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一点向晚风坠(悲)》焚花

37、第四章入朝 第四章 入

　　第四章入朝

　　大年三十

　　兰记药铺大门紧闭，似乎外面的鞭炮隆隆，喜气洋洋，都与这屋内的人与无关。

　　早已习惯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度过这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兰殇静静地看着堆满了桌子的一笼笼肉包，他很想笑，笑自己的傻，为什么要买肉包？难道他在期待什么吗？整整一个月零三天，琉璃在他眼前消失已经整整一个零三天，明明没有在数日子，为什么却记得如此的清楚？！那个怀抱着小雪狼的小乞丐，那个怀抱着小雪狼的少女，那单纯的笑脸，那清亮的双眼，那软软的双手，那温暖的怀抱——一切才过去一个月零三天，可是却恍如隔世般令他觉得遥远而陌生起来。有时他恍惚间会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立在身后，等他转过身去却只是空荡荡的一片……有时他恍惚间会听到耳边有道娇嫩的声音在喊着，“兰殇……兰殇……”，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只是一场幻听……就像现在，他好象又听到了那耳熟的声音，“兰殇……兰殇……”自己这样下去是不是真的会傻了？呵呵，也许变傻变呆，正是他所希望的。如果能变得像琉璃一样简单，那么他也许就会变得像她一样的快乐……

　　只是好象这次的幻听时间长了些，而且好象还伴着阵阵的拍门声，难道？！过于真实的声响让兰殇的心猛然狂跳起来，他看向被拍得阵阵响的门板，身子不由自主地从桌边站立了起来……
　　“兰殇……兰殇……兰殇……”娇嫩却急迫的叫唤声从门外不停地传来。

　　兰殇像被针刺到一般猛地冲向店门，在打开店门的那一刻，他呆住了——

　　门外立着一名怀抱着小雪狼的少女——少女看见兰殇，双眼像星辰般一下子明亮起来，绽放出好灿烂的笑容，开心地喊着，“兰殇……兰殇……”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的？”兰殇简直不敢相信，堂堂一名公主，她是如何在大年三十这种日子里从宫中跑出来的？！更令他惊讶的是，在这样的寒冬里，那纤细的身上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衣！

　　兰殇一把将琉璃拉进店内，关好店门，拿出花向晚留在他这里，他一直没大舍得穿的那件毛裘大衣套在琉璃身上。

　　感受到毛皮带来的温暖，琉璃满足的长舒了一口气，拿脸舒服地蹭着脸边的细毛，突然她想起自己怀里还包着她从宫里偷拿出来的肉包，忙献宝似地掏了出来，递到兰殇的面前。

　　“啊……兰殇……吃肉包……吃肉包……”

　　“这是怎么回事？！”兰殇惊呼道，一把握住琉璃的双腕，将琉璃递出肉包的双手拉近眼前，这一看，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那十个指尖竟然全都是鲜血淋淋——

　　十个指头的指甲有的整个破裂，有的被整个掀掉。指尖处像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齐齐地露出鲜肉来，鲜血被冰冷的天气冻得凝结在指尖。老天！十指连心啊！这该有多痛？！

　　“这是怎么回事？！宫中有人欺负你？！”兰殇赶忙拿出药箱仔细地给她包扎起伤口。

　　“不是……不是……没人欺负琉璃……琉璃出不了宫，很急，很急，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墙……琉璃到处走啊……走啊……然后琉璃看到很远远的地方……那个墙角有洞……但是洞不够大……琉璃只好挖……用力挖……可是衣服好厚喔……琉璃钻不过去……一直钻……琉璃很聪明的……琉璃把衣服脱了……一下子就钻过去了……琉璃聪明的……”琉璃一脸兴奋地讲述着自己逃出宫的经历，虽然她的话语简单而不清楚，但是兰殇却听得真切，听得心痛，他彻彻底底明白了这十只手指伤痕的由来，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么个大冬天，堂堂公主竟然会只穿着一件单衣——这全是为了逃出宫！

　　“为什么你不呆在宫里呢？”兰殇无法理解，宫里有着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她有着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亲人，为什么要这么白白受这么多的罪跑来找他？！

　　“肉包子……宫里的肉包子好吃……最好吃……琉璃想拿肉包子给兰殇吃……”琉璃急切地想将还在手里抓着的肉包子递给兰殇，“很好吃……琉璃昨天吃过的……很好吃……今天的全部留给兰殇……兰殇吃……冷了不好吃的……”

　　“你就为了拿肉包给我吃吗？”兰殇觉得她好傻好呆，呆得让他无言以对。

　　“琉璃……”琉璃突然脸红了起来，微微低下头，挑着眼看着兰殇，声音越说越小，“琉璃……想见兰殇……很想见……见不到……心里好难受……好难受……想哭……见到兰殇……见到了……心里会跳……蹦蹦蹦的跳……脸很热……很热……琉璃是不是病了？”就像以前淋了雨生病一样的感觉……

　　心会蹦蹦跳？看着琉璃那羞红的脸色，兰殇一时愣住了，他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琉璃的这些反应代表了什么！但是他从未想过琉璃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的眼中，琉璃就是琉璃，无关乎男女性别的一种存在，也许是这种存在太过精神化，也许是琉璃的思想，说话和行为的方式太过孩童，才会让他忽视了其实琉璃是一名少女，一名十五岁花样年华的少女。

　　孤男寡女——四个字窜进了兰殇的脑海，本来自然的一切突然变得尴尬起来，兰殇脸刷地红了，赶忙放下琉璃包扎好伤口的双手，那双软软无害的手像热铁一样烫着了他。

　　“琉璃……琉璃是不是病了？”琉璃红着脸，有些害怕地看着兰殇，为什么好心人的脸也红了呢？“兰殇脸红……和琉璃一样……红了……兰殇也病了？”

　　兰殇尴尬地别过脸，老天，他该如何告诉琉璃，她没有病，自己也没有病，这真有够乱的，他从没想过琉璃会喜欢上自己。从未想过！但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琉璃喜欢自己——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无法控制地冒出丝丝甜蜜。

　　“兰殇……”琉璃看着好心人的脸越来越红，担心地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兰殇……病了？”
　　兰殇红着脸轻摇了摇头，他这是怎么了？额上热烫他的小手，似乎也热烫了他的心，他的身——心不受控制地蹦蹦乱跳起来，身子在冷冷的屋子里竟然热得蒸出薄汗……眼前这张关怀他的面容挂满急切的担心，在这世上，琉璃是最关心他的人。琉璃永远将他放在第一位。被人如此重视的感觉令人沉迷，令人上瘾，让他想永远地将这份关心抓在手里。

　　他不是无心之人，他也幻想过自己有天会和一名女子快乐地共度此生，生儿育女，可是这个人会是琉璃吗？可能吗？他的心一下子又凉了下去，且不说，他不知道自己对于琉璃是怎样的感觉，是被感动，是感激，是同情还是爱？如果琉璃仍是那名小小的乞丐，那么他们可能会快乐的生活，可是琉璃不是，她是天之娇女，她与他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心凉了，原来牵扯着他的一切反而变得坦然，琉璃就是琉璃，但是与情爱无缘，兰殇默默地拿起琉璃放在桌上的肉包，细细地品尝着，那肉包因为被体温温暖着，所以虽然经过了一番大逃难，却仍保持着一丝的温热。软软的，很好吃，也许因为是皇宫里做出来的吧，特别的好吃——这种感觉似曾有过，他记得那年他才十岁，他一个人呆坐在家门口等着娘，等到浑身冰冷，也没有等到，后来花向晚偷偷从府里跑了出来，带了一堆府里的点心来找他，花向晚发现他浑身冰冷地坐在屋外，就一直抱着他，一直抱着，直到他们俩一起变得冰冷……

　　“好冷……”像是又回到那个冰冷的大年三十，兰殇无意识地低喃着。

　　“冷……”琉璃立马紧紧地抱住了兰殇，“家里不冷……琉璃和兰殇一起在家里……家里有屋子不会冷……冬天……琉璃也很冷……没有屋子……很冷……就抱着雪球……一直抱……一直抱……就很暖和……很暖和……兰殇冷……琉璃抱紧……紧紧的……就不冷了……”

　　“家吗？这里是家吗？那为什么一点温暖也没有？”兰殇在琉璃的怀里问道。

　　“家？琉璃不知道啊……皇宫不是家……人好多……不认识……好空……好冷……娘很少见到……”琉璃不喜欢皇宫，那里的一切她都不喜欢。

　　“我也快忘了，忘了家的感觉是什么样子。”这个冰冷的屋子和琉璃以前在乞丐区的角落没有区别，一样家不像家。

　　“家……琉璃喜欢兰殇家……喜欢这里……喜欢……”琉璃环指着兰记药铺，她喜欢这里，这里像家。

　　“家？”兰殇看着琉璃充满喜爱的眼神，这个他认为家不像家的地方，琉璃却喜欢？她认为这个是家？

　　“嗯！”琉璃用力点点头，“这里有兰殇……兰殇有琉璃有雪球……这里是家……”

　　兰殇微微笑了，是啊，有人才有家，这个屋子现在有了琉璃才变成了家，“是啊，这里是家，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真的？”琉璃开心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她有家了，她不仅有娘，还有家了？

　　“是的！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兰殇笑着保证着，“来，琉璃饿了吧，来吃肉包，看，这里有腾腾的肉包。”

　　“哇！开心……好多肉包……好多……琉璃好开心啊……”看着拍手欢呼的琉璃，兰殇相信今年的大年三十会是他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的，过得最开心的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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