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上》九辜雍

2、第 2 章 年小圆鬼鬼

　　年小圆鬼鬼祟祟地跟在那道灰影的身后。
　　拐了几个弯，终于见他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处死胡同面前。
　　“哼，不必再跟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伴随着一声轻蔑的嗤笑，面前的瘦高身影扭过身来。
　　那大概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的灰袍，面容却精致俊逸如画，肤色莹润白皙，本该一切都那么和谐又完美，却那少年的一双眼尤其地吸引人目光。那是一双阴阳眼，左眼是正常的黑眸，右眼却像是明珠被蒙上了一层灰纱。
　　灰袍少年许是没想到跟在自己身后的竟然是个白嫩的小宫女，一时也噎了一下，不甘又嘲弄的神情愣在脸上。
　　就这么静默片刻后他微微眯了眯眼。噫，宫里竟有这样胖乎乎的小宫女。
　　真是怪。
　　怪顺眼的。
　　他一直就很瞧不惯宫中那些女子瘦骨嶙峋的样子，看着就硌得慌，有的妃子甚至常年不怎么吃喝都瘦脱相了，就像枯黄萎靡的败花一般，也不知道今上怎么口味这么独特的。
　　四目相对，年小圆咽了口口水，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我，我不是跟踪你的。”年小圆或许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一时之间脱口而出。
　　……不打自招吗？少年抽了抽嘴角，暂时没说什么。
　　“呃，我应该是迷路了，那什么，我走了，咱们回见。”年小圆干笑了两声。
　　“等一下”，少年冷着脸制止她后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小胖子，你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喵喵喵？
　　年小圆卡了一下，迅速回过神来，面色涨红地吼了一声：“不许叫我小胖子！！”
　　你才是小胖子！你全家都是小胖子！
　　少年已经走到她身前一臂远，听到这声娇斥，站住脚的同时身子抖了三抖。……呃嗯，圆乎乎的声音还怪好听的……等等，不对，
　　“不许转移话题！”他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低头盯着这个高度只到他肩膀的小宫女。离得近了倒是更看清了她的模样，年纪只有十四五的样子，眼睛圆圆的，脸蛋也圆圆的，又长个小尖下巴，娇憨十分，看起来讨喜极了。
　　被美少年意味不明的这么盯着，年小圆一时有些紧张，头脑中不知那两根弦搭错了，滋的一声竟让她想起了什么。这里是后宫，怎么会有男人啊？就是有，也是……年小圆的杏眼瞪的更大，不会吧，讲道理的话眼前的人应该是个太监啊，这也太，太，太暴殄天物了！！
　　“你是宦官？”年小圆有些失望的轻轻出声，果然见少年猛吸了一口气然后脸色迅速的沉了下来，却阴沉片刻后又故作轻松地迅速恢复自然，然后轻笑出声。“怎么，你是头一天到宫里当差吗？看样子是不认识咱家这身灰袍了。”
　　年小圆摇了摇头心里也不太是滋味，“我不认识，”她顿了顿，然后小心地又抬起头，“我都听见了，你是把他打昏了吧。”那一声闷响应该就是那个声音。
　　“你，你不会杀我灭口吧。”年小圆有些急切地一把拽上少年的袖子，“我没有恶意的，我不会说出去的。”
　　宁德九眼神有些复杂，摸不清她的想法，宫里如今……还有这么呆的宫女吗？看她形容，应该也不是位份极低的末等之流啊。实在猜不明白，他只得开口。“少废话，你且说你跟着我做什么？”
　　年小圆十分单纯不做作地回答：“我就是想看看你啊。”
　　“瞧我做甚？”
　　“瞧你好看。”
　　年小圆的脸激动的微红，知道他是太监也没觉得什么。“我觉得你特别好看，一时没想别的，就跟过来了。我没有恶意的，我发四！”
　　宁德九面色僵硬，他这一双阴阳眼，被人看做是不吉利很久了，众人对他避之如蝎，师傅也瞧不上他，所以这么多年了，他的位份还是这么上不上下不下的。而他向来也自卑到了骨子里，低调至极，今天却不知是走了什么运，先后竟听到两个人对他容貌的赞叹，只是不同的是，之前的那个人的赞叹和贪婪又势在必得的眼神让他觉得恶心厌恶，而眼前的这个嘛，他不敢再低头瞅她，只觉得一道诚挚纯粹的目光热烈的看着他忌讳之处，却臊地他失措般偏过了头。
　　“你真的很好，尤其是这一双眼睛，比我见过的最美的星空还要美。”年小圆依然带着欣赏美的眼光毫无私心的啧啧赞叹，越看越觉得自己要被美的阵亡了。
　　宁德九神情越发的扭捏，怎么会有女孩子讲这样不知羞耻的话呢，他准备好的恶言恶语都要说不出口了。
　　看着那只滴溜乱撞的灰色的眼眸，年小圆不由得想起来艺伎回忆录里的子怡同学，开口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眸子像烟雨一般朦胧，迷雾一样唔”宁德九突然态度恶劣的捂住她的嘴，低斥一声住嘴。
　　年小圆一瞬间有些委屈的耷拉下眼尾，又看到少年通红的耳根，也反应过来，眉眼弯弯染上几分笑意。
　　宁德九的手如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我叫年小圆，是丽华宫王美人身边的，你叫什么名字啊。”嘤嘤嘤好想跟美人交个朋友。
　　年小圆晃了晃他的衣袖，见他沉默着不回答，耍赖般地扑了过去，吓得少年往后猛退了几步，却没拦住人扑进他怀里。
　　啊，有种在现代抱到偶像的眩晕感！年小圆简直要幸福地冒泡了。
　　而宁德九此时，身子僵硬几乎到无法呼吸，又觉得体温从腰部迅速烧遍全身。年幼温暖的记忆被斩断，这还是从那以后第一次有人抱他。怎么会有人拥抱一个太监呢？还是他这样一个不吉利又没头没脸的太监？而且她……还这样好看。
　　宁德九回过神，一把把她推了出去，年小圆一时不查，一个趔趄差点坐地上。“你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吗？”年小圆有点受伤，不过转念一想，太好看的人性格或许高傲，没准他也嫌弃她胖呢。
　　哼，可恶的皇上，带偏了一个皇宫的审美。
　　“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胖。”年小圆语气不无失落，难受的眼尾也扫了下去。
　　“没有。”宁德九很快否认了，而后嗓子眼发堵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你很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染上灰尘的鞋面，模样瞧着却有几分可怜。
　　年小圆心花怒放，开心的嘴角抑制不住上扬，非常激动地……又扑了过去。宁德九难得的心情十分复杂，他已近十年未感受过旁人的亲近。或许是年小圆极合他眼缘，又或许是她言行举止太过磊落真挚，这种突如其来温暖的感觉似乎令他一时……难以拒绝。
　　“我信你。”宁德九轻轻出声，“你回去吧，我们就当……没见过面，以后也……不要再见了。”
　　……？？怎么肥四？气氛不是很好吗？
　　年小圆正要抬头，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宁德九也是一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抱着年小圆就……翻墙而逃。一阵天旋地转，年小圆心跳如雷，这才意识到还好刚才及时示好，想不到这美少年竟然还会功夫，那想捏死自己岂不是很容易。
　　还好他没动过这个念头。
　　……应该没有吧。
　　年小圆才有些后怕。一墙之隔，想不到另一面竟是这样的光景。宁德九已经放开了她，于是她便探头探脑的四处打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