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弦瑜

5、入门

　　十二根柱子浮在半空，泛着幽紫色的微光，黑色的浮雕上有古时的凶兽，也有邪恶的图腾。尔珏慢慢走着，阴风拂他的青丝，露出缚住眼的白绸。
　　尔珏运功逼出一滴精血，小心地注入门锁之中。十二门的门禁是上古神祗的精血早已不是秘辛，但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一个浓厚的尘土味铺面而来。
　　“仙君！”
　　尔珏转世，却看见冷婳跌跌撞撞地飞奔过来。冷婳拉住尔珏的袖子，急道：“不要去！算我求您，不要去！”
　　“娥皇，”许久没人再这般唤过她，冷婳愣了愣，“对不起。”尔珏抽出袖子，道：“曾经是我负了你，但躺在结魄瓶中的，是我最爱的人，也是你的妹妹。待我身死，请你好好照顾她。”
　　冷婳泪流满面，苦苦哀求：“可是仙君，您这一去，便是魂飞魄散，再不会有轮回了啊！”
　　十二柱上的浮雕愈发得明亮，中间的大门敞开。这可以逆天改命的大门已逾千年未被打开，只因其中的痛苦，没人能挺过去。为已死的心上人改命，终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一命换一命，最是公平。
　　尔珏一跃，飞身进入那无尽的深幽之中，冷婳凝视着他的背影，一行热泪流下。她心心念念千年的人，今日，竟是为另一个女人去送命。她和妹妹相争，到底是输得一塌糊涂。千年前如此，如今还是如此。
　　冷婳掀开衣袍取出一把瑶琴，席地而坐，她注入真气于十指，拨弄起曲子来。泪，却是更汹涌。
　　“只愿这首曲，能代我伴你踏完这满满黄泉路。”
　　十二门，集千万年前鬼族帝君周身道法于一处，险恶无比。雷劈声与千千万命丧于此的孤魂兴奋的笑声揉合在一起，倒真是个煞气极厚之地。真气在这里被压制，尔珏双目已眇，身为上古神祇却比凡人还更脆弱。
　　素衣再也看不到一点点白色，尔珏浑身乌黑的地方不停地淌着鲜血。
　　“唔——”又是一道闪电劈中，尔珏挣扎着爬起来，他不能倒下，不能死，湘儿还在结魄瓶中等他。
　　一步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每一步带来的都是深至骨髓的痛苦，但尔珏没有停，甚至加快了步伐。
　　近了······马上就到了······
　　尔珏残破的身子倒在冰冷的玄铁上，这是十二门的中心，由一个绵长的九曲弯道构成，尽头是一只小小的蟾蜍。尔珏喜极，连忙在袖中摸索，找出一把匕首，颤抖地在左右手腕上各开三道血口，将血注入九曲弯中。
　　当初帝君为救活心上人才创这十二门，将新鲜的血液注进，喂饱蟾蜍，便是大功告成。但这似无尽的弯道，到底要多少鲜血？
　　“九尾狐有九条命，每活一次，受尽的都是如死般的痛苦。凤凰浴火，才能重生。全身血液流干，方能逆天改命。舜，你是不是，已经到离恨天了······”
　　尔珏笑着，笑容中尽是释然。他感到元神在慢慢散开，喃喃道：“不过是一个魂飞魄散罢······”快些，再快些，湘儿等不了太久······
　　蟾蜍空洞的眼眶中红光乍现，尔珏手腕处，也再流不出一滴血。他脸色青白，眼前竟浮现出林湘的模样。
　　“师父，师父！你醒醒！”
　　湘儿，上一辈子不想你苦痛一生。可这次，原谅我自私，我不想眼睁睁看你去死。湘儿，原谅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守护苍梧，也当做，守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