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白月光我成了影后》胡欠欠

3、Part 3

　　颜蓁这几天一直窝在奶奶家里。
　　拿着那双大手曾经握过的水壶，抓过的扫把，忽然觉得时光从未溜走，一切都未曾改变。
　　颜蓁坐在客厅里，拿着奶奶常用的刀子，回想着奶奶当时的动作，却怎么努力也不能像奶奶一样把苹果一条皮削到底。看着桌上几个被削的奇形怪状的苹果，不禁红了眼眶。拿着奶奶的佛珠，对着观音像。晦涩的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还是不明白奶奶为什么可以一念一整天。
　　颜蓁把院子里的叶子剪了一片，绑上红绳，夹在书里。
　　现在回想起来，原本看似平凡的一切都变成了最宝贵的回忆，得小心翼翼的珍藏。
　　掉了齿的梳子，磨花椒面的罐子，每年必放的樟脑丸……
　　除了回忆，能牵动颜蓁情绪的就只有谈弋了。
　　这半年来，谈弋的龙套越跑越多，网上关于他的事情逐渐也有了一些。原来谈弋的父母还开着一家小公司，他们去世后家里的债务被重新提起，保险公司的那点钱，都让还了债，除此之外，还欠下不少。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下被潘伟阳带进了娱乐圈，现在的谈弋大概会在哪个福利院里蹲着。事发时，他才15岁，仅仅比颜蓁大了一岁。
　　颜蓁数了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参演了7部电视剧。他真的很努力在生活着，即便世事残酷，无依无靠。每当看见这个同龄人在不停的奋斗着，颜蓁也会更加努力，更加勇敢。
　　可媒体，从未在意过谈弋。颜蓁依稀还记得几个采访。
　　拍某电视剧的时候，媒体探班，采访这个剧的男主角。男主演说，为了拍水上漂救人的场景，自己是如何如何辛苦，如何如何敬业。整整拍了一个晚上，身上都被勒出了吊威亚的印子。而同时，谈弋作为被救的角色，更是在冰凉的水里泡了一整夜。当男主角对着镜头大吐苦水，媒体跟着感动纷纷的时候，谈弋只是默默的做着人肉背景板，穿着湿漉漉的衣服，静静收拾着道具。
　　是啊，有谁会在意呢？看着这样的少年，颜蓁只觉得眼睛发酸。
　　另一个是有关于父亲节的特辑采访，跑龙套的谈弋被抓了个正着。
　　“今年你和父亲在一起做过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今年父亲节的时候想送父亲什么礼物？”
　　“现在最想对父亲说什么？对着我们的镜头告诉他，电视机前的他一定可以感受到你的爱！”
　　颜蓁到现在也无法想象，谈弋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字一句的回答出这些问题。媒体不是上帝，也没有义务要去调查每个人的身世背景，更没有义务去顾及每个人的感受，何况还是个不出名的小龙套。
　　颜蓁觉得那时候的谈弋，虽然卑微，却灿烂的耀眼。
　　相比之下，自己的遭遇也没有那么的艰苦，那么的暗无天日。
　　谈弋不委屈，自己怎么能委屈？谈弋没软弱，自己怎么能软弱？
　　谈弋是星辰，是大海，是光芒。对颜蓁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扎了根。幼小的根，密密麻麻，盘曲嶙峋，纠结缠绕。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粉丝了！”小小的女孩站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屏幕上依然年少的男孩一脸豪情壮志，仿佛誓言一般。

　　***

　　又过了两天，颜拓来了。
　　“叔叔带你走。”他牵着颜蓁小小的手，迈步向前。
　　走出大门，颜蓁回头凝视着这栋老房子。
　　“放心，这房子会为你留着，你想回来的话，随时可以。”颜拓的声音很让人心安。
　　颜蓁放开颜拓的手，犹豫了一会，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我认真想过了，我要把这栋房子留给爸爸。”
　　颜拓没有出声，等着这个小女孩把话说完。
　　“如果，爸爸妈妈没有离婚，奶奶一定会把房子留给他。爸爸是奶奶最不放心的孩子，奶奶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惦记着他。”说着颜蓁学着奶奶的语气，“小蓁啊，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爸了。他不像你叔叔那么有出息，未来再娶妻生子的时候肯定要吃苦头。哎，这孩子，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看颜蓁自顾自的模仿着，颜拓皱起了眉头，表情有点难受。
　　“我要把房子留给爸爸，这是我唯一能为奶奶做的事情。他卖也好，不卖也罢，都和我无关。我只想完成奶奶的心愿。”颜蓁看着颜拓，眸子坚定而真诚。
　　“你真是……”
　　“……先别骂我。既然给不了你房子，我也不会死皮赖脸的跟着你走了。我可以借住到舅爷爷家，然后去打工，洗盘子拖地板都行。我保证，不会缠着你的。”颜蓁举起手来发誓。
　　颜拓拉住颜蓁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眼圈有些发红。“我是想说，你是个好孩子。”随即又敲了敲颜蓁的脑袋，“既然想给，给他就好。你这小脑袋瓜整天乱想什么，来接你自然是因为想和你一起生活，再说了，那是我亲哥哥，这个节骨眼上我还能和他争房产不成？”
　　颜蓁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想和你一起生活。
　　想和自己……一起生活？
　　为什么想和自己一起生活？自己可是连亲生父母都不要的孩子啊……
　　颜蓁睁大了眼睛看着颜拓，不可思议，不可置信。
　　“走吧，咱们回家。我会尽快找律师把房子转到他名下。”
　　回……家？
　　是那种可以休息，可以依靠的家吗？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有了个家？
　　“叔叔，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不要我了？”颜蓁的话怯怯的。
　　“怎么会呢？从今天起，你就是叔叔的女儿了。”颜拓摸摸颜蓁的脑袋。
　　一大一小向着路上出发，只留给这栋老房子一对模糊的背影。颜蓁坐在汽车上看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她知道要去的地方叫做上海，是座很漂亮，很漂亮的城市。

　　叔叔的家里很大。
　　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咯吱咯吱响。门板白白的，很漂亮。电视很大，连在墙上，和奶奶家放在桌上的小电视不一样。
　　看着叔叔在进进出出的打包行李，颜蓁好奇的问：“叔叔，这是要去哪里？”
　　“美国，咱们一起。”
　　“什么？”
　　“你婶婶还在美国等着咱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给妈办事和接你。”
　　“我有婶婶哦。”颜蓁后知后觉的说。
　　“当然了，难不成你希望叔叔打一辈子光棍？”
　　“那……我现在？”
　　“你？去了上完9年级，好好学习一下语言，然后再上高中。我看过你的成绩，不会吃力。”
　　“不是，我是说，现在就要走，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护照签证早就办好了，衣服什么的去了再买也不迟。”
　　颜蓁呆呆的站在原地，看了半晌，“早就办好了？为什么？”
　　颜拓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望着颜蓁一笑：“因为，这是妈的心愿。现在，这也是我的心愿。”
　　同样是2002，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颜拓和颜蓁一起坐着飞机，抵达了大洋彼岸，抵达了叔叔口中的家。
　　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婶婶袁慧在门前迎着。
　　婶婶有种温婉的水乡气质，却是地道的北京人。光是看着她，就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你就是蓁蓁啊，欢迎回家。别愣着，快进门吧。”袁慧看着颜蓁笑道。
　　不知道有多久没看到这样温和的笑容了，即使在妈妈那儿，也没有。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舒服吗？要不要看医生？颜拓你真是的，带着个小孩子东奔西跑的，蓁蓁是不是水土不服了？”
　　“我没注意到，是我的错，我的错。蓁蓁要是不舒服，咱就去医院。”
　　颜蓁默默看着这两个拌嘴的人，眼眶有些热热的。好像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从很久以前开始，做梦都想要的东西。面对两人关切的目光，颜蓁摇了摇头。
　　“那，是不是饿了？蓁蓁你是北方人，应该喜欢吃面吧？我特意煮了面条。炸酱和西红柿鸡蛋都弄了点，你看你喜欢吃哪个？……哎，你别哭啊，是不是饭菜不和胃口？那我去炒几个菜好了，你喜欢什么口味？”
　　听着袁慧的话，颜蓁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委屈，越来越委屈。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两个人眼泪止也止不住。
　　这是这几年来，颜蓁第一次在除了奶奶之外的人面前掉眼泪。
　　夫妇俩也渐渐沉默下来，过去抱了抱颜蓁。
　　“没事了孩子，都会好的。”
　　温暖的怀抱，温柔的手，如果人的一生中有最幸福的时刻，那么就是现在了吧。

　　***

　　颜蓁的房间是很温暖的亮粉色，床头的柜子上放了一盏香薰灯，打开就有淡淡的香味传来，像奶奶院子里的味道。床上摆着一只大熊，周围还放着许多小玩意儿，都是小女孩喜欢的东西。桌子上放了新的笔记本电脑，一旁还有要学的语言教材。墙角立着个书柜，放了些名著和一些中英对照的读本，但只摆了一排，剩下的似乎是在等她自己填满。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小小的，很可爱。颜蓁翻出自己之前串好的叶子，把它挂在了窗台上，迎着阳光。
　　在松软的床上躺下，打了个滚。颜蓁贪婪的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是家的味道。
　　奶奶，谢谢你。你知道我把房子给了爸爸，会觉得欣慰吗？
　　奶奶，我以为跟着别人生活会很难受呢，可现在却觉得很幸福。
　　奶奶，在你走之前，是否像担心爸爸一样担心过我呢？
　　奶奶，你别担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颜蓁慢慢闭上了眼睛。