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相亲》徐迟

26、一碗豆腐干 手上突然被

　　手上突然被重重地握了一下，他惊讶地回过头，便听宋子恒淡淡道，车子打滑了，这话一出，他果然听到了轮胎卡顿的声音，他自己也是开车的，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顿时刚才那种旖旎的的心思消散无影，忧心忡忡道，离山下还有多远？
　　刚才路况好上来开了45分钟，现在么，1小时总要的。他仍是不紧不慢地道。
　　已经开了半小时了，林秘书突然道，他抬头看着外面，然而车窗外只有白茫茫一片雨幕，其他什么也看不到，许东东只看了一眼便看不下去了，反手紧紧握住宋子恒的手。
　　我知道我们肯定会平安回去的，宋子恒看了他一眼，悠悠道。
　　那可就承你吉言了，王局苦笑，不过连我这样经常带人来这儿的考察的，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这雨简直像是从天上倒下来一样，真是疯了。
　　是啊，林秘书也苦恼道，如果这次平安回去我一定诚心去庙里拜拜。
　　那你就晚了，这种拜拜是要提前跟菩萨打招呼的。宋子恒插嘴，我就是来之前刚去过庙里，所以知道会平安回去的。
　　额……许东东不知道这个人原来这么迷信的，却听到前排座位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他伸过去看，原来魏科长可能是太紧张了，他的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而他的膝盖乱窜不断撞到椅背就不停地发出这个声音，王局也听到了，颇为同情地回过头看他一眼，道，你的晕车症又犯了吗？
　　魏科长从膝盖深处发出一声闷闷的声音，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是”还是“不是”，许东东却有点同情地看了王局一眼，心想这人怎么找的下属净是生病的，不是鼻炎就是晕车，这算是招病体质吗。
　　车子就在他们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中渐渐到了山脚，许东东舒了一口气，抬头却见小张后背的衣服已经全湿了，由于颜色深，那一块洇出来的颜色便格外明显。
　　回到酒店时，雨已经快止了，天光竟又亮了起来，王局一行都有些狼狈，把他们送到之后便匆匆走了，尤其是小张，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回来之后就一直打喷嚏，许东东跟酒店前台要了姜茶给他们时就发现车子已经开走了，他便又拿了回来，由于有一大壶，他又给林秘书和宋子恒都分别送去了，林秘书在洗澡，可能是太急了竟然连门都没锁，报警声一直在叫，他打了个招呼给他倒了一杯便退出来了。
　　在宋子恒门前，他犹豫了一会，可门竟然自己开了，一双手伸出来把他捞了进去困在墙壁上就要吻下去。
　　等等，等等，我的姜茶……许东东举着手不敢反抗，生怕茶壶外面烫到了他的背，他裹着浴巾，身上充满着沐浴过后的清新味道，头发还湿漉漉的，听到这话便偏过头来凝视着他，他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好像山涧的泉水，又像瀑布，幽深又激烈，被他这么凝视着许东东不由得身子一软心跳如鼓，忙闭上眼，额上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便是两片唇轻轻覆在那上面，似呜咽也似叹息道，我好想你，刚才在山上的时候就好想吻你。
　　许东东其实也是，可是他没脸说出来，只好做缩头乌龟，心里其实早已丢盔弃甲，只好红着脸讷讷道，可你总得让我把茶壶放下来。
　　一只手接过茶壶随意放到地上，另一只手搂着他把他搂到床边，头抵着他的额头，再次深深凝视着他的脸，许东东从他放大的瞳孔里看到一脸兵荒马乱的自己，心中一动，不由得紧紧回抱住他道，我真的以为我们回不来了。
　　回应他的是更加炽热的拥抱和亲吻，在亲吻的间隙，宋子恒还不忘安慰他，不会的，我真的有跟菩萨求过。
　　那要庆幸跟你坐的是一辆车，菩萨为了照顾你，顺便也救了我们的命，许东东在心里面模模糊糊地想，可是很快就被他的热情给弄得无法分心想其他的。
　　天色渐渐地黑下来了，许东东躺在床上头痛不已，糟糕，又做了不该做的事了，这下既不能假装自己喝醉也不能假装他喝醉了，双方都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发生的，这究竟该怎么解释呢？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晕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额……宋子恒听了可能会直接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鉴定一下吧，他翻了个身躺平身体，突然意识到有一双眼睛正在凝视着他，顿时心里一紧，就要再次翻回来。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听宋子恒开口了：许东东。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突然福至心灵，道，我在想今天考察的那块地皮。
　　地皮怎么了？宋子恒的声音低低的，在这样雨过天晴的黄昏格外好听。
　　就是有点奇怪，看位置确实是挺好的，有山有水，交通也处于开发中，上来的时候看到马路上立着的道路拓宽项目开发的招标文件，可是这样一个地方，为什么会有公司搁置两年都没有动工呢？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许东东老老实实道，我觉得应该再去看一下，仔细考察一下周围。
　　唔......宋子恒沉吟着，半晌方道，明天早上我们去吧？
　　就我们？他脱口而出，没有来由地又紧张了一下。
　　嗯，小林明天要去见朋友，我们明天下午就走了，就只有明天上午了。
　　那，好吧，许东东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正要问几点时门被敲了几下，外面传来林秘书焦急的声音，宋总，宋总在吗？
　　吓得许东东屁滚尿流差点从床上摔下来，还是宋子恒紧紧攀住他的肩膀，对着他摇摇头，他自己则清了清嗓子道，在的，有事吗？
　　东东他又不见了，林秘书气急败坏道，他不会又去找他那个女同学去了吧？
　　许东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内心吐槽道，谁又去找女同学去了，你才惦记我的女同学吧。
　　就听林秘书继续道，虽然有几个女同学长得是还不错，可这种异地的怎么会有结果呢，我看东东还是太单纯了，到时候头上绿成一片草原就知道后悔了。
　　我看你的话也太多了，许东东继续内心吐槽，看了眼宋子恒，后者的眼神中颇带着些玩味，嘴上却高声道，我知道了，等下我会找他的。
　　怎么找啊？他手机都没带，我在房门外听到了他的手机铃声，不过好奇怪，酒店服务人员竟然还送了姜茶到我的房间，真贴心，住了这么久的酒店这家是最贴心的了。
　　许东东欲哭无泪，是啊，我那么贴心地给你当服务员，你竟然还在背后说我头上绿成草原。
　　宋子恒瞟了一眼门口的茶壶，心下了然，又道，那我找他的女同学，你先去吃吧，我就来。
　　酒店可能是为了配合各种人的需求，大部分时候提供的都是自助餐，晚上也不例外，等宋子恒和许东东过来时林秘书已经快吃完了，一看到许东东他就大呼小叫了起来，你可来了，你知道我找了多少地方吗？妈呀，腿都跑断了，怎么样，跟你的女同学依依不舍吧？他做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挤眉弄眼道。
　　你也别瞧我现在这样，感情这些事我也懂，我也经历过，知道情难自禁时候最难将息了，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年轻男女，哎哎哎，东东，你别急着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他一番苦口婆心还没说完便见许东东已经扭过头拿餐去了，只得暗自摇头。
　　晚上吃完饭的时候王局给他们安排了参观演出，可是林秘书却又不见了，据说是去找老同学去了，许东东心里呻吟一声，原来这才是心中有鬼的主啊，还老看别人有鬼。
　　这个演出也在秀湖旁边，不过确是在秀湖的另一边，王局不在，魏科长亲自开着车来带他们过去，车上寂寂无声一路无话。
　　到了演出场地才发现魏科长带了女伴的，只是那个看起来还不像他妻子的人已经早早到了，坐在那里对着他们招手，魏科长忙带着他们过去，落座，宋子恒自然是在更中间的位置，魏科长和许东东则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只是魏科长由于另一边还坐着更有吸引力的女朋友，很快他就忘了身边还坐着需要他介绍的宋子恒了，当然宋子恒也不在意，他甚至是巴不得的，在灯光彻底暗下来，一个穿白衣的古典女子从波光粼粼的水面冉冉行来时他伸出手似有意似无意地覆在许东东的腿上，许东东顿时感觉大腿那一块灼热了起来，明明两个人发生过比这个要亲密的多的事情，可仅仅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却让他有点晕眩了，他晕乎乎地把手放到他的手上，那只手像长了眼一样自动翻过来十指相扣牢牢扣住他的手。
　　于是，眼前的一切演出都梦幻起来，穿白衣的女子，和同样穿白衣划船过来的少年上演了一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看着看着，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起来，女子的脸变成少年的脸，两个少年依偎在一处，对抗家族和社会的力量，最后一个在白塔寺下青灯古佛伴余生，一个身在红尘却更枯槁，他不由得浑身一震，抽回了手。
　　回来的路上，他们让魏科长先回去，他们则沿着秀湖再走走，魏科长走后，他们找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宋子恒几次想要牵他的手却都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路口时给他买了一杯热腾腾的豆腐干，许东东诧异道，为什么给我买这个？
　　因为看你喜欢。
　　对上他怀疑的眼神，他只好苦笑着道，你都看了好几眼了，眼睛里的想吃瞎子都看出来了。
　　许东东了然，便接了过来，他自然是喜欢吃豆腐干的，他对这个城市最深的印象就是到处都有煮的很入味的豆腐干，在北风呼啸的冬天吃上几片再喝点汤就能让身体彻底暖和起来，而且物美价廉，即使是秀湖边的豆腐干也不比外面的贵多少，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一软，低声问道，那你自己怎么不买？
　　我买了啊，你不给我尝一片吗？
　　额......他无语，匆匆给他夹了一片便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吃饱喝足之后，宋子恒方深深地看他一眼，问道，现在心情好了吗？
　　嗯，其实还是有点低落，他一听到这个话便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把空碗扔到垃圾桶里，那个空空的碗也似乎有千斤重，让他的手提不起来。
　　害怕了？他的尖锐让他一下子无所适从，只得又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就是害怕了，不知道这算什么？这根本就不是我设想的人生，我设想的人生里，应该是有妻子，有孩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生，从没想过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虽然也知道这世上有这种人，这种事，可那都是离我很遥远的世界，我的世界里，就是最平常的普通人的想过的生活，有妻有子，有房有车，有点小钱，仅此而已，可是你呢，你的人生规划是什么，规划里有没有我，他感觉自己在叫嚣，在一个布满结界的世界冲撞，可是却无声无息，远处传来寺庙清亮的钟声，他一抬头，酒店就在眼前，宋子恒在酒店下面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