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一点向晚风坠(悲)》焚花

19、第二章6 “好心人不

　　“好心人不会死的！好心人没有错，是那个坏人的错！那个坏人一直笑，一直笑，一直摸，一直摸……不停地摸雪球，雪球也要咬人的啊！”小乞丐急了，不可以啊，好心人不可以死啊！好人是不会死的！对了，雪球不开心的时候吃包子就开心了，好心人呢？给他吃包子，也许就开心了。“包子啊！肉包子啊！”

　　“什么包子啊？！”

　　“包子啊，我要救好心人！包子啊，我要很多很多的肉包子……肉包子……”小乞丐急迫地扯着花向晚，不停地喊着，“肉包子啊……我救好心人……救好心人啊……”

　　“好好好……”虽然不知道小乞丐在讲什么，但是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好……我去买肉包子，买很多的肉包子……”

　　“好心人没有错！是坏人不好！好心人是好人！好人不会死！好人会没事的！”小乞丐像念咒一样对着呆坐在牢房里的人反复说着，也不在乎那人是否有反应，只是不停地重复着……重复着……

　　等到花向晚捧着一大堆肉包子回到牢房里时，就看见一个呆坐着像死人一样，一个则呆立在牢房外不停地重复着同他离去时相同的话。

　　“你要的肉包子……”他很想知道这肉包子怎么救现在心如死灰的兰殇。

　　“肉包子……肉包子……”小乞丐开心地将小雪狼放开，然后一手抓起一只肉包子，齐刷刷地丢向牢里的人。

　　“肉包子……吃肉包子……吃肉包子……吃了肉包子就开心了……就不生病了……吃了肉包子就没事了……好心人不会有事的……好心人吃包子……肉包子……”花向晚几乎是瞪大了眼，看着小乞丐将他带来近百只肉包子不停地砸向牢里呆坐在地上的人影，这个小乞丐到底想干什么？他想用包子砸死兰殇吗？

　　为什么不放过他？！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等着死亡！为什么连这个小小的要求上苍都不能答应？！坐在地上的人影被包子不停地砸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百个，一次一次，接连不断……

　　到底他们想怎么样？他想死！他只是想死！他并不是为了杀了那个衣冠禽兽而后悔！他绝不后悔！他也不是为了他娘！他看开了！花向晚想杀了他娘也罢，想怎么样都好，他都无所谓了！他不要再去想他娘！他只是想死！他只是看够了这个世界！他只是累了！他没有心力再活下去！他只是想死！只是想死！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成全他？！为什么？！

　　包子仍然接连不断地砸向地上的人影……

　　够了！他受够了！呆坐在地上的人影猛然起身，拖着沉重的手铐脚链艰难地走到铁栏前，对着不停对他砸包子的小乞丐大喊，“够了！别再扔了！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兰殇！你终于肯说话了！”花向晚简直要喜极而泣，没想到这个小乞丐还真有办法。

　　“兰殇！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我一定能救你的！一定能！”

　　“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是我把他喂了狼！是我！我不用你救！我不用你管！走啊！你们全都走啊！”兰殇激动地打掉花向晚伸向他的手，他不用他们管！他只想死！

　　“好心人不会死的！你救活了雪球！你看……你保证过的……你救活了雪球！”小乞丐将地上的小雪狼抱起，捧到兰殇的眼前。

　　“我杀了人，杀人偿命，你知不知道？！你不懂吗？！”兰殇对着小乞丐大喊着，“就算能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我不会手软！我还是会杀了他！听到没有！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这是命中注定的！就像你手上的那只雪狼！它不是原来的那只小狗！不是！它不是你的雪球！你的雪球死了！早就死了！我亲手埋了它！现在在你怀里的是只狼，是只吃人肉，喝人血的狼！”

　　“可是它明明就是雪球啊！”小乞丐急得将手里的小雪狼举得更高，几乎是递到了兰殇的眼前，“你看……它和雪球长得一模一样啊！它那么雪白！它就是雪球啊！而且你是好心人啊！你是好人啊！是那个坏人不对啊！不是你不对啊！你不该死啊！好人不会死的啊！好人一定会没事的啊！”

　　“为什么你要这么固执？！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固执？！我说了你怀里的是只狼！是只狼啊！我杀了人，我就要被砍头啊！这是注定了的！你们以为把我救出去，我就会开心吗？！你们不是神仙！你们不是老天！你们凭什么决定我是活是死？！凭什么？！我活够了，不行吗？！我不想再活了，不行吗？！你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可是雪球就是雪球啊！什么狼啊！狗啊！雪球就是雪球啊！什么注定啊！我不懂啊！你是好人啊！好人不会有事的啊！好人不会死的啊！为什么要死呢？死了就没有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啊！好人不会死的！”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们走啊！走啊！算我求求你们，放过我！走啊！”兰殇紧紧捉住铁栏，用力的摇着。

　　“是坏人不对啊！他一直笑……一直笑……一直摸……一直摸……一直摸……”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他不想再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他不想再想起那恶心的一幕幕！放过他好不好！放过他！

　　“好心人不会有事的！好人不会死的！什么注定啊？！好人不会死啊！”小乞丐固执地对着兰殇不停地重复着。“我看见的，是坏人不好！是坏人一直摸……一直笑……一直摸……一直笑……”

　　“好心人没有错啊！没有错啊！没有错啊！”

　　“不要再说了……”滚落的人头……大睁的双眼……令人作呕的□□……湿滑恶心的胖手……浓稠的鲜血……日夜在牢中折磨着他的景像又浮现眼前，“不要再说了……求你了……不要再说了……”兰殇崩溃地滑跪在铁栏前，“不要再说了……”

　　“痛……很痛的……我看到好心人手里好多血，很痛……是坏人不好！”小乞丐跟着蹲在铁栏前，伸手将兰殇无力垂在铁栏边的双手捧起，那双手扎满着碎片，未经过处理的伤口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开始发严，溃烂，黄白的脓水从伤口里向外流……

　　“痛……很痛……”小乞丐仔细地将碎片一片片地从伤口里全部拔出，眼眶微微发红，“痛……很痛……”每次碎片扎进脚里，她都很痛，很痛的，这么多片，多痛啊。

　　软软的手带着温暖的体温包裹住兰殇冰冷的双手，也微微悸动着兰殇死寂的心。

　　“好人不会死的。肉包子……好人吃肉包子……吃了肉包就不痛了……”小乞丐将手里的肉包子递到兰殇嘴边，“吃肉包子……雪球吃了肉包就不生病了……好人吃了肉包也会没事的……”

　　他是傻子吗？兰殇痛苦地盯着小乞丐那单纯到痴呆的表情，他以为自己吃个肉包就会没事吗？如果吃个肉包就能解决他的一切痛苦，他就是吃一万个也会去吃！可是不可能！不可能啊！

　　“肉包好吃的……你看……好吃极了……”小乞丐以为兰殇觉得肉包不好吃，赶忙抓起放在旁边的一个肉包塞入嘴里，“哇！好吃极了！好心人吃啊……肉包好吃极了……”

　　看着小乞丐吃了肉包就像得到了天下的满足表情，兰殇突然觉得好羡慕好羡慕，这么简单的满足，这么简单的幸福……

　　“好心人吃啊……吃肉包啊……”小乞丐郑重地再次将手里的肉包递到兰殇的嘴边，那动作那表情就好象那肉包是天下最珍贵的宝贝，“吃了就没事了……就会不痛的……”

　　吃了就没事了吗？吃了他所有的痛苦就会消失吗？盯着小乞丐那双清明如镜的眼眸，那单纯满足的表情，那递在嘴边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兰殇似乎看见了一束光，一束希望的光亮，一束微弱却的的确确存在的光亮，这光亮照进了深邃无边的黑暗地狱里，不亮却诱惑着本想沉睡至死的灵魂……

　　“我是好心人？”兰殇无意识的低低问道。

　　“嗯……是啊！你保证救活雪球……你救活了雪球……”小乞丐用力的点着头。

　　“那不是雪球！那是只雪狼！不是原来那只小狗！狼生的是狼，狗生的才是狗。你雪球已经死了。这里的是只吃人的狼。”他不是好心人！他不是！

　　“雪球就是雪球啊！什么狼什么狗啊？！雪球就是雪球它自己啊！”小乞丐无比坚持而固执。狗生狼生有什么差别吗？雪球就是雪球它自己啊！

　　雪球就是雪球它自己……就这么简单吗？那死去的那只呢？已经不存在，不存在就没意义了。只有活着的才有意义。狼生的如何？狗生的如何？活着的才有价值？

　　“吃肉包……”小乞丐干脆将肉包直接塞到了兰殇嘴里，然后一脸期待的盯着他，“好吃吗？”

　　还温热的肉包散发着阵阵香气，软软的包子皮，鲜美的肉馅，好吃……真的很好吃……兰殇咬着肉包，这是一种他曾经熟悉却以为永远失去的简单幸福……

　　“好心人是好人！好人没有错！没有错就不会死的！好人不会有事。好人不会死的。好心人吃肉包啊……好吃吗？”

　　小乞丐坚定却无条理的话语不断地传入兰殇混乱而痛苦的头脑中。他以为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个丑陋的世界了。死了就干净了。可是死了也就没有意义了。是那个衣冠禽兽的错！他没错！所以他不会死！他不用死！活着才有吃肉包的简单幸福。活着才能体会到那双软软小手带来的温暖。他不是为任何人而活。他也不用为了逃避任何人而去死。雪球就是雪球。这么简单的道理！简单到一个痴痴的小乞丐都知道的道理，为什么他却不懂？！

　　“好吃……”兰殇点点头，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表示，小乞丐却开心得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整张污黑的小脸都亮了起来。

　　“好心人没事了……吃了肉包就没事了……吃肉包……”小乞丐赶忙又将一个肉包递到兰殇面前，“吃肉包……”

　　兰殇默默的接过肉包，放到嘴里，慢慢地吃着，感受这简单的幸福，感觉自己冰冷碎裂的心在这简单的幸福里慢慢地重新堆集……

　　花向晚静静地看着一切，他知道兰殇有救了——虽然他不知道小乞丐的什么神奇魔力打动了兰殇死去的心，但是他在兰殇的眼里又看到希望，看到了生的希望，只要兰殇有心活下去，他就一定能救兰殇！一定能！

　　“兰殇，我会救你出去！一定会！”花向晚蹲下身子，握住兰殇伤痕累累的手，“但是我要你写一份口供，我要知道当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你的话我才相信。”

　　兰殇点点头，抖着手，用花向晚带来笔墨纸砚将当晚那一幕幕令他痛苦与绝望的遭遇记录下来，他多么希望能再也不要提起那晚的一切，可是他知道他必须写，只有写下了一切，他才有走也这个死牢的希望……他想亲自去买肉包，他想再次见到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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