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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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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书院的玄机阁共计七层,一层镇兽,二层安魂,三层宝器,四层藏书,四层的穿堂风吹开了窗子,一个年纪十七岁上下的紫衣少年咬了一口手上的枣,一双幽深的眼睛注视着手里的竹简。
额上的刘海难掩深色抹额上的琥珀光泽,那俊美冷然的五官渐渐明晰,修长的身形倚靠着窗扉。整个人像是从皎月上翩然下来的谪仙人物,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却又不敢亵渎。
“砰!”某个冒失鬼又一头从窗外栽倒在屋里,将一身鲜艳的红衣裳弄得灰扑扑、皱巴巴的。
“哥哥……”郑怜星扑上去要搂郑繁宇,对方却十分嫌弃地躲开:“不是帮我上课吗?”
“夫子没来,”郑怜星摸摸鼻子,撇嘴:“你逃了整整两年的课,却是躲在这里看闲书!也不带我玩……”
郑繁宇揶揄:“呵!你刚学会怎么进来,就想数落我了?”
“她就在这儿!给我搜!”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郑怜星弹簧似的站起来,嘟着嘴惶恐地对郑繁宇说:“哥!怎么办?他们要抓我去做灵力测试,你知道我几斤几两的……”自从那块什劳子石头碎了之后,至今已经两年之久,昨儿个她又在课上贪睡,夫子又想起这一遭,非得找几个人押她去测灵力。
她是仙,不是魔,被抓起来岂不是分分钟穿帮?
郑繁宇:“死道友不死贫道,我要是救了你,岂不是连累我一起挨罚?不干!”他转过头侧卧,假寐。一只眼睛却半张半阖,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郑怜星:“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你的逃课的事情通通抖落出去!”
郑繁宇:“好啊,你代课的事情也逃不了!让郑夫人知道了,你就得跪祠堂。”郑夫人就是玉簌山庄的首领夫人,郑怜星是个混不吝,巴上郑夫人就甜蜜地喊上娘亲了,郑繁宇却一直都称呼她做郑夫人。
“哥哥……”小丫头果然蹭着坐过来他身边,抓过他的一只手放在她头上,一双水眸巴巴地望着他,抽抽鼻子:“前几天刚跪完,可疼了……膝盖都是乌青……嘤嘤嘤……”“嘤嘤怪!切!”郑繁宇嗤笑,这只狡猾的兔子最爱撒泼卖萌了,可巧,他竟然也吃这一套。
不动声色地摸摸她的头顶,一丝小小的雀跃闪过郑繁宇的眼眸,他似笑非笑:“有条件。”
“什么条件?”又是哪门子条件?这个大魔头真的是锱铢必较!
郑繁宇:“欠着!”他拈了一个咒,眉宇间带着冷冽、自信、几分桀骜不驯。“郑怜星,三分钟时间让你学会隐身咒!”
几个绿衣学生拿钥匙开了四层藏书阁的门,莆一进去,大开的窗噼里啪啦直响!一个学生三步并作两步上去,往窗外探出头去:“不好!那丫头一定是跳下去逃走了!”
郑繁宇负着手看着几个绿衣裳的学生要走出门口,那些学生丝毫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这时候郑怜星却悄咪咪地伸出脚去,将他们绊倒!她是玩尽兴了,却暴露了两人的位置。
郑繁宇赶紧牵着她的衣领子,飞出窗外。“郑怜星,贼兔,你想死了还是不想活了?”
“哥哥,郑繁宇,冥烨,我就算是学会了你们魔族的咒语术法,大概也不能凭空拥有魔族的灵力吧?据说你们的灵力,与我们仙族的灵力是相克相冲的。”
“不学?你们仙术在我们这里可是被压制得死死的,要是让小人魔知道你的身份,不出一炷香你就得被丢进化丹炉里灰飞烟灭!”
“可是我学不会啊!”她从前修行的时候,就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德行!
郑繁宇:“是狼就练好牙,是羊就练好腿!没什么大不了的!”郑怜星一愣,想了一阵抱怨道:“冥烨!谁是小羔羊啊?我是兔!不许你这么牵着我,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经不住她的一阵挣扎,郑繁宇渐渐牵不住她,心绪也乱了起来:“郑怜星!这是在高空,你不要命了?!”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狂风忽然刮过,眼看自己的手扯不住郑怜星的衣服,郑繁宇赶紧俯身捞过郑怜星二人穿过片片云朵,郑繁宇抱着郑怜星,望着下面的万丈悬崖,瞳孔蓦地睁大!
他一个翻身,将郑怜星朝上抱着,顺势将她的脑袋护住!耳畔是猎猎风声!二人的身体不断往下坠,郑繁宇将灵力筑成结界,终究是在摔下悬崖时——
“砰”的一声粉碎!
……
郑怜星昏昏沉沉中,隐约听见鹧鸪啼叫。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到了一阵粘稠的温热液体,她失声大叫!“血!”
“慌什么?那是我的血!”郑繁宇低沉的声音从她身下传来,月色下他秀气的眉毛紧皱,脸色苍白如纸,郑怜星赶紧爬起来,“郑繁宇,你、怎么流那么多血?怎么办啊?”
“你该庆幸是我的血,”郑繁宇在她的搀扶下勉强坐起来:“要是你的血,方圆五里的妖魔鬼怪会兴奋得像是过年!”郑怜星抽抽鼻子,肉嘟嘟的小脸写满愧意!不过郑繁宇懒得追究了,反正这也不会是她闯的最后一个祸……
郑怜星从身上撕了几条布,嚷嚷着要为他包扎。郑繁宇推她不开,只好黑着脸色由她去了。
魔界的夜比人间久,降温也快。郑怜星抱着膝头,紧紧挨着郑繁宇:“哥哥,我冷!”郑繁宇切了一声,默默把衣服解开丢在她肩上。郑怜星嘻嘻笑着靠在他肩膀:“我想看星星!”她掏出一块透明的小石头,放在郑繁宇手上。
郑繁宇把石头对着月亮的方向,棱角分明的透明石头立刻在郑怜星手上折射出斑斑点点的“星星”。
肩膀上的人儿又一次嘻嘻直笑,她柔柔的掌心一收,仿佛真的握住了那些星光。郑繁宇一双幽深的墨瞳闪了闪,他张张嘴正要说什么,肩头却传来一阵细细的鼾声。
天亮了,郑怜星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玉簌山庄的寝室里。一睁眼,面前是庄聪明的脸。
郑怜星坐起来,疑惑不解:“庄聪明?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在、在森林里、里找你、你的。”庄聪明期期艾艾。
郑怜星挣扎起身,环顾四周:“我哥呢?”
庄聪明:“死、死……”
“什么?不会的……!”郑怜星连鞋子都没穿,直奔门外!
“死、死不了!”庄聪明艰难地蹦出几个字。
郑夫人牵着一瘸一拐的郑繁宇,出现在不远处,郑怜星与少年四目相望。郑繁宇被郑夫人盘问许久,这才要去上药,谁也没料到,又撞见郑怜星,却看那丫头不知道又受了哪门子的委屈,泪水蓄在眼眶里打转,揪着衣衫直直望着他……
老天!他真不想在这个时候遇见郑怜星!
“呜呜呜呜……”郑怜星张着两只爪子冲他奔过来,像个八爪鱼似的撞进他胸口嚎啕大哭!“我以为、以为你死了!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郑夫人忍俊不禁:“阿宇怎么会死呢?傻丫头!”
郑繁宇:“所以这就是你光着脚跑的理由?”
这时候,庄聪明气喘吁吁地跑上来,“郑、郑……你没事吧!”他现在还是有些怕郑繁宇,连直呼其名都不敢。
郑夫人笑眯眯地对郑怜星说:“星儿,就是这位庄公子救了你哦!还不好好谢谢人家?”
郑怜星转头问庄聪明:“哦?你在河边救的我吗?”庄聪明紧张地掰着手指:“是、是啊,在河边……”
郑怜星:“胡说!我凌晨醒了一遍了,分明只有我哥背的我下山!”
郑繁宇望向郑夫人,颇为讽刺地说:“夫人的计谋真是拙劣呀!”他的幽幽双眼仿佛带着洞察一切的魔力,看得人心慌!
郑夫人恼恨:“死小子,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休要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娘,”郑怜星抱着郑夫人的大腿,天真的眨眨眼:“您和哥哥说什么呢?”
郑繁宇冷声:“切!真会装!”郑怜星甜濡的嗓音和天真无邪的笑才是最锋利的武器,能杀人于无形。
郑夫人抱着郑怜星直亲,一口一个宝贝地叫。“娘亲和哥哥开玩笑呢!”转眼又瞪着美目对郑繁宇斥道:“你看看你,手臂包的跟个球似的!这么丑都敢出来见人!”
郑怜星:“……”实不相瞒,那是我包的。
郑繁宇:“郑怜星,如果我要走了,你是跟我还是跟她?”
郑怜星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却听郑夫人轻声软语地说:“乖星儿,出了玉簌山庄,以后就没有甜甜的芙蓉饼吃了哦!而且啊,外面有许多豺狼虎豹,都喜欢吃星儿这样细皮嫩肉的小丫头呢!”
“我才不要被豺狼虎豹吃!”郑怜星将脸埋进郑夫人怀里,郑繁宇嘲讽一笑,想来郑怜星另有盘算,是不肯与他走了,想罢,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