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相亲》徐迟

24、白月光 那女同学看

　　那女同学看他这样也心下了然，虽然终究难免遗憾，可到底已经时过境迁，少年时候的感情之所以最难以忘怀还在于那是一个会把爱情当作一切的年龄，现在成年了考虑的东西全面了爱情反而不是唯一了，当下便淡淡道，都过去了，你们还当真呐。
　　当然得当真啊，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不当真，总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喊道。
　　是啊，更何况求而不得的感情就是白月光啊，以后出事了有的想的。
　　那是，出事了可不能便宜了隔壁老王了，那还不如我们东东呢是吧。
　　以后就是老许了，是吧，老许，一个以前同寝室的男同学笑眉笑眼道，整个儿都几乎架了上来。
　　许东东尽量不着痕迹地格开他苍蝇腿似的手臂，心虚得不行，偏偏这时候又格外的耳聪目明，听到窗边传来一声冷笑，抬头一看窗边哪里还有人影，他忍不住看了眼其他地方，都没有人，当下呆了呆，旁边便有同学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有事吗？
　　许东东摇摇头，心里也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听着他们聊的事情，他总有一种隔着千山万水的感觉，如果说大学的时候让他和同学们之间隔开的是视力，那现在就是际遇了，人生的际遇千千万，谁让他就遇上了宋子恒呢？可是，遇上了就遇上了，现在他们又算怎么回事呢。
　　正当他默默发着呆时，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他心中一动，猛地抬起头，便见一身西装革履的林秘书器宇轩昂地站在跟前，不禁咦了一声。
　　林秘书倒是不见外地让服务员加了个座硬塞了进来，又跟众人打招呼，说是许东东的同事兼好友，这次本是和他一起来出差的，没想到他竟然一个人跑来会见朋友把他丢下了，他找了整一天才找到这儿来，这话说的，他们明明才认识一天怎么就成为好朋友了，还找了一整天，他信才有鬼了，许东东心里的槽都快满出来了，又不能当面揭穿，只好非常糟心地看他一眼。幸好林秘书本来就是比较活络的人，也不用他怎么引见不到一会儿就和大家都呼朋唤友起来了，好像认识了几百年似的，还一杯酒一句久仰久仰，一杯酒一句“蓬首如新倾盖如故”，他为人既爽朗，喝酒也豪气，当然酒量是毋庸置疑的了，因此很快就得到在座许多人的好感了，尤其是那些男同学，骨子里还是非常热衷于中国的酒桌文化的，几杯黄汤下肚，就把许东东所有糗事都抖出来了。
　　许东东一边咬着筷子听他们谈自己学生时代的糗事一边暗暗生着闷气，这些人嘴上也太没个把守了吧，什么都能往外秃噜，一边又有些庆幸听到的是林秘书，而不是另一个人，就在他庆幸时突然听到林秘书大叫一声，宋总，您也在啊？
　　许东东慌张地抬起头，果然见窗子那个位置上坐着宋子恒，听到叫声他便平静无波地转过头来，好像他一直就坐在那里似的，可是，刚刚明明走了啊，许东东喃喃道，便见他端起酒杯走了过来，他个高腿长走过来很快，可许东东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得让他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这是我的老板，良木控股的少当家，宋子恒宋总，林秘书介绍道，一边又忙招呼服务员再加个座位。
　　良木控股，有一个人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就是秀水路上良木大厦那幢楼的主人？
　　嗯，我们确实有一座大厦在秀水路上，一开始是投资用的，后来就开了个分公司，宋子恒淡淡道。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百强民企里前五十的啊，一个做媒体的女同学叫了起来，我说名字怎么那么熟呢。
　　前五十？林秘书插嘴道，虽然我没有具体看，不过我敢打包票今年肯定能进前二十。
　　这一下众人都沸腾了，百强民企的老板，还这么年轻，更重要的是人还长得帅，老天，简直是一个活的会喘气的青年才俊，当下便有不少男的女的眼睛往他身上招呼，男的还好，大部分是带着欣赏的眼光，女的就露骨多了，那直白的目光简直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感到后背凉飕飕的，忍不住辩解道，那都是靠父亲的努力与运气，我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天，还谦逊，简直没天理了，这会即使是最矜持的女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而他却笔直地看着低下头的许东东，这家伙，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假装若无其事，在他们发生了那么亲密的关系之后，在他提上裤子就消失了一天之后现在竟然还想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简直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当下那眼神里便带了些其他意味。
　　许东东旁边那个同学用胳膊戳他，哎，宋总好像有话对你说。
　　哦，他只好慢腾腾地抬起脸，疑惑地看向对方。
　　你的手机关机了，你们赵部长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找不到你，让你务必保持信息畅通。
　　哦，知道了，他又低下头咬着筷子，刻意不看他，赵部长找他？他出差赵部长找他干嘛？思来想去不得其解，看来只能等下打电话回去问问了。
　　你没电了啊？没事没事，我带充电宝了，林秘书又发挥他大管家的优势了，我这人啊，就这点毛病，出门的时候特别没安全感，钱包手机必不可少，尤其是手机没电了那可就要了我的老命了。
　　说着大家都纷纷表示同意，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不能不带，就是手机不行，手机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了，没有带它就相当于残疾了一样，许东东想的是这哪里是身体的一部分，这明明是狗链，可他当然不敢说出口。
　　对了，刚才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旁边的同学又开始跟他咬起耳朵来了。
　　许东东忙道，有吗？他是我好朋友的老板也是我们的客户我当然认识他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那倒也是，我忘了你近视了，那个同学自言自语地挠挠头，又对宋子恒说起了许东东当时因为近视而错失一段姻缘的事情，现在两个当事人都在场，简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话题了，众人一听又热络了起来，还有人问宋子恒的意见，你说是不是很可惜啊，再续前缘也不是不可能吧？
　　再续前缘，宋子恒不置可否地重复着这个词，又道，是啊，他因为眼神不好吃的亏可不止这一个了，真是可惜啊，说到后面却有些意味深长了。
　　都是因为眼神不好才没看出来你是一只大尾巴狼，许东东腹诽。
　　吃完饭天已经全部黑下来了，有几个同学还相约去唱歌，宋子恒说明天还有项目要去看众人便就此散了，林秘书依依不舍地跟他们告别，许东东看着他们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是他们的同学，而不是自己的，他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疏离感来自哪里，就像他觉得自己不管在哪里环境里都是格格不入的一样。
　　在车上，手机终于开机了，许东东便给赵部长打了个电话，赵部长自然很高兴，拉着他问了一番项目的情况，知道他们明天去那里考察也只鼓励了几句却什么也没说，还是许东东扛不住问，部长，据说你今天找过我？
　　哦，那个啊，是宋总给我打电话说找不到你，所以我也就给你打了个电话，后来小林秘书跟我说你找到了我就没事了，不过东东啊，你可能出差少不太清楚状况，就算出差也是工作，你可不能不打招呼就自行离开，就算离开也还是要跟甲方保持联络的。
　　这一说许东东可算明白了，什么老赵头给他打电话啊，明明是他自己自导自导的把戏，自己可算是落到他的圈套里去了，可恨自己竟然还当真，还真给老赵头打电话求证，这会儿他肯定得意极了，他咬着牙恨恨地抬起脸，从后视镜里看到宋子恒微微勾起的嘴角和林秘书憋得通红的脸，随即想起自己手机一直有些漏音的毛病，虽然不严重可在这么密闭的空间里想必他们都听见了，真糟心，他几乎想扔了这个手机泄气，可是考虑到它的价格，还是紧紧拽住了，痛心疾首地想道，出差当然算工作，为了这个工作我几乎把自己都给卖了，这算工伤么？
　　回到酒店他也不跟那两个人多说只自顾自进了房间，房间里似乎有人收拾过了，被子和洗漱用品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连他早上扔下的衬衫也给洗干净熨好了挂在衣架上，果然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他一边想着一边钻进了被子里，长出了一口气，这劳累的一天终于过去了，明天就步入正轨了，想到这里，他几乎前所未有地渴望起工作来了。
　　谁知睡到一半却听到门吱呀一声响，接着一个人影一闪，谁？是贼吗？他几乎脱口而出，随即紧紧闭上嘴心跳如鼓，浑身都紧张起来了，但是由于喝了酒，他的身体反应远远跟不上心里想的，心里虽然已经警铃声大作了，身体却还是有些迟钝地躺在那里，迟疑地想着要不要假装睡熟了，反正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好偷，万一被砍一刀就太不划算了，这么一想他就紧紧闭着眼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没想到那个贼却并没有偷东西，而是身子一歪头一栽也躺倒了，这是什么情况，他小心地向里挪了挪，不敢暴露自己仍然醒着的事实，可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他眼睛都闭累了那贼竟然还没有走的意思，而且奇怪的是旁边竟然传来有些熟悉的味道，好像是头发清新的味道，又好像是其他，他猛地睁开眼，旁边一双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没想到那贼竟然是熟人。
　　刚才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宋子恒理直气壮道。
　　那我怎么知道是你，而且我记得我明明上锁了啊。
　　哦，这样啊，那我也很无奈，反正我就是打开了，这人竟然还耍起无赖来了。
　　许东东差点晕倒，随即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来，你又来这里做什么？想起昨晚的事情他还头皮一阵发麻，忙起身要把他推出去。
　　睡觉。宋子恒回答得倒也干脆，一边稳如泰山地扎根在床上，许东东那点力气简直是蚍蜉撼大树。
　　许东东推了他几次未果，似乎也意识了自己的不自量力，又看他一脸正气浩然便也渐渐放下心来，只喃喃道，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偏要跟我挤，这是什么毛病？
　　就是有……病，宋子恒也喃喃道。
　　那到底是什么病？许东东又喃喃问了一遍，对方却无声无息，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就这样吗，他难以解释那无端的失落感从何而来，看来自己也有病了，他自嘲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