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首辅复仇记》我是迷糊

4、第 4 章

　　萧谨严随着管家往林家书房走去，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在朝堂翻云覆雨二十年，也算得上是为了朝廷呕心沥血，一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后，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解脱了，没想到再睁开眼，竟然又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寒窗苦读十几载，那年正是金榜题名，打马游街，意气风发之时。
　　萧家被奸人陷害，在他五岁之时家族没落，十几年苦心孤诣，满以为成了状元终于可以报得私仇，没想到现实却给了他一大巴掌。中状元入翰林院，做了翰林院编修，六品的官儿，想升迁却发现没有背景难如登天，而那个仇人却背靠大树稳如泰山。于是，他想了个法子，决定以身伺虎。
　　萧谨严慢下脚步，他心跳太急，心情太激动，手脚都有些颤抖，他极力忍住，才能控制住不在当场失态。他早就想过一定会见到傅美娇，但是没想到的是竟然这么快，比前世竟早了整整一年，他也想过如果见到傅美娇该怎么样去面对，但是真正见到的时候，他的手脚却不知如何安放，脑子一片空白，人只知道机械地往前走。
　　她一如记忆中那般娇美，只要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那含笑看着他，两眼亮晶晶的模样。虽然她微垂着头，但他知道她的眼眸一定明亮如星辰。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他又见到了她！
　　萧谨严脚步停下来，鼻头有些发酸，他原本应该恨她的，原本应该恨她的！
　　萧谨严闭了眼，脑子里面有个声音在叫嚣：恨她，恨她，离开她，离开她，不要再靠近她！
　　萧谨严的手在袖中握得死紧，这一世他掌握了先机，明白很多事情的走向，若要复仇，就不必再去刻意接近傅美娇，所以，他就可以和她划清界限。
　　和她划清界限……
　　这一世，远离她，远远地离开她！
　　那样也好……
　　也许，她就不会死得那么早。
　　他，也可以放下她，开始新的生活。
　　这样，对大家都好。
　　萧谨严做下决定，脑子里那沸腾的声音消失了。他苦笑地抬起手捂在胸口，胸腔那颗“扑通扑通”乱跳着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只是却总感觉有些不舒适，仿似人在空中找不到踏脚点一般。
　　萧谨严下定了决心，停下的脚步又加快，快步走了一段之后，却又忍不住转回头去，只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迈出林府门口，钻入候在门口的一辆轿子中，轿夫起轿前行，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野。
　　林管家面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等萧谨严回过头来，仿佛没有看到萧谨严失态一般道：“萧大人，老爷在书房等候。”
　　萧谨严回过头，神色如常，抬手在嘴角轻咳一声，微笑道：“适才失礼，只是觉得那位小姐有些面善，倒有些仿似恩公傅公神态。”
　　林管家不管这句话真假，适时露出惊讶之色，点头道：“傅公？可是户部侍郎傅大人？”
　　萧谨言点头。
　　管家道：“这位小姐正是我家小姐闺中密友傅家三小姐，傅大人与萧大人竟有这样的渊源？”
　　萧谨严笑道：“那时年幼家贫，寒冬腊月，家中单薄过日，傅大人回乡省亲，途中撞见并舍了几两银子与我，这才安然度过。当时只知是位姓傅的老爷，想着有朝一日定要报答恩情，近日入京授官才打听得到原来是京中这位傅大人。”
　　“这倒是一段佳话，让人称羡。如今您与傅大人同朝为官，以后报答的机会可谓多多。”林管家称赞一番，两人寒暄几句就到了书房。
　　早有小厮迎来，把萧谨严引入书房，林管家这才告退。
　　林都安正在书房中赏画，手在纸面轻轻摩挲，甚是爱惜。见萧谨严进来，笑着招呼：“来，来，子敬，近日得了一副《东山秋雨》图，就是不知真假。听闻你在这方面颇有造诣，帮我来瞧瞧。”
　　萧谨严躬身先行了个礼，笑道：“下官自小家贫，哪里懂得这些，莫说真迹，就是精美的仿品都没见过几件，不过是一些友人抬举，胡乱哄传出来。”
　　林都安心中一想也是如此，嘴里却说：“听闻你师从大儒沈依，想必耳濡目染，也了解不少，不如说来看看，说错也不打紧。”
　　萧谨严也不再推辞，道：“既如此，那就容下官放肆。”说罢走上前来，细细观摩画作。
　　林都安原本也是随口一说，心中早就认定画作为真，此刻见萧谨严煞有其事的模样，心中暗笑，果然还是初出茅庐，不通人情世故。不过才入翰林院不久，竟就来拜访他，想必也是个巨眼英雄，看得出他的前途无量。
　　萧谨严看了片刻，站起身来，对着林都安一低头拱手：“下官适才观察此副画轴，断定此乃赝品。”
　　林都安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上前拍拍萧谨严的肩膀：“子敬说这幅画是假的，你可知今日卓公怎么说？”
　　“下官不知。”
　　“卓公可是当代书画双绝中的画绝，他见了这幅画，顿时惊为天人，一定要从我手中买下来，你说怎么可能有假？”
　　呵呵，那是因为送画给你的人和那个欺世盗名的卓公，联手上演的一幕双簧剧而已。
　　这个卓公原本也算有些本事，擅长山水花鸟画，可若因此称他为大宋朝的画绝，和前朝名家相比，那可就贻笑大方，不过他擅会经营，和两个行商联手，愣是在两三年内让自己的名声红遍大江南北，而且他很聪明，画绝并非指他的画，而是指他鉴赏画作的能力。利用这一名声，他临摹了一些古人画作，并交于行商，以假乱真，从中牟取了不少利益。
　　不过要不了两年，这事儿就东窗事发，毕竟这世上能慧眼识珠的高人还是有不少的。一时间京中达官显贵许多都成了受害者，而这个卓公虽然被人千夫所指，后来还因为欺诈罪入了大狱，可搜索他府中，却并未发现欺诈的银两，再严刑拷打，卓公干脆咬舌自尽，一了百了。而与他合作的两个行商也早就不知所踪。
　　这事儿最后就成了一桩悬案，不了了之。
　　关于此事，萧谨严其实内心里是有些想法的，后来权势在手，也让人秘密调查过，只利用蛛丝马迹得了些未辨真假的结论。
　　不过此时此刻，萧谨严却不能直言，“林大人，《世说》中言，《东山秋雨》图的作者顾维在做这幅画的时候，正在东山休养，当时他左手不便，在拿印章的时候，一不小心跌落地上，落款左下角就有一处非常微小的缺口，所以《东山秋雨》的印章就有了一丝十分不明显的空白，而顾维此人又颇有些追求完美，发现这点问题之后，就拿了毛笔蘸了印泥在那一丝空白处轻轻添改，只是表面上看不出不同，可仔细辨认就会发现添改之处印记较浅。而此幅图落款处印章却是力度均匀，由此可见，此为赝品。”
　　林都安听萧谨严煞有其事说完，盯着画卷沉默几息，才哈哈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适才也是觉得这幅画轴不甚灵动，徒有技巧而无意境，没想到子敬竟然能知晓这等验证方法，可见得真是深得沈大儒真传。”
　　“不敢，大人过誉了，下官愚钝，若能有师尊十之一二就算不错。”萧谨严道。
　　林都安笑道：“你不必自谦，我等皆是从科举而来，能成为状元郎者，实力与气运缺一不可。”
　　“能遇到大人，就是我的气运。”萧谨严紧接着说，抬眼目光诚恳看向林都安。
　　林都安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萧谨严的肩膀，很是得意。适才被揭穿画作是赝品的不快也烟消云散，得一人才自是比一幅画重要得多。
　　傅美娇开开心心回到家中，正赶上家中五日一聚的午饭，与请安一般，王氏并不喜欢日日见着这些庶女小妾，可也不能整日里放任自流，就在家中立了规矩，五日一聚，而傅美娇的爹傅琮也是五日一休沐，所以这一日的中午这一顿正是齐聚一堂的时候。
　　傅美娇当然不喜欢一大家子在正厅用饭，这里面有好几个因素，最大的原因自然就是姨娘们的膈应了，虽则按照规矩姨娘们要站立一旁伺候夫人老夫人，可这一日这些老的嫩的都打扮得花枝招展，那个气味……着实让她鼻子发痒。
　　老的如此，小的也是争着抢着在傅琮面前露脸，一岁到14岁，除开她已经出嫁的亲姐，连着她在内八个人，刚好凑成两桌麻将。头疼……
　　“三小姐，大家都在正厅中准备用膳了。”傅管家恭恭敬敬对正准备溜回去馨院的傅美娇说。
　　“你能当做没看到我么？”傅美娇面无表情说。等会儿去小厨房让阿娘给她做好吃哒。
　　傅管家有些为难，迟疑了一下才道：“老爷适才吩咐过，让我在门口等您。”
　　早知道就死皮赖脸留在林府了。
　　傅美娇悻悻然转向大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