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相亲》徐迟

22、湖景酒店的夜 你们公司去

　　你们公司去的就是你啊？许东东讷讷道。
　　还有我，一个圆脸笑眯眯的年轻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闪了出来，提着行李箱，一脸精干的模样，相比起自己还背着一个书包，顿时觉得气势上就矮了半截，我叫林越，是宋先生的秘书，您叫我小林就好了。
　　许东东正要说话就听宋子恒对着林越一脸不耐烦道，怎么这么拖拖拉拉的，都要赶不上火车了，说完也不等他开口就抢先走到进站口去了。
　　哎，等等我，小林忙拿起行李箱追了上去，边追边嘀咕，不是您说要等许先生的吗？哎，许先生，快过来。
　　许东东感激地嗯了一声，忙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上了车之后才发现是一等车厢，许东东心里想，跟着老板出差就是好，还能坐上一等座，想自己从来都没坐过一等，不过这好像差别也没有很大啊，就是位置宽敞了些，嗯，好像人也少一些，不像二等座永远都是挤得盆满钵满。
　　这么想着，他四处看了看，隔着过道坐着宋子恒和他那个林秘书，他这边三人座却只有他一个人坐着，车子已经关门了，看来是不会有人上来了，他松了口气正要拿出手机看下时小林把头探过来说，凤爪要不要？
　　辣的吗？
　　还凑合吧，对方投来一个殷切的眼神，继续循循善诱道，坐在车上就要吃点东西才有出外勤的感觉，要不要尝尝？
　　许东东看着他把一个鸡爪从包装袋里撕出来咔咔大嚼几下就囫囵吞了下去，面不改色，嗯，看起来果然不辣。
　　那，我也来一个吧，许东东总是很难拒绝别人。
　　没想到才吃了一口就感觉舌头被辣得发疼，那种感觉就好像别人拿着一个锥子在舌苔上一个细胞一个细胞戳过去似的，痛得他龇牙咧嘴直吸气。
　　小林听到了又关切地凑过来道，这就不行了啊，你这也太不行了吧兄弟，你才吃了一口哎。
　　每个人对辣的耐受不一样，许东东吸着气道，你是哪里人？
　　成都的，小林自豪道，我们四川人没啥特点就是就这点还行，不怕辣。
　　许东东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我是土生土长的z省人。
　　哦，小林拖出一个常常的尾音，听说这里的人都不吃辣，接着他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那个人把一个鸡爪的包装袋若无其事放到他面前的桌板上，面不改色地吞下去最后一口鸡爪。
　　老板，老板，你……你不是也是本地人吗？
　　宋子恒点头，平淡道，本地人也分人的。
　　不知这句话是刺激到许东东还是怎么的，他一把抓起鸡爪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几乎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三口两口把它吃完了，轻飘飘地瞟了一林越一眼，也不看宋子恒，便拿起手机平静地看了起来，林越吓得鸡骨头都卡住了，咳了半天才弄出来，转头对宋子恒说，老板，他怎么了？
　　可能是为了证明是跟我一样的本地人吧，宋子恒淡淡道，刻意不看许东东挺得笔直的脊背和镇定的表情。
　　事实上许东东挺得笔直是真的，镇定就算不上了，他当时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辣的发痛的胃上，因此连他们的话也没听到，他忍耐了一会终于受不了去了厕所，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不禁轻轻一笑，真傻，那个人说句话就上心了，本来就不是同一类人，他说的也没错。
　　这么想着回来的路上他的腰杆都直了几分。
　　H市虽然是个十八线小城市，可它好就好在离东部沿海的大城市不远，因此能享受到大城市产业和交通的辐射，比如它到H城只需要2个小时，到站的时候天还大亮着，但是早已有当地区政府的接待人员举着牌子在那候着了，这年头，不管大城市还是小城市都注重招商引资，不管你是哪里过来的，有钱的就是大爷。
　　许东东跟在大爷后面也享受了一把大爷的待遇，首先是坐着他们的专车到了一个酒店，这个酒店临着当地最有名的秀湖，也是招待要客的酒店之一，当然，可能由于他们的级别还不够高，没有住到最豪华的总统套房，可许东东知道，光是这里一个最简单的标间就不是四位数以下可以入住的，事实上这个酒店他一直都知道，他在这里上了四年大学，这四年间曾陪了无数波旅游的朋友来过这里，只是每次路过时都只是看看，那时候几千一晚的酒店对于尚是学生的他而言不啻于是天文数字，干点什么不好呢，来这住一晚，还不如好好吃一顿呢，不，吃几顿，宿舍的硬板床睡着也很自在啊。当然现在的他已经不会这么想了，有钱人会把钱花掉让自己过得足够舒坦，可是穷人只有看着钱才会舒坦，所以有钱人才会喜欢这些风花雪月有的没的，穷人只喜欢面包，当然他是后者，可是如果不用自己出钱的情况下他也不介意享受一下那些有的没的，不对，应该说是可有可无的情趣。
　　晚上的吃饭也就在这个酒店的一楼，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家酒店的里面竟然这么大，几乎是贴着山建起来的，背山临湖，也许这本来就是个极佳风水的所在，做生意人喜欢风水，所以在这里吃饭的人很多，但是却并不吵闹，中国人骨子里并不是真正克制和安静的民族，所以很有可能只是因为这里并没有堂食，而只有包厢，那些隔音极好的门和墙饰营造出来的假象。
　　许东东推开门，几乎是手脚发软地从那个闹哄哄的环境里出来，他浑身带着酒气，每个细胞都在叫嚣，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也许是东蕾打了招呼的缘故，抑或是老板们知道他酒量不佳，一般需要喝酒的场合都不会让他出面，因此他至今都保持了学生时代的习惯，三杯倒，而且是红酒，可晚上根本不止三杯了，他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对方有几个穿戴整洁长相正派满脸笑容的年轻人自是不必说，一到酒场上就跟到了家似的撩起袖子哐哐哐就是几杯下肚，就连那个年长的也毫不逊色，一开始啤酒肚在衬衣的束缚下服服帖帖地缩在皮带下，几杯下去之后衬衣便蝶变了，肚子也实力诠释了什么叫有容乃大，对方来势汹汹，实是摆出了十足的姿态要把他们拿下，幸好他虽然弱鸡，两个同伴却是此道高手，宋子恒不知喝了多少杯依然是谈笑风生，只是脸略有些红，林秘书作为秘书则更是神一样的队友，酒肉穿肠过，却连尿都可以不用尿，喝了不知多少杯依然面不改色，这真是神啊，许东东一边喃喃地说神奇，神奇，一边离开了包厢，此时包厢里气氛已经高了，大家都没注意到有人离开，只有宋子恒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过道的尽头，尽头拐个弯是个临湖的小花园，也是酒店内部的空间，这里很静谧，既有花木扶疏，又有湖光掠影，他微微一笑，一屁股坐在石凳子上，解开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透透气。
　　包厢的窗子开着，里面隐隐传出一些声音，不过这时候已经不是说哪国的度假村选址和商务模式比较适合的问题了，已经全部换成饮食男女喜闻乐见的那些话题，无非是哪个会所又有了新的嫩模啦，某个整天秀恩爱的大佬人设要崩了啦，具体到动作形态细枝末节跟亲眼看到也没差了，他又扯了扯衬衫，还是感觉不自在。
　　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人影站在石拱门下，声音有些模糊也看不清表情，绿色的银杏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但是许东东知道这是宋子恒。
　　你怎么也出来了？他有些诧异，主角走了接下来的戏还唱的下去吗？
　　戏本已经唱完了，接下来是互动环节，也不知是因为夜还是因为醉许东东发现他的眼睛有点发红，看起来竟有点楚楚可怜的味道。
　　你还好吧？许东东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的脚步也有些虚浮，但还是撑着走过去把他牵过来扶到凳子上，宋子恒便趁势靠在他身上，整个重量都压他身上。
　　不太好，头，有点晕，他扶了一下头，一下子趴在他肩上，两只手臂软绵绵地垂在他后背。
　　你，是不是缺氧啊，许东东急道，我看你刚才在包厢里还好啊，怎么出来风一吹反倒严重了，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不是，只是喝多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别动，让我缓缓。
　　这一缓就缓了不知道多久，可怜许东东本来自己就半醉半醒现在既不能好好休息身上还趴了个人，简直跟自己出来的初衷背道而驰，不过这个人的胸前温热，倒是让他在这个微凉的夜里舒服了一些，不对，这样会不会感冒啊，这可是自己的衣食父母，想到这他忙去推身前的人，醒醒，醒醒，我扶你进去睡。
　　宋子恒一动不动，只是又把脑袋往他脖颈处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便不动了，无奈，许东东只好把他扶起来，幸好住的地方就在楼上，甚是方便。
　　扶着他到了房门前许东东才想到没有门卡，他晃了晃神采想起来可以跟服务员要，可是宋子恒竟然动了动，抱住了他的脖子怎么都不肯让他走，他想了一下便双手试探地拍了拍他的口袋，口袋里似乎有硬物，鼓鼓囊囊的，他有些发呆，又伸手去摸，可他伸出手时宋子恒又躲了一下，他一愣，想到对方可能是真醉了，便柔声道，我不是挠你痒痒，只是拿卡，宋子恒又不动了，他便两根手指头夹着从他口袋里轻巧地取了出来，原来是手机，饶是如此宋子恒还是轻轻笑了，这笑声太轻又发生在他的耳畔让他觉得耳朵眼发痒。
　　果然自己也脑子有点不清楚了，这么大块头怎么会是房卡呢，他又到另一边摸了摸，依旧是鼓鼓囊囊的，而且似乎还冒着热气，他心中一动，忙把手抽了回来。回过神来不由得有些羞愤，幸好眼前这人醉了，他便趁机敲了敲他的脑袋，气道，都带些什么有的没的，房卡么不带。
　　宋子恒似乎是被戳痛了，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又继续趴着装死，许东东无奈，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幸好自己房卡还带着，便把他又拖拖拉拉地弄到隔壁打开门扶了进去。
　　他走之前把房间里的窗打开着，这会儿便有月光照进来，照在那张床上和窗前远远的茶几上，虽然房间并不黑可他还是开了过道的灯，又使了全身力气把他给弄到床上，真是醉得死沉死沉的，看起来那么瘦，许东东喃喃地抱怨，又给他脱了鞋子，把被子给他盖上，做好了这一切他便虚脱了一般一屁股坐在床沿，垂下了头，也有些昏昏欲睡。
　　正在他迷迷糊糊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巨大的力把他拖到了床上，他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得头昏眼花，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松软的床上，枕着一个人的胳膊，这个人还趴在他身上撑着另一只胳膊默默地凝视着他，双眼黑亮如墨，许东东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