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起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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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彭公馆，周逸帆没有理会燕娥姐的招呼，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曲着腿在床上坐着，不停地绞着手指。5·12之前他们是幸福的三口之家。地震中爸爸的过世对于他们家是沉重的打击，妈妈不得不独自承担起责任。这也是让周逸帆认为自己是个孤儿的开始。
彭炎声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他轻轻拨开周逸帆的手指，把杯子放在他手里。温柔说道：“先喝了它吧，晚上会好睡些。”
周逸帆看着牛奶，说道：“我小时候也会天天晚上喝一杯牛奶，大了就剩我一人了，也就没人给我拿牛奶喝了。”
彭炎声细想这话总有些古怪，但他也没多想。轻柔说道：“你若想喝，我以后天天拿给你喝。”听完这话，周逸帆愣愣的看着他。彼此凝望的眼眸中，是一眼万年的柔情脉脉，缠绵情意似风柔，而彼此的心意在无言中也只能他们自己能懂吧。
周逸帆双手圈着彭炎声的手臂睡着了。彭炎声满目柔情看着他眉目紧张的睡颜。清让走了进来，语气严肃：“大哥，闸北，南市已经交火了。李宝章已出兵，他刚刚电联过来寻求警力，我们？”
彭炎声起身，发现周逸帆还死死拽着他的手臂，他不得已又坐下来。正色道：“就派出两个队吧，就说剩下的在路上。”
清让点点头，退了出去。
一觉睡饱后，周逸帆伸了个懒腰。他对于昨天的事选择性失忆，唯独记得彭炎声说的天天给他拿牛奶喝。想到这，不禁笑了出声。
下了楼，家里不见彭炎声，他向博叔问道。博叔一脸愁容：“彭爷今儿子时走的，听说是打起来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打起来，周逸帆立刻打电话回家。问到情况，永安倒是没有发生罢工，但是现在已经关了。这场起义来得突然，更像是临时突起的。
周逸帆赶快坐车回家。现在华界的店铺全都关上了门，每条街冷冷清清，死气沉沉。
租界与华界唇齿相依，地界犬牙相错。虽未到死气沉沉之地步，照旧歌舞升平，繁荣不减，但是却笼罩着巨大的恐怖阴影。回到家，大太太急忙问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周逸帆笑着说：“彭厅长那。” 大太太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又说道：“你这老往别人家跑做什么。”
周逸帆笑着，不答话。
这边新龙华淞沪镇守使衙门的空地台子前，围满了人。衙门口坐着浓眉大眼，面相凶恶的将军李宝章。而与他并排坐着的则是彭炎声。
看着台子上被绳子挂住脖子伤痕累累的三个人，李宝章得意说道：“彭厅长，你说这些人，非要鸡蛋碰石头不是。不动则好，若是真要跟我干，那我的对策就是一个不留，杀杀杀。”说着指着台上，笑着说：“你看看那儿，中间那个听说就是组织工会的头领。现在头领都栽在我手上，我看 他们工会怎么办。”
彭炎声面无表情的看着，冷冰冰地说：“干嘛非要示众，看着怪血腥的。也不怕吃不下饭。”
李宝章哈哈笑道：“彭厅长，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我这叫杀鸡给猴看，我就不信这乌泱泱的人群里就没有他们的人。我就要让他们看看得罪我李宝章的下场。”说完，大吼一声“行刑。”
十几个人子弹上膛，对准三人齐发。人群引起骚动，胆小者捂住眼睛，愤慨者敢怒不敢言。
这时彭炎声看到人群里一个浓眉小眼，个子瘦小的男人。两个人对视了一阵，那个男人点了点头，迅速消失于人群中。
市不待休而自休，工不待罢而自罢。十里洋场也成了恐怖世界，上海人都被李宝章吓得不敢出门。
但这周家的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上上下下欢脱得不行。说是三少爷周逸轩要回来了。其实周逸帆还挺想见见这位勇敢向家里人表明了自己的性取向的勇士。
这天，周逸帆去警厅里找彭炎声，按说这种严正以待随时有再战可能的时候，警察厅里反而警员还少些。
他坐在椅子上，问道：“你说那个工会的人是□□吗？”彭炎声震惊中带着疑惑，问他：“怎么这样说？”
周逸帆想着总不能告诉你我是在未来书本上知道的吧。他随意说着：“我就猜的嘛，又不是国民军的人。”
彭炎声很是疑惑他是从哪儿知道的□□。他沉声道：“最近天黑就不要在外面待着。”
周逸帆双手撑在桌子上，凑近问他：“你说谁会赢？”
彭炎声不说话，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这个世道未知因素太多了。
周逸帆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看着他恳切说道：“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我还等你给我拿牛奶喝呢。”
彭炎声深深点头。
周逸帆吃着早饭看到今早送来的报纸，上面赫然写着《黄浦江岸被炮轰，法租界受创》，昨日黄浦江里的中国兵舰，建威号和建康号，开始炮轰岸上，偏巧炮又打不准，二十几发炮弹中，有一半落在法租界。幸好炮弹都爆在空旷的地方，算是不曾伤人。
这报道，说是上海劳工现在已经武装起来了，他们将与残暴的军阀，作殊死斗争。
周逸帆不禁叹道这一招妙啊。这样一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上海人都困守在自己家里，即使缺生活必需品，也不敢出门去买。死市，更进一步变成了鬼城。那这不正是顺了工会的意。
周老爷这几日频繁往来租界，与绅商各界领袖人物接触，筹议会商。他们为了挽救地方，免致生灵涂炭，亟想在两军对仗之中，找出一个避免战祸的方法。而周老爷作为其中一员也算是与杜月笙有了合作。
人群中的那个瘦小男子坐在桌子上写着什么，这时一个人拿来一封信，说道：“汪大哥，有人送来一封信。”此人正是工会领导人之一，汪寿华。
信上写着：畢庶澄已倒，直魯軍軍心渙散，現在行動，甕中捉鱉。
汪寿华一拍桌，眼神坚定看着工会门前正在操练的工人。
下午，汪寿华就带人劝降了进驻淞沪镇守使衙门群龙无首的山东直鲁军，而李宝章的一师人在此之前就全部撤退了。
刻不容缓，是夜，工会就鼓动了八十万上海工人，开始进行他们称为“上海工人阶级的政治斗争走入最正确之路线”——暴动。上海华界被分为南市、虹口、浦泉、吴淞、沪东，沪西与闸北七区。
首先发动的是虹口区，电力，丝织和机器工人早已集结完毕，等到号令一下，变成千上百的蜂拥猛冲向警察署，使署里的警察打出意外，呆若木鸡，只好眼睁睁望着他们将全署加以占领，并且夺走了大部分的子弹枪械。
虹口区的成功占领鼓舞了工人们的士气，工人兴趣高涨，不断向前共进。第二日中午，群众中有人连续鸣枪，警厅第一署第三所；及第一分所、还有上海电话局，因而枪声不绝，铁弹横飞，警察毫不抵抗，任由工人逐一占领，大街小巷正在巡逻的警察也无一幸免，统统被缴了枪去。
暴动进行得异常的顺利，七路暴动六路得手，最后就剩下淞沪警察厅。
汪寿华看着这寂静的警察厅，让工人们等在外面，自己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彭炎声和清让穿着私服等在那，汪寿华笑着走上前。
彭炎声问道：“汪大哥，信收到了？”
汪寿华点点头，声音因为长时间嘶吼有些沙哑：“炎声兄弟，组织真的是要感谢你。”说完手拍了拍炎声的肩膀。
彭炎声比汪寿华高了许多，但是在他面前却是恭恭敬敬。他轻声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汪大哥，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汪寿华点点头，看着彭炎声和清让走出屋子后。招呼外面的工人蜂拥而入，他们穿着短打和工人服，斜背步枪，腰匝子弹，欢喜雀跃，耀武扬威。
说起彭炎声和汪寿华，两人也是很有缘分。此前汪寿华领导工厂罢工被仇家追杀，情急之下，身负重伤的他只能一跃跳下河。顺着河水漂到城边被正在城边演练的彭炎声看到，然后彭炎声把汪寿华带回家中休养。因两人都有着精忠报国的赤子之心，一见如故。随即汪寿华把彭炎声介绍给了李立三，而李立三又正是尚师爷的同门师弟。而这尚师爷就是带大彭炎声的爷叔。于是彭炎声就成了□□的一名地下人员。
走出厅外，清让轻声问道：“我们这样不会出什么走漏风声吧？？”
彭炎声淡淡说道：“装得像一点不就行了。”说完，拿出清让腰间的枪对着自己肩膀开了一枪。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起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