却半天也没想出个成型的,不自觉眉心都皱成个了一个节,满脸苦苦思索的神情。
陆展被他这模样逗乐了,笑着想这人真是认真得有点儿可爱。
意识到徐殊年是没法儿当个合格的气氛活跃者的,陆展就干脆讲起了自家那些好笑的事,因为平时很少遇见能看见鬼的人,那些趣事他憋了很多年也没个外人能讲一讲的,这时候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告诉了徐殊年。
徐殊年也很有兴趣地听着,有时候还会跟着笑两声,他平时很少这样笑。
总是拘谨又沉默喜欢独自安静待在角落的人,其实鲜活起来,是另一种温暖又阳光的气质。
陆展的记忆里一个画面又跃入眼帘,当时看见徐殊年蹲下身对那小女孩儿笑得眉眼弯弯时,他就觉得这个人与自己原有印象里的模样,迥然不同了。
完全被忽视的女鬼渐渐消停了下来,陆展抬头对着天花板眨了眨干涩的眼,身边的人已经不知不觉睡着了,歪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一脸安宁。
其实陆展虽然表现得很轻松,但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对这厉鬼采取那些强硬措施,一是他手艺有限,即使他弟已经把所有细节发了一份过来,但那么做还是会有风险,再就是这种法子也不符合他们家镇鬼这方面的风格。
陆展定定看向面前垂着头站在角落的红衣厉鬼,那厉鬼似有所觉,也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看他。
一人一鬼如此僵持了许久。
陆展脸上一直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漠然,眼神却冷硬而毫不退让,和惯常那副好脾气的模样大相径庭。
终于,女鬼耗尽了气力般缩成一团,昏暗里收去了周身所有黑气,变成一个孱弱的女子模样,抬起一张苍白的脸,面上是心不甘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陆展这才大爷似的扬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